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夏目]无法安宁 作者:薄木 【文案】 为他留在现世,为他治病疗伤, 为他无恶不作,最终为他丧失自由。 ……才不是这样, 花懒最初想做的只有一件事——挖下他的眼睛。 愿我降临之日,你将一无所有。 其实这就是一颗成精的狗尾巴草三观不正,养成男主时教子无方, 导致男主从一个单纯的小屁孩,逐渐扭曲成为鬼畜, 最终彻底黑化,收服女主的治愈【?】故事。 男主的场静司,最强除妖师,女主狗尾巴草下凡……妖孽皮囊大叔心。 本文基本轻松,偶尔深沉,和原著架空,勿考据。 关键词:人妖恋,养成【雾】,主仆【大雾】,相爱相杀【恍然大雾】,治愈【这个没有雾】 作者亲妈,坚定HE不动摇。 内容标签:少女漫 灵异神怪 爱情战争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懒,的场静司 ┃ 配角:丁丁,夏目贵志,斑 ┃ 其它:夏目同人,的场静司,HE   ☆、开始那时   纵然理智欲图抹杀   心,也无法拒绝。   我憎恨般的爱着你——   ××   花懒什么也没有带,她穿了最喜欢碧色衣裳,为了方便行动,将长年未曾打理拖至脚踝的绿色长发高高束起。   寂静中,花懒看向面前那巨大的圆形黑洞。   这是春木之里连接现世的结界门,花懒听说过无数次,却是头一回亲眼见到。她缓缓伸手探入黑色的洞口当中,以她的指尖为中心,漆黑的洞口随即泛起一圈圈水波似的涟漪,她的半只手掌仿佛凭空消失一样。   “啧,真恶心。”花懒忙把手收回来,戳了戳头顶上的园丁鸟,“你确定是这里吗?”   在少女的发顶,卧着一只圆滚滚的园丁鸟,那鸟的外观令人惊艳,通身都是色彩斑斓的羽毛。   “别戳我的肚子!不会有错的,这是唯一一个通往现世的结界了。”彩色的园丁鸟窝在绿色的发丝里,圆乎乎的胖身体抖动了两下,竟然在开口说话,“你真的要走?”   “恩,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啊。”虽这么说,她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花懒,现世一定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人类是十分狡诈的种族。”   园丁鸟的双眼像两颗漆黑的宝石,它有些担忧地看着少女,毕竟自己已活了千年,阅历自然也比花懒这个才几百年的小妖怪要丰富许多。   “你的脸色很差啊,这样……果然还是放弃吧?”   “不行。”名为花懒的少女一口否定,现世是一定要去的,人类是怎样的生物,她也了解,哥哥大人和外婆时常会向她灌输现世的知识。   纵使否定地再快,花懒的脸色仍旧很差,她向上瞥了一眼园丁鸟,犹豫了一下。   “我说,丁丁啊……”   “怎么了?你是不是很害怕?”丁丁歪了歪胖脑袋,想了想,胸有成竹地挺起小胸脯,信心十足地说,“没事,既然你这么想去,我妖界第一神鸟自然会保护你,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花懒皱了皱眉,她活了五百年,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鸟。   “其实我是想问,你最近是不是……又长胖了?”   “瞎说!”提到敏感话题,丁丁浑身的羽毛瞬间炸了起来,爪子狠狠踩在少女头顶,“如此高贵美丽优雅的我怎么会长胖!笨蛋笨蛋笨蛋,真是有眼无珠!”   丁丁激动的到处乱蹦,花懒觉得头顶的压力更恐怖了。   “下去,我的脖子快撑不住了。”   “那是你的头太大了,笨蛋!”丁丁又是一爪拍下去。   “滚,我……”   “——在那里!快,小姐在结界那!小姐,小姐您快回来啊!那里不是您该去的地方!”   话还没有说完,后方几十丈的地方就传来家仆叫喊的声音,花懒本还欲与丁丁辩驳,这时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   “他们追来了!你快点决定,跳不跳?”丁丁望着面前的黑洞急得直蹦,花懒顿时感觉头顶被砸出了几个坑。   她抿着嘴唇,看了眼吃人般的黑洞,又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呼喊声,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丁丁,要跳了!”   话音未落,连人带鸟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身后依稀传来家仆悲痛欲绝地惨叫声:“不能跳啊小姐!!那扇结界的出口是天空,小姐,您、您不会飞啊啊啊啊啊啊——!!!”   ××   悠长的黑暗如同被废弃的火车隧道,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寂静的可怕。   许多大型结界都会出现一定的断层空间,厚度相当惊人,像这样隔开现世和春木之里的结界,更是有一段不小的路程。   花懒听丁丁说完这些,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身体处于失重状态,只能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寻找出口。   “你到底走对了没有,怎么这么久还没看见出口?”丁丁窝在花濑头顶,两只爪子拽着她的头发。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现世。”在黑暗中摸索着,花懒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又飘了一段距离,花懒终于忍无可忍抓下头顶的胖鸟:“管管你的贱爪子,再拔我就要秃顶了。”   “慌什么。”丁丁不以为意,一脸富态地站在她的掌心,“现世有句话不是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么。”   “我的脑袋不是草原。”花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也幸亏她的夜视能力不错,在这样黑的环境下还能行动自如。   “这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同宗?”丁丁一边说,一边慵懒地舒展着翅膀,“反正你们狗尾巴草最不缺的就是毛了。”   “你再说话我就扒光你的鸟毛。”花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最讨厌别人嘲笑她的本体。   “反对暴力!”丁丁立马抗议,关系到外貌问题,他总是特别严肃,“园丁鸟也是有尊严的,即使是你也不能强迫我裸奔。”   “怯,哪有你这么肥的园丁……”花懒翻了个白眼,说着说着,忽然眼睛一亮,“咦,这里有个奇怪的图案。”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一丝光亮,花懒立马凑了过去。   “那是封印符!”丁丁眼睛一亮,又是一爪子拍在少女手上,“看来这就是那个五百年前被封印的结界,出口应该也是这里,你现在把妖力注进去。”   丁丁也饶有兴致地从少女手中飞了过去,跃跃欲试,封印符发出的微弱白光照亮它一身彩色的羽毛,看起来艳丽的不可方物。   花懒点点头,伸出右手食指,闭眼默念了什么,片刻后,一道碧绿的光芒自指尖亮起,渐渐扩散,却在一瞬间猛然变得刺眼无比,飞速没入了前方发光的符文里面。   虽说封印经过五百年的时间已经明显有了松动,但毕竟是春木之里几大长老的手笔,花懒不敢有一丝怠慢,全神贯注的调动体内妖力。   然而,十几秒过去了,四周还是一片寂静,死寂般的黑像是纹丝不动的怪物盘踞在身侧,丁丁啪啪振动的翅膀是唯一的声源。   “喂……阿肥啊,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真的是出口?”花懒皱着眉戳它圆滚滚的肚子。   “狗尾巴草你说谁肥……”   话音未落,眼前骤然亮光大作。   耳畔响起噼里啪啦的玻璃碎裂声,而原本浮在黑暗中的花懒忽觉身体一沉,双脚像被谁绑住了绳子往下拉,整个人猛然开始向下坠落……   很快,眼前的黑暗渐渐消失,睁开眼,视野一片开阔,周围尽是广阔璀璨的星空,月亮比往日在妖界看到的更为明亮。   花懒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低头一看脚下,万丈凌空,房屋草木河流都像是蚂蚁般大小的小点。   她张了张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身处在一片天空之上,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傍晚,皓月当空,如黑幕般的夜空中,回荡着少女杀猪般的惨叫声,久久不绝于耳。   随后,地下藏着的,天上飞着的,水里游着的,四面八方的大小妖怪齐齐翘首,人类的房屋一栋栋亮起了灯光、   丁丁一看,浑身鸟毛都直了起来,花懒没来过现世,他可是来过的,现世是什么地方,妖魔鬼怪龙蛇混杂,什么败类都有。   他们刚到这,本就是孤立无援的境地,如今加上花懒这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不知又会引来什么麻烦……这说出去让他两千年的鸟脸往哪放,以后还怎么在现世混下去。   他这高贵美丽优雅的园丁鸟,绝对丢不起这个人!   丁丁心惊肉跳地看见刚才还在面前的少女,转眼就坠落到几十米一下,只能卯足了劲,大汗淋漓地追上,跟着少女往下俯冲。   随着落地速度的加快,它也有点吃力,为了赶上花懒,那扇翅膀的频率简直是一路飙升,最后羽毛都在抽筋了。   丁丁一边飞一边握拳,看来丫头说的没错,减肥这事迫在眉睫啊,再胖下去真的就飞不动了……   某鸟心中一片大义凛然,花懒坠落的速度却没有减慢半分。眼看地面越来越近,丁丁却无能为力,妖力被封印在这鬼身体里用不出,只能在空中打着转儿向下飞。   “花懒……你,你先别慌!离地还有个几百丈,暂时死不了的!”   暂时死不了和过会儿死有毛线区别!   花懒在心中骂道,头部朝地,全身挺得笔直,死死地闭着眼睛不回答。   她现在正在思考一个优美的落地姿势,就算死也要死得光彩照人才行。   再说她又怎么会死呢,哥哥说过,狗尾巴草的生命力是世上最顽强的,就算是遇见现世最厉害的除妖师,只要没被粉身碎骨五马分尸,再接受点阳光雨露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花懒,你才五百岁啊,还这么年轻,千万别想不开!”丁丁见她不说话,以为丫头是绝望地放弃求生,着急地震着翅膀就叫起来。   “谁想不开了!丁丁你快帮帮我,你不是自称妖界第一神鸟么!”   “不是自称,我就是神鸟!”丁丁瞬间就忘了她的处境,强调起自己的身份。   “我管你是神是鸟,先把我拽上去再说!”一激动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还身处几十米的高空,少女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行不通的,你太重了。”丁丁苦口婆心地劝导,“所以你还是自己飞吧。”   “飞,飞你个头啊飞!我哪里会飞!”   “你再怎么废柴,好歹也是春木之里一族之长的后代,再说,妖精怎么能不会飞呢?”   “……死肥鸟,你的智商都被排泄掉了啊?!你见过会飞的狗尾巴草吗?!!”   “呃……”他还真没见过。   “等等,狗尾巴草?”丁丁正苦恼着,忽然眼睛一亮,灵光乍现,“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丁丁鸟爪一拍,惊喜道:“花懒,你快变回本体,变成狗……”   “咚!”   话还没说完,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花懒整个人就四平八稳的趴在了地面上,幸好周围是柔软的青草地,也算是她的同宗,因此没怎么受伤。   “原来这么摔下来也不怎么疼啊。”   花懒撑着地面爬起来,欣慰地泪流满面,边说边拍着沾上泥的袖子,顺便再狠狠坐了坐。   过去在春木之里,她就无数次想象过接触现世土地的感觉,现在亲身体会了,不由满意的感叹:“现世的草地真软呢,坐着还挺舒服的。”   春木之里随便一棵草都能修炼成妖,她要是往草地上一坐,屁股底下到处都能传来惨叫声。   然而这次,花懒仍旧想错了,只听屁股下面传来一个半死不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杀气和怨气。   “你他妈能不……舒服么……你屁股底下垫得是老子的肉……咳咳……”   “……”   花懒沉默了两秒,然后极其淡定地挪了挪屁股,眼睛一瞥,正是园丁鸟丁丁,两只黑豆眼此时呈蚊香状,那肥肥的身体几乎扁了一层,看着倒是不那么胖了。   把昏死的丁丁放在手心里,花懒开始观察起四周的环境来。   此时已过子夜,乡间的夜景十分宁静,左边是一片古木参天的树林,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冷寂的黑暗中,古树像是一个个巨大的怪兽,在密林深处伺机而动。   转向右边,是一处被植株和杂草包围的池塘,边缘的石板已经有些破损,落叶铺了睡眠一层,明显是很久未曾打扫。   放眼望去,一切似乎和春木之里没有什么区别,到处都是深重的绿色,浓郁的草木气息,芬芳的花香——皆是和花懒一样的植物同类。   眼前屹立着一座略显陈旧和风大宅,青瓦飞檐,原木削成的柱子,支撑起长长的廊檐。   视线下移,是一扇硕大的推拉式纸门,纤细的木条将它分成一个个大小相等的方格,很多部分的木头已经破损,只剩下面目全非的残骸。   这座宅子看起来十分冷清,连地板和窗边的风铃都散发着无人问津的气息,生气寥落。   借着月光,可以依稀瞧见宅子大门上的乌木色牌匾,牌匾上的内容已经模糊不清,门口的名牌上倒是有两个隽秀的小字——   [的场]   “妖怪?”   寂静中,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忽然传来。   清清冷冷的童声,似乎携带着一丝诧异。   伴随着枝叶涌动的声音,前方几丈的一角阴影中,走出来一个男孩。   说实话,蓦然出现这种状况其实有一点诡异,花懒闻声,目光寻着那道声音而去。   晚风有些冷,皎洁的月光拨开厚厚的云层,悄无声息地洒在门口的长廊上。那个说话的男孩却好像有意避开月光,站在门廊的阴影里,静立不动。   那是个八岁左右的孩子,他光着脚,穿着墨色的浴衣,因为瘦使衣服有些空荡荡的,皮肤也显得更加苍白。   他并不是花懒所见过最漂亮的孩子,但却是最特别。尤其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即使在这浓郁的黑暗中,也显得十分清晰,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妖异。   鲜血一样凝结的颜色,深不见底却又仿佛清澈无垢,悲哀和淡漠交织,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虚无……花懒不禁屏住呼吸,她从没想过,这样一双只看一眼就会沉溺其中眼睛,竟会长在一个人类身上。   如果说,世上有一见钟情的话,那么花懒一定在那一瞬间,就迷恋上了那双眼,甚至有那么一刻,她想要亲手将它们挖下,洗净,放在玛瑙做的透明瓶子里,用上好的香料供养着,不希望它腐烂。   然而,眼睛的主人却没有什么表情,他从容不迫的站在那里,目光中泄露出的是与年纪完全不符的寡淡和漠然。   “……迷途的妖怪吗?”男孩隐约低喃了什么,那淡淡的声音,几乎不带一丝人气。   花懒的心脏蓦然收缩了一下。   异界的妖精,大都很薄情,越是强大的妖怪,便越没有心。   花懒也许不是那么无情,但她绝非善类。然而这一刻,她竟然感到有些难过。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安宁,没有欢喜,没有悲伤,不憎恨,也不迷恋,没有任何的情感流露,就好像只是那么单纯的看着而已。这是花懒所知道的所有情绪中,最可悲的一种。   ——生无可恋,死无畏惧。   “你是除妖师。”   这是花懒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能一眼看出她身份的人,不是妖怪,就是外婆口中,人类的除妖师,而这个小孩身上没有妖气……虽然比起人类,他更像妖怪。   花懒的神色平静下来,把晕倒的丁丁放在袖子里,便从地上站起望着男孩。   风忽然大了,晚风拂过整个山林,林子里的树木被掀起一层层深绿色的波浪,树叶大片大片的互相碰撞,发出动荡骚乱的声音。细碎的月光穿过枝叶缝隙,忽明忽暗地斑驳了一地。   大自然不甘寂寞的喧嚣着,而在这样躁动的环境里,男孩只是更加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进了漆黑的屋门。   单薄的身体,清瘦的背影,就那么独自一人踏着缓慢的步子,没入了一片阴冷的黑暗之中。   ——这就是花懒记忆中,的场静司最初的样子。   无论多少年过去,无论他的势力变得多么强大,无论他的身后有多少式神跟随,当年那道孤独安静的背影,她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花懒看着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门扉深处,怔怔地说不出话,明明那双极美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胸腔里的心脏却还是跳动的飞快。   ……这陌生的感觉,让花懒莫名的好奇,她还想再多看看那双眼睛啊,即使对方是除妖师也没有关系。   再说,除妖师又怎样呢,对方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鬼罢了。   “你等等我呀。”   花懒迟疑了一下,跟着那男孩慢慢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了,女主内心很二外表绝逼是个妖孽。 求收藏求包养求留言>///< 我好像没看到什么的场的文啊,很喜欢诹少CV的他所以就开坑了,希望多多支持!   ☆、一个交易   大宅的内部与外观不同,摆设与装饰都典雅至极。   屋里只有黯淡的月光从窗口洒进来,像是银色蝴蝶的尸体落了一地。   整座宅子里似乎只住着男孩一人,他走到窗口的矮几旁边坐下,伸手从桌上取过翡翠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月光落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晕染了一层乳白色的浅光。   花懒坐在对面,学着他的样子,也伸手取了只茶杯,倒满茶水。   静谧的夜色中,茶水流淌的声音显得尤为清脆。   杯中,几片茶叶漂浮水面,泛着清香的茶水从杯口处溢出来几滴,顺着杯壁流下,淌在光滑的几面上,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莹润的光华。   看着男孩端起杯子,花懒也端起面前的杯子,男孩没搭理她的模仿,只是淡淡喝了一口茶,花懒仿佛不在意他无视似的,也学着他将杯子送至嘴边,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带着点尘埃味道的茶水流入口中,顺着喉管而下,润湿了干燥的唇舌……只是滋味实在苦不堪言,恐怕这水放了有一阵了,看来主人并没有更换新的。   而男孩似乎感觉不到那味道一般,一脸淡然的喝下整杯水,最后,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波光鳞鳞的池塘,而花懒皱了皱眉,将茶水吐了出来,也学着样放下茶杯,手肘撑在几面上支着下巴看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谁都没有说话。   “你……”   隔了好一会,花懒才支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开口,一个字音拖了老长,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话,又像是这句话说不说,都无关紧要。   “受伤了?”   花懒轻轻挑着眉梢,木妖虽不如走兽类嗅觉灵敏,但空气中淡淡的药草味她却很熟悉。   “恩。”男孩无动于衷,并没有被戳穿之后的僵硬,漠然地应了一声,依旧看着窗外。   多么无趣的小鬼啊……   花懒兴致缺缺的叹息,等胳膊撑着有些僵硬了,才慢悠悠地直起身体,向他伸出手。   “把左手给我。”   这回,男孩终于回过头看她,足足过了半分钟,才没有情绪地问道:“你想帮我疗伤?”   花懒一顿,翘起嘴角,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   “呵。”   花懒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会,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的体内郁结了不少瘴气和毒素,妖力凌乱不堪,这样下去,迟早会死的。”   男孩停在杯口的指尖顿了顿,这才真正将神思收了回来,他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算是见面以来第一次正视面前的妖怪。   看吧,只要提到死亡,再镇定的人类也会动摇的。   花懒漫不经心的想,只是她又错了,很快,那小小的少年又看向茶杯里残存的水,平静的,好像对自己的生死浑不在意。   “你说的没有错,我是个将死之人。”男孩伸手拿了茶壶,却停在半空,久久没有为自己倒上,“那些医生……他们虽瞒着我,不过我能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口中说着自己命不久矣,神色却平静的可怕,他眼睛盯着空空如也的茶杯,语气也是淡淡的。   “……”   她收回先前的话,这个小鬼,并不算无趣。   花懒开心的笑起来,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截骨节分明的手腕上:“那是他们没用,有我在可就不一样了。”   少女笑眯眯地,轻快地说着,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完全不像在谈论别人的生死,若是平常人,恐怕会愤怒的破口大骂吧,可是这个男孩从开始就表现的非常冷淡。   她不会意识到这种情况下,自己的笑容对人类来说有多冷血和可憎。   她抬手想去揉男孩的脑袋,却在快要触碰到时,被对方躲开。   花懒见状扬了扬眉,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真是不可爱的小鬼,明明我能救你呢。”花懒惋惜着说道,神情却依旧满不在乎。   “你不过是个妖怪,对我的伤并无用处。”   虽然语气还是很淡,但那此句中的不屑却轻而易举的表达出来,男孩不喜欢被触碰,也并不相信她。   花懒这次没有立刻说话,眯起眼睛看了男孩一会,忽然,她的身体直直向后仰去,猛然砸在了地板上。   肉体撞击木头的声音很大,男孩的手不禁抖了一下,杯中茶水也洒落些许,而后他看向少女,对方却安然无恙,只是躺在地板上半闭着眼,好像随时都会睡去。   许久,在男孩不解的目光中,她终于慢慢侧过脑袋,看着上方那张清秀的脸庞,目光仿佛很深,又仿佛没有任何含义。   “我可以治好你的伤,让你活下去——这是真的。”花懒顿了顿,神色隐匿在阴影中晦暗不明,她沉默一瞬,慢慢又说道,“这个用处,你觉得怎么样呢?”   男孩微微皱了下眉,他虽然年幼,却也曾跟随父亲见过不少的妖怪,式神也好,恶妖也罢,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妖。   没有浓稠的妖气,也没有血腥的煞气,把所有的情绪毫无掩饰的表现在脸上,却又让人摸不透她的想法,自在的像风一般,在某一刻停留又好像随时都会消失,笑容肆无忌惮,并且,干净的一目了然……这肯定,都是错觉吧。   只是,她说能治好他的伤?   男孩在心里不屑一顾,有治愈能力的妖怪虽然稀少,却也并非没有,不过那能力大都是鸡肋,不算强大,顶多只能愈合一些皮外伤罢了,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本事——生老病死是自然界的铁律,即使是妖怪也不能违背太多。   他当然不相信花懒能治好他,也不相信这个妖怪真像表面看上去这样和善亲切。   不想搭理她的满口胡言,却终是在少女笃定的目光里败下阵来,说到底,他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于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可是……为什么要帮我?你有什么目的?”   花懒听见前半句,刚想解释,却在听见他的后半句话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而对方没等她发问,又擅自猜测起来。   “你是妖,我是人,你也知道我是除妖师,却想帮我治伤?”男孩轻轻摇了摇了头,自己给出的答案,“说什么让我活下去,其实是想看一个除妖师在求生欲里挣扎吗?你想要用这种方法来羞辱我吧?”   面前的小少年语速飞快,声调却毫无起伏,他居高临下的坐着,目光终于不是虚无,而是隐约有一点嘲讽。   “说明白了,你说要帮我,就是想给我希望,看我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活下去,然后在我为此高兴的像个傻瓜一样时,再告诉我你是骗我的?”   “等等!”花懒扬起手打断。   男孩一愣:“你——”   “别说了!”花懒连忙制止他要继续吐露的话,“你给我等一下!”   这个小孩……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花懒若有所思地看了男孩一会,对方的嘴角带着刺眼的笑意。   看着看着,她就忽然笑出了声,带着不可思议和莫名其妙:“你觉得我在骗你?你觉得我是想要拿你来娱乐自己?”   花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接着翻了个白眼,摇着头,嗤笑一声,“喂,小鬼,你是被骗着长大的吗?还是说你有被害妄想?”   “闭嘴。”男孩身体好像僵了一下,冷冷道。   花懒仿若未闻,扬起下巴,眯了眯眼,斜睨着男孩:“骗你?我还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聊。你有什么能值得我去骗?美色?肉体?金钱?力量?一个人类的小鬼罢了,还是个没人要的病秧子……别开玩笑了。”   话音落下,男孩的脸色已经差到极点,本就缺少血色的皮肤此时惨白得触目惊心,被毫不留情撕开伤疤,他只能浑身僵硬的坐在软榻上,眼神如同利刃一般冰寒刺骨,全然没了刚才不像人类的冷漠空洞。   “我叫你闭嘴!”男孩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嘴唇发白,看上去真的生气了。   花懒满意的点点头,这不就对了?这才像个七岁孩子……不,是人类该有的反应,总算是有了点情绪吧……虽然不是什么正面的。   看见小孩表情阴沉的看着自己,妖怪开心的笑了,她一手撑着桌面,身体越过茶几,勾起小孩的下巴。   “你们人类,就是这么看待想要救你性命的人吗……”花懒对着近在咫尺的脸勾起嘴角,却只盯着他的鼻尖,而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也对,我不是人,我是妖,人类会自然而然的怀着恶意去揣测妖怪,这是很正常的呀。”   “不过……”花懒弯起眼睛,“你问我为什么帮你?”   花懒伸直手臂,然后支起上身坐起来,斜倚着墙壁冲他轻笑道,“人类,别误会了,我不过是个好吃懒做的妖怪,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到处救苦救难。这可不是什么善意的帮忙——救你,我是有条件的。”   “条件?”   男孩闻言脸色变了,然而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眯起眼睛,薄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竟然有点莫名的冷。   “说来听听吧,你救我的条件。”   那样子慵懒又随意,要不是花懒清楚他伤得不轻,真会以为他说得是别人的事,而不是关乎自己的性命。   只是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冷淡,眼底如同无机质的红色宝石,看不出丝毫的感情波动。   花懒无意间又看到了那双眼睛,不禁心里一片躁动,久久呆怔着不能动弹……所以她才不敢去看的,她知道她对这双眼睛完全没有抵抗力。   多像个陷入痴恋的疯子。   花懒在心底嘲笑自己,忽然开始感到好奇,这样一个小孩,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尤其,那双眼睛生的那么美,她对它们感兴趣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这个男孩本身。   花懒觉得自己疯了,她竟然想要得到那双眼睛。   她思索着,突然眼珠一转,往男孩面前进凑了凑,鼻尖对着鼻尖,笑得不怀好意。   “我初来现世,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呢。”花懒笑眯眯地歪了歪头,弯弯的眉眼,闪亮的仿若晨星,“而你可是除妖师,会去很多地方。”   “这样吧,把你治好了,陪我玩好不好?带我去所有你会去的地方,不管是哪里,不管有多远,不管路途多么坎坷,我都会和你一起去。”   “……”   男孩彻底愣住了,一直紧绷成冷冰冰的小脸,忽然就变成了傻傻的样子。   这个妖怪……不是疯了吧?她想跟一个人类周游世界?!对方还是个可能会成为除妖师的人?   “你想要做什么?”   他不相信她的目的只是为了旅行,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游手好闲的妖怪?就算生命再长,也不会这么无聊才对。   而花懒只是笑而不语的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怔了半晌,男孩才平静下来,低下头沉思一会,又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目光若有所思,大概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实性。   桌上洒落的茶水早已被风干透,屋外池塘里的水光,倒映在屋内的房顶上,摇摇晃晃的,闪烁着粼粼的银白。   一人一妖在这样摇曳的光芒下,面对面直视着对方,距离不过几寸,彼此各怀心思。   先动的是那个小少年,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露出微笑,指尖轻点一下桌面,慢慢说道:“好,我答应你。”   口中带着清茶的气息,扑在了花懒的脸上。   “那么一言为定。”花懒也笑了起来,退回原位,薄薄的月光中,是她眯得弯弯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的场静司。”男孩微笑着淡淡回答,冷静的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静司?原来是静司呢……”花懒低声念了几遍,好像在回味一般,说完又遗憾的看着他,“可惜,妖怪是不能把名字随便告诉人类的。”   的场静司淡淡的看着她,并不说话。   “所以你可以叫我——姐姐。”花懒接着说道,提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似乎眼中飞速闪过了什么。   见的场静司不回答,花懒拍了下他的脑袋笑道:“小鬼,这是你才能有的特权呢,虽然我不是你的姐姐,不过只要你这么叫,我就会回应你的。”   “……”的场静司诡异的沉默了一下,这算什么特权?   少女不理会他的冷淡,站起身,带动一阵微凉的气流,绿色的衣裳突然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夜色摇曳中,像是一盏盏碧绿色的灯。   的场静司不由微微抬头,只见那双淡绿色的瞳孔里流光转动,涟漪波澜。   只是她一张口,这种好容易才营造出的气场便立马烟消云散。   “现在叫一声‘姐姐’给我听听。”花懒完全不给人反驳的机会,兴致勃勃两眼放光,就像个调戏小姑娘的流氓。   的场静司被那炽热的视线逼的无路可退,只得叹息一声,敷衍着喊了一声。   “姐姐……”男孩别过头去,第一次表现的这么不淡定。   “真乖。”花懒却显得很高兴,她终于扬起嘴角,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不放。   ——那是第一次啊,她那么想要得到一样东西。   ——……一双除妖师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候的静司到底还是道行不够……   ☆、不明白   “笨蛋!白痴!蠢货!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简直要笨死了!”   丁丁在花懒头顶不停地叨来叨去,肥胖的身体气得横肉直抖。   他恨铁不成钢地一爪拍在少女脑门上,小眼睛间的肉都拧成了一团,所有的羽毛几乎快一并气成了红色。   “你竟然要帮一个人类疗伤?对方还是个除妖师小鬼,你是不是根本就没长脑子!”   “废话,你见过长了脑子的狗尾巴草?”   “……”   “算了,没脑子也不能怪你,只能怪你的命不好,做了什么木妖。”   丁丁说到这开始觉得不对了,春木之里都是些草木妖怪,按理说都没长脑子,可也没见哪个有花懒这么白痴的。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见丁丁的小豆眼里闪着诡异的光,花懒本能地觉得有阴谋。   “我说啊,你……你该不会和我一样是误闯进春木之里的吧,或者是你外婆从别处捡来的?”   “你这肥鸟才是捡来的!我们一家上下世世代代都是狗尾巴草!”   “可我没见过你的本体。”小鸟用翅膀抚摸下巴,一脸深思。   “你等着,我现在就变回去。”   话音刚落,只见少女身上绿光一闪,原本坐着人的地方,只躺着一颗人手长度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小穗,结了千百颗粒籽,风从门口吹进来,碧绿的草就像是小狗的尾巴一样来回摇动着。   乍一看和普通的草没什么区别,但稍微注意一下,便能发现这颗草通体碧绿地像翡翠一般,晶莹剔透,灵气逼人。   “恩?原来不过是根破草。”   不知何时,的场静司出现在门口,三两步走到狗尾巴草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说谁破呢小子?你才破,你全身上下连处女膜都破了!老娘明明是高贵强大的狗尾巴草!”   地上躺着的狗尾巴草突然一跃而起,细长的身体在地板上一跳一跳,毛茸茸的穗都气急败坏地炸了起来,在风中不断颤抖。   的场静司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狗尾巴草,忽然觉得自己昨天一定是脑子进水了,不然怎么会以为她是个不简单的妖怪?又跟她谈交易,还把自己的病交付给她?   这种家伙……的场静司不由鄙夷的瞥了一眼地上破口大骂的狗尾巴草……这种家伙,真的有能力治好他吗?   “你想做什么?”丁丁的声音冷了下来,本来偏向温和的声音徒然变得冷冽,他迅速飞到狗尾草跟前,一爪踏在暴跳如雷的草上,狗尾巴草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瞬间平静,丁丁看也没看,将她叼在嘴里。   漆黑的眼珠盯着的场,戒备又森冷的视线。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履行承诺‘陪她玩’。”   男孩戏谑地勾起嘴角,弯下腰从丁丁嘴里抽出草,观察了一会儿,放在手里搓来揉去,好像玩得很愉快。   “这位弟弟,你别乱摸……”碧绿的狗尾巴草突然一片爆红,红绿交错来回闪烁,看得人目不暇接。   “呵呵。”的场静司轻轻笑出了声,似乎心情不错。   他刚放下狗尾巴草,眼前便一片绿光大作,身穿碧绿衣裳的少女又重新站在了对面,衣衫不整。   花懒抱起丁丁,边整理衣服边目光诡异地瞄着的场静司。   现世的人类真是太可怕了,一个七岁多的小屁孩,竟然将魔爪伸向了她这个五百多岁的妖怪……   感觉全身上下被人蹂躏了一遍,花懒现在浑身都不自在,心中暗想以后再也不在人前露出本体……而且刚才那副样子一定让他看笑话了,昨天好不容易营造出的神秘形象估计也毁于一旦。   “花懒,这个人类不简单,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和他走的太近。”花懒正懊恼着,丁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落在少女肩头,凑在她耳边低声说。   “放松点阿肥,别这么紧张,他不过是个小鬼罢了。”花懒漫不经心地回了句,连眼睛都没抬。   “他是除妖师,而且……人类都很狡诈。”丁丁还是不放心,就算这个小孩实力不敌他们,但根据他身上天生的妖力来看,他的背景也一定不容小视。   花懒终于也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问道:“你知道的除妖师里,有的场一族吗?”   “很遗憾,没有。”丁丁在心里把这辈子的记忆都翻了一遍,硬是对的场这个形式毫无印象,“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我上次来现世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一族,或许还不存在。”   人类的生命本就转瞬即逝,更何况是世代手染血腥,天生短命的除妖师一族。   “可是——”花懒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看了丁丁一眼,然后安静的垂眸,没有再说话。   虽然丁丁看起来萌蠢萌蠢的,但花懒知道,他绝非表面上这样人畜无害。至少异常排外的春木之里能允许他留下,就已经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丁丁是花懒随口取的名字,她并不知道他的真名。据外婆说,他原本是很强大的妖,只是被封在这个园丁鸟的身体里,再多的,花懒也不知道了,因为外婆和族里的长老似乎都有意回避关于丁丁的话题。   她知道丁丁没被封印的时候,在现世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一千年前,也就是说他已经被封印了一千年……   一千年的时间,一千年的囚禁。   对于妖怪来说,即使拥有漫长的生命,一生,又能有几个一千年呢?   花懒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丁丁,除了知道他来自另一个不同于春木之里的地方,她对他一无所知。   “不管怎样——”花懒看着窗边的小小少年,“我暂时不打算离开这里。”   丁丁看了她一会,最终只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小心就好,我的确不该干预你太多。”   他实在拗不过这丫头孤注一掷的性格,最终只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我去调查一下的场一族,你保护好自己,最好离这小鬼远点。”   思索片刻,丁丁拍着翅膀绕道她面前:“刚好我也对他的家族有些好奇,这可能和我的封印有关——我有这个预感。”   实际上见到的场静司的第一眼,丁丁就觉得他身上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气息,那种熟悉绝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这也是丁丁反对花懒和他一起的原因之一。   “你这么弱,怎么调查?”花懒皱了皱眉。   丁丁知道她的心思,漆黑如子夜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秒,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安心,我不会有事。”   说着,一道月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体里射出,迅速没入花懒的眉心。   “这是?”花懒疑惑地摸着眉心。   “连心咒,有了它你可以随时感知到我的位置,里面有我剩下的一点点力量,可以帮你挡一次攻击。”   丁丁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一层,语气里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很复杂,还有点低靡。   “抱歉,现在的我只能做这么多。”   花懒看了他半晌,最终只是不耐烦转过身,背对着他:“你去吧,少担心,我死不了。”   彩色的园丁鸟在身后停了几秒,张开翅膀,只一转眼的功夫,便消失在风中,没了踪影。   他们说话的时候,的场静司就站在窗边,手抄在袖子里看外面的风景,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也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在意。   昨晚明明是个月明星稀的大晴天,今天的天空却灰蒙蒙的一片,看来是要下雨了。   听说人类大都不怎么喜欢下雨,可花懒是狗尾巴草,植物天性喜爱雨水和自然。   “你不喜欢阴天?”花懒坐在窗下,趴在窗沿上,伸出手去接窗外的雨水。   “这样的天气,出来的妖怪会变多。”的场静司看着透明的水珠滴落在她的手心,少女的侧脸安静而恬淡。   花懒抬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见对方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想了想,犹豫着问道:“你……讨厌妖怪吗?”   的场沉默了一会儿,坐下来倚着窗沿,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是除妖师。”   “所以呢?” 她的声音很轻,又轻又温柔,的场静司握紧了拳头。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我是除妖师。”他看花懒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神采,也是第一次如此认真。   花懒静默片刻,歪过脑袋看外边的树丛:“那又如何?你是除妖师,我是妖怪,这一点我从没有忘记。”   那到底为什么要救他?   没有人会对他这样,没有人会问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也没有人会同他如此轻声细语的说话,即使那些只是嘲讽。   的场静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着于这个答案,以往他只要得到结果就好了,只要结果是对他有利的,过程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   可是这次他想知道,知道这个妖怪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温柔呢?那个叫什么丁丁的也说了吧,人类很狡诈,况且他还是一个除妖师。   心情莫名的很忐忑,有些痛苦的,又稍微有一些期待。   这都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年幼的男孩感到新奇的同时,更多的却是害怕。   “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我,每一条留言都是作者码字的动力-3-! 附赠的场大人神秘的侧脸两张↓   ☆、那些琐碎的事   声音是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艰涩,的场静司目不转睛的盯着花懒。   花懒对上的场静司那双直白的眼睛,隔了一会,却移开视线:“……好了好了,不要说些有的没的了,刚好下雨,我现在帮你疗伤。”   的场静司没有得到答案有些失落,不再说什么,到少女跟前后靠在窗下,把左手伸了过去。   两人就坐在框格窗的边上,外面灰白的天空似乎又沉了一些,雷声轰隆隆地炸开了天际,草木泥土的气息变得潮湿而浓郁。   “下雨和疗伤有什么关系?”的场看着她抓住自己手,有点心不在焉。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妖怪提不起敌意,也不想去试探,从前家族的教导和父亲的警告,在面对花懒时全都被下意识的忘记。   这种想法很新奇,也很危险。   但只有的场静司自己明白,其实,他是放弃了。因为活下去没有希望,所以破罐子破摔,竟然相信一个妖怪。   “草木源于自然,都是凝结天地精华自然灵气才修炼成妖的,一到打雷下雨的天气,是自然之力最浓郁的时候,妖力比平时也更强。”花懒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虽然是天生的妖怪,但所有草木妖的说法,在我身上也一样适用。”   花懒抓着的场静司的手,低着头,将身体里的妖力传送过去,力量自他的左手而起,向着四肢百骸流窜,似是一双游走的双眼,探测着他体内的伤势。   的场闭上眼睛,感受到身体里的异样,陌生而温暖的热流覆盖过每一寸经脉,他竟然一点都不担心对方是不是会害他。他脑海里还装着对花懒本体的印象,换句话说,谁会把一根十几公分长的狗尾巴草放在心上呢。   况且,的场静司不过只有八岁,没经历过太多人事,心智被熏陶的再成熟,还是免不了骨子里那点残存的稚嫩——到底只是个人类的孩子罢了。   “天生的妖怪?”的场任由对方摆布他的身体,后脑勺抵着窗沿,仰起头,可以看见头顶灰蓝色的天空。   雨丝偶尔被风吹斜了轨道,溅落在他细长的睫毛边缘。   “恩,大部分妖怪本是自然生物,他们是后天修炼,或者从某些外物中诞生出来的,基本上都要依赖外力修炼,或者某种契机才能成妖,强大一点的妖怪,都喜欢独来独往。”   花懒手下不停,绿光闪烁,妖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这个孩子的伤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连分神说话都有些吃力,“我是由妖和妖结合产生的,跟你们人类结婚生子一样,有父母家人。”   “恩?听起来比想象的还要普通。”的场看着她,发现少女的眼睛是很纯净的碧色,像是翡翠的光华。   他漫不经心的扫过她的眼睛:“现世有些妖怪也有家人。”   “和现世的妖怪不同,居住在妖界故乡的大都是家族式妖怪,血脉的传承,世代的沿袭,等级的划分……等等,都十分复杂。因为比较强大,所以也不太喜欢和人类来往。”   花懒紧握小孩的手,小心翼翼地用妖力描绘他伤痕累累的体内,她的语气过分随便,甚至不经意流露出一丝不屑,好像这些妖界的事,在她眼里算不得什么秘密。   雨丝从窗口随风飘进来,零星地落在屋里,小小的少年只套了件薄薄的和服,腰带也系的很松,有冰凉的雨水落在他的锁骨上,滑过白皙的皮肤。。   花懒一抬头,便是这样一副景象映入眼帘。   那身影仿佛一道夜色,仰头靠在窗下,双目没有焦点的望着天空,在死气沉沉的灰色背景下,就像一只在深水里濒死的乌鸦。   “进来。”花懒看见他的姿势,皱了皱眉。   不等男孩回答,花懒就一把将男孩拽到怀里,指间动了动,那扇大敞的纸窗就自己合上了,满院的风雨都被关在了外面。   的场静司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窝在了少女怀中,本能地要起身,突然又感觉软软的肉垫靠着挺舒服,不想动了。   花懒也没在意,扫了一眼就继续用妖力探测伤势,把他往腿上扶了扶好方便疗伤,等快结束的时候,不由微微皱起了眉:“你这身伤到底是怎么回事?甚至还中了瘴气的毒,看样子全是些高级妖怪干的,而且不止一个。”   “恩,有十几妖怪同时围攻我。”的场轻描淡写地说着。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泛着点病态的苍白。   “那些妖怪呢?”花懒并没表现出讶异,状似不经意地问。   “死了。”的场静司瞥了她一眼,闭上眼睛,语声平静,“父亲说他们做不了式神,没有利用的价值,也就没有必要花费精力去打败他们,所以死了更好。”   花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吭声,盯着他看了一会,男孩纤长的睫毛盖着眼睛,长时间的停顿过后,才平淡而缓慢地开口:“或许是真的,死了更好。”   “恩?”的场仰起头看着少女的下巴,“什么意思?”   “对于强大的妖来说,成为式神是巨大的耻辱,越是强大,这份耻辱便越是深入骨髓。”   “因为被人类束缚的妖怪,会慢慢迷失自己的灵魂。”花懒垂下了眼帘,淡淡道,“所以说,比起成为式神,他们宁愿去死。”   “和你说的一样,那些伤我的妖怪,宁可死也不愿缔结契约,死前用尽全力给了我最后一击。”的场静司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这么多,只是理所当然地继续下去。   “小鬼,你该庆幸了,要我会诅咒你断子绝孙不能人道。以后下手之前多想想后果吧,改天遇见打不过的又没人救你,怎么投胎的都不知道。”   嘴上说着,手下的动作却逐渐加快,花懒将两只手掌分别覆在男孩的左手和心脏,碧绿的光芒瞬间大作,转眼笼罩了的场全身,她口中低声念了句什么,这才开始真正的治疗。   “这不过是世代的场家的宿命罢了。”的场静司闭着眼睛淡淡道,感受着温暖的热流,全身的毛孔好像被舒张开来,即使体内被妖怪弄出的无形内伤让他痛苦不堪,但皮肤上的伤痕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那感觉很舒服,酥麻中有点痒痒的。   过了一会,的场才发觉有什么不对,那个少女似乎突然安静了下来。   “……宿命?”许久,才听见那低低传出的女声。   花懒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她的目光落在房间一角,冷笑起来,“别说这么窝囊,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命运,你要是真不想做除妖师,也没人拦得了你。”   说完,花懒忍不住把他往怀里抱了抱,这小孩虽然看着冷冷淡淡,浑身却暖暖的,果然是个人类,不像她们妖怪那么冰冷。   “你怎么了?突然这么激动。”的场静司奇怪地睁开一只眼睛扫了她一眼,很快又不以为意地闭目养神。   “没什么。”花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你要记住,这世上,宿命并不能决定一切,要是全部都由宿命来决定,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的场静司因为闭着眼睛,所以并没有看见那时花懒的表情,听见她说的话,也全当她随口乱扯而已,根本没放在心上。   而那样不自然的姿态也只是一闪而逝,花懒在他胸前画了一个符,随口问道:“话说回来,你真的想要成为除妖师吗?”   “我并不讨厌做除妖师,只是……”说到这,的场突然停了下来,他跟这个妖怪说这么多干嘛。   真可笑啊,和这个妖怪聊起来,反而什么都说得出口,以往父亲的教导家族的戒律都给忘了,连内心对家人都闭口不谈的真实想法,也能说得那么自然。   “你怎么会治愈术?妖怪一般应该没有这个能力。”的场静司转移了话题,要是都能治愈和自愈的话,的场家的式神就不用用废了就换,如果有能治愈的妖怪存在,父亲一定会去捉来当式神的。   “这本就不是什么常见的能力,只有个别木妖才有,我们春木之里的妖怪本体都是植物,会治愈的也寥寥无几……当然,我这不算什么,哥哥他才是真的很强。”   花懒回忆了一下,突然还挺想哥哥的,那大美人最近也不知怎样了,有没有来现世找她呢。   “你哥也是狗尾巴草吗?”的场闭着眼睛懒懒问了一句,选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再瞧不起狗尾巴草,信不信我揍你。”花懒拧了下他的胳膊,这孩子瘦得让人拧着罪恶感严重,恐怕得等病好了养一阵子才能补回去。   接着想了想,还是回答了他:“哥哥是远亲,品种比较高贵。”   “什么品种?”   “你问那么多干嘛?想抓他做式神?放弃吧,他强的不是人。”花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忽然又感觉怪异,嘀咕了一句,“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人。”   “我想抓也没办法,不在一个世界。”的场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下雨天就是闷得想睡觉。   “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哥哥是最讨厌人类的,更别说让人类抓去做式神了,花懒搂着的场静司,靠着墙壁,地板有些凉,“他是朵水仙花,很美艳的那种红色水仙。”   “……一朵男水仙花?”男孩感觉自己嘴角有点抽。   “妖怪的性别意识不强,男牡丹男菊花都正常。”花懒收回身上的妖力,的场周围的碧绿光芒也渐渐散去,“好了,今天的治疗就到这,你的伤太重,得慢慢来。”   “要多久?”提到关于自己的事,的场也睁开了眼睛,躺在少女怀里看着她光洁的下巴。   “我也说不准,有可能一两年,也有可能更长,毕竟虽然说起来挺可笑,但天天都下雨的话,对你的伤反而有利无害,治疗也会快一点。”花懒也低下头看他的眼睛,笑道,“你这是致命的伤,要特别细心的调养才能不留后遗症。”   男孩的瞳色是深邃的暗红,即使在不怎么明亮的屋子里也浮动着妖异的光,那种深不见底的色彩让人不自觉地陷进去。   她莫名地迷恋这双眼睛。   “那就慢慢来吧。”的场又重新闭上眼睛,他不太喜欢下雨。   今天才第一天他就能感觉到微弱的好转,至少暂时可以相信这妖怪。   他歪了歪脑袋靠着花懒,身体摆成闲适的姿势,睡意一点点袭来。   “说好了,治好你之后要带我玩的,你可别食言。”花懒伸手戳了戳小孩白白软软的脸蛋。   “……”空气中的寂静持续的一会,除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没有人回答。   “喂。”少女不由弯腰仔细地看了看,才发现对方已经靠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小鬼。”   捏了捏他的鼻子,花懒指尖绿光一闪,变出一张狗尾巴草织成的毯子,把两人严严实实地围起来,蹭了蹭男孩的头发,也跟着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本文真的不虐! 作者亲妈,不会虐女儿的,要虐也是虐的场……【喂   ☆、办法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青色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碎片。   花懒一整个早晨都在森林里溜溜达达,阳光很好,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的清新气息。   如今她正坐在一颗大树上发呆,树冠巨大,茂密的枝叶掩映住少女纤细的身影。   她还不打算回的场那里,原因是屋里来了一位除妖师,同时,那人也是的场家族的医生。   他每周都会来这里一次,检查的场静司的病情。   从小静那里得知,两个月前,他随父亲去南方森林里修行,父亲看中了那片森林的主人——一个十分强大的妖怪,他同父亲合力驯服却失败了,回去的时候,的场静司浑身几乎没一处完好的,医生和家里人的脸色都清楚的告诉他,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在的场那样庞大的家族里,最糟糕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被放弃,进而很快被遗忘。   外伤不久就痊愈了,可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和力量的流失,也让他明白自己活不了多久。   父亲告诉他,要送他去乡下的宅邸静养一段时间时,被吃掉的右眼藏在纱布下,看不见情绪,剩下的那只左眼里,也只有一片阴沉。   那绝不是因为儿子受伤而心怀愤恨,的场静司明白,父亲是因为失去了继承人,又要浪费时间重新培养,所以心烦罢了。   的场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哭,没有表现出悲伤或是憎恨任何一种负面情绪。他一直很平静,嘴角还挂着淡淡笑容。   花懒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滋味,她觉得那样的的场静司让自己心烦意乱。   有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明白小孩为何会是这样的性格了。   他现在住的这座宅子,位于很偏远的乡下,隐蔽在僻静的树林深处,周围的妖怪却很少。   环境是很适合修养的地方,宅子里也安排了一个家务做饭全包的聋哑仆人,每周会有个滥竽充数的医生来定时来检查身体——无论怎么看,都有点被家族抛弃的感觉。   一片人烟稀少的林子,一座十几年没人用过的老宅子,住着一个日薄西山没有利用价值的小少爷。   就算是再没脑子,也能看出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人类很残忍,有时候比妖怪更像妖怪。   丁丁这句话说得没错。   “我以前不理解哥哥为什么那样憎恶人类,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花懒看着向树下走来的男孩,嘴里叼着一根草,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们人类当中,有人披着善良无私的皮,内心却比妖怪更加冷酷残忍,自相残杀,彼此伤害,真正吃了人类的,恐怕也只有人类吧。”   的场静司缓慢地走到跟前,在树下仰头望着少女,笑容略带嘲讽:“你就不吃人?”   他依旧套着那件和服,脚下拖着木屐,细瘦的身体使那件衣服看起来空荡荡的。   “我可是素食主义,植物不吃荤腥的东西。”花懒用腿勾住树枝,身体倒挂下来,张开双臂,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道,“阳光雨露就是我的衣食父母啊。”   “真是寒酸的妖怪。”的场静司轻嗤,靠着树干坐下,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装作没看见她一身的绿衣裳翻过来时泄露的春光。   “你说什么?小鬼活腻了是吧,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寒酸了?”   花懒一激动,嘴里的草掉了下来,冲男孩不满地瞪着眼睛:“我不吃肉是清心寡欲爱护动物,这是多么美好的品质你懂不懂。”   “爱护动物?你们那里不都是草木吗?哪来的动物,你爱护谁?”的场静司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好像一遇到花懒就忍不住和她吵起来,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我、我爱护丁丁!”丁丁的确是春木之里唯一的动物……也不知道他调查的怎么样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那只鸟?不如把他烤了吃吧。”金色的阳光洒下来,的场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那么胖也够一顿饭了。”   “还是算了吧,他身上都是肥肉,肯定不好吃。”花懒轻轻一跃,从树上跳下来,挨着的场静司坐下,看了他一眼,“你们家那个医生走了?”   的场家的医生,自然不普通,既是医生,也是除妖师。   “恩。”的场把落在头上的树叶拿下来,刚放在掌心,便被风吹走了。   他看着树叶越飘越远,微微勾起嘴角,笑得意味不明:“他好像很奇怪我身体好转,走得之前还感觉到了你残留的妖气。”   “他问你了?”花懒皱了下眉。   “恩。”的场漫不经心的应着,随手折断一棵草,想了想花懒刚才的样子,还是放弃了把草叼在嘴里的想法。   “你怎么说的?”花懒却没这么轻松,紧紧盯着他。   的场静司把玩着手中的青草,感受到那强烈的注视,转头,微笑从容:“我说有一颗成精的破草被我除掉了。”   “滚!”花懒直接一脚踹过去,翻了个白眼。   “别动手动脚的,我才八岁。”的场往旁边挪了挪,笑得更开心了。   “……”能不这么看不起妖么,她也没饥渴到要对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耍流氓好吗?   花懒脑袋上一堆十字路口蹦出来,干脆一把扑上去,把小孩抱了个满怀,手臂搂得紧紧地,嘴上还恶狠狠地道:“我现在不仅动手动脚还动身了,感觉怎么样?”   的场被她摁在胸前,半天没吭声,很久才抬起头来,慢吞吞地说:“感觉……很小。”   “……”花懒头一回这么想吃人。   “我对他说是他的错觉,森林里的陷阱那么多,这里不可能有妖怪出没。”的场静司没有挣开她,反而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无视闷闷不乐花懒,悠悠地说道,“至于我的身体,只说是这两天突然好起来了而已,全当是回光返照吧。”   “你叫他以后别来了。”花懒也闹累了,顿了顿,松开的场静司,但没让他坐回去,只是抱在怀里,“我身上的气息要收敛也不难,只是时间久了,总会被人发现。”   “你怕被发现?”的场静司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姿态慵懒。   “我怕他?”花懒面露轻蔑之色,“区区人类而已,被发现大不了杀了就是。”   清澈的女声显得异常冷淡,情绪也很平静,似乎人命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杀人也只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这倒是让的场静司有些诧异,他以为花懒是那种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奇怪的妖,带着一点莫名其妙的妇人之仁,和一点可笑的天真,所以才无法对他置之不理,所以才要救他。   ……原来不是这样。   “呵。”的场静司突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花懒将下巴抵在男孩的脑袋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什么。”的场停了停,说道,“只是觉得,你还真是……随心所欲。”   像她救他,也只是一时兴起吧。   花懒将小孩抱在怀里,头靠在他的上方,半眯着眼快要睡着的样子,最近她好像喜欢上了这种固定的姿势,因为人类的身体让她觉得温暖。   “你不用担心哦,我不会随便杀人的。”花懒的声音带着困意,完全误解了的场的意思。   的场静司沉默片刻,却接着她的话问了下去:“木妖也能杀人?”   在他看来,木妖是最不具攻击性的妖怪,更何况花懒只是一颗狗尾巴而已,能疗伤大概就是她唯一的用处了,连飞也不会,从妖界过来都是直接摔下来的。   没想到花懒却在那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望着下方小孩的发顶,沉吟半晌,淡淡垂眸:“小静,你要知道,木妖杀人……才是最残酷的。”   “……”   的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花懒收到那视线,顿时笑了起来,又是一副轻松随意的样子。   “你真没见过世面,连点想象力也没有。草怎么就不能杀人了?吃不掉还勒不死?就算再不济,也能把人捆起来扔进河里面去吧。”她还可以变出无数坚硬如刀的狗尾巴草,串也能串死一长溜。   “……”的场静司沉默着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跟一个掉价的屠夫说什么。   “好了,说正经的,你叫你们家那位医生以后不要来了。”花懒打了个哈欠,绕回正题,她虽然不像哥哥那样讨厌人类,但也谈不上喜欢。   的场静司是她来现世第一个见到的人类,还很讽刺的是个除妖师,却莫名其妙的让她想亲近。一开始只是单纯的为了那双眼睛,而现在,却似乎只是想呆在他身边了。   ——真是疯了。   丁丁总说人类是多么危险的生物,哥哥大人也那样排斥现世和人类,他们都曾警告他远离人类,丁丁也说过,最好离的场静司远一点。   她对小静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有意思,单纯的开心,所以想呆在一起,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   毕竟除了丁丁,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能说话的人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接触其他的除妖师,和一个除妖师接触都已经很冒险了,再和其他的有所瓜葛的话,估计丁丁会一个俯冲下来用肚子砸死她。   “为什么?”的场静司的声音让花懒回过神来,这才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   “那我就直说了。”花懒把男孩放下来,与他面对面,这样的动作代表她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依你的说法,你们的场家族世代都是除妖师,你是少爷,现在是因为受伤,所以被送来这里静养身体对吧?”   “是。”   “那就好说了。即便没有人当面揭穿,你自己也清楚,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少爷,变成一无所有的弃子——是为什么。”清晰的吐字,花懒声音平稳地说,并无一丝避讳。   的场静司愣了愣,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浅笑着道:“你真直白。”   “只有弱小怕事才会拐弯抹角。”花懒的声线还是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慵懒,“被人冷落是因为你变成了一个废人,没有利用的价值。”   “而我会改变你,中途若是有你家的人察觉到你身体的好转,必定会重新将你接回本家,这样我就无法帮你继续治疗,有些根深蒂固的伤无法根治,就会留下后遗症。”花懒一字一句地说,神情笃定,似乎势在必得。   “你确定这是为了我?”的场静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不全是,还有我的私心。”花懒丝毫没有尴尬,理直气壮,“我不想见到其他除妖师,而你在达成我的条件前,也不能中途消失,这是我们的约定。”   他痊愈了之后还要带她玩呢,哪能让的场本家的人捉回去,所以先下手为强是最好的办法。   “好吧。”考虑了几分钟,的场才慢慢的说道,“我答应你,让他们以后不会再来,但是你得帮我,不然骗不了本家。”   “怎么做?”花懒饶有兴致地凑过去,又有好玩的事了。   “让他们不再来这里的方法,只有一个。”的场静司从地上站起来,轻轻拂去掉衣袖上的泥土和尘埃,他抬起头,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很简单,那就是——”   “让我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最近三次元的事情比较多,此文争取隔日更,如果有事不能更新会跟大家说明。 更新时间定为晚上八点,以后大家期待晚八点档就好啦~ 留言的都是好人,大好人,超级大好人!真的!   ☆、什么都没有了   葬礼那天,一直在下雨。   的场本家按照少爷的标准,为的场静司举行了最后的仪式,很多人来吊唁,很多人都表达了对年幼少主的哀悼,和对的场家人的安慰。   小小的身体躺在艳丽的火焰中,在众人的注视下被一点点烧成灰烬,森冷空气中留在原地的,仅仅是一滩没有生气的骨灰。   尸体焚烧的非常干净,连骨头也没有留下一块。   ——这是的场家的传统。   的场一族的人,妖力都非常强大,即使死后也会残留比一般人更为浓郁的气息——那种气息吸引着贪婪的妖怪。   每一代除妖师的身体都是妖怪们所垂涎的养料,因而他们往往会在死后选择将尸体火化,不留一丝痕迹的从这世界上消失。   花懒坐在不远处一颗高大的树上,旁边还坐着一个小孩,这小孩的样子和那些人刚才烧掉的尸体一模一样,正是的场静司。   而那些被人收在盒子里的骨灰,早已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由灰白色变为了黑色,不过是一堆草木灰罢了。   一切都是花懒用妖力做出来的假象。   葬礼的主角,现在正好端端的坐在她身旁,和她一起观看着下面这场闹剧。   “参加自己葬礼的感觉如何?”   花懒眼睛望着树下的人群,的场静司的父亲正在接受一个客人的吊唁,不时点点头,眉梢处一片平静,好像死去的是别人的儿子。   “你父亲好像也没有很难过的样子,连尸体是假的都没有发现。”她开始怀疑丁丁所说的人类那可歌可泣亲情了,现在看来,又如何呢,其实和妖怪的冷血没什么差别。   从葬礼开始到现在,的场静司都表现的很沉默,花懒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个孩子现在的样子,才像是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孩。   他显得很疲倦。   花懒收回目光,盯着男孩,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半晌,才疑惑道:“据说你们人类难过的时候,眼睛里就会流出透明的液体,你……怎么没有呢?”   的场静司看了她一眼,微微勾起嘴角,竟然在笑:“眼泪?那种东西,的场一族的人早就舍弃了。”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可是你却摆出这种表情。”花懒似笑非笑,一脸随意,眼神却如匕首一般犀利。   “我并不难过,我只是在想——”他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瞳幽深,如静脉里流动的血,“你说,他们看见我活着回去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说完这句话,的场静司自己也不免愣了一下,他在说什么,这是相信他还能活着回去么……他到底在相信谁?   雨水淅淅沥沥的下着,顺着枝叶滚落,冰冷的风在缝隙里流窜,的场静司的父亲已经带着人群向远处的道路走去。   众人的身影一点点遥远,两旁整齐林立的树木,把他们分割成一块一块沉闷的颜色,越来越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寂静,花懒像是探究一般,深深望向的场静司,仿佛要将他的身体看穿似的。   很久,才问出一句话。   “你……会背叛除妖师吗?”   的场静司怔了怔,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在下方的草地上,声音清淡却笃定。   “不会。”   沉默了一下又说:“我会回去,成为的场一族最强的除妖师。”   浮冰碎雪般的容颜上,是冷静到极致的表情,声音不大,声线也不够成熟,而语气却坚定决绝。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铺天盖地的降临,那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那是一种令人心寒到骨髓的冰冷。   哥哥曾说,浓稠的绝望会让他感到兴奋,但当花懒从的场静司身上感受到这些时,她只觉得难过。   静默中,少女忽然动了,她伸手把旁边的小孩轻轻抱起,让他坐在自己怀中,然后从后面用双臂紧紧的搂住他,用下巴抵住他的肩膀。   “小静,你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说完,她将男孩的身体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然后等你痊愈之后回到家族,让他们知道自己当初有多么愚蠢。”   花懒盯着的场静司看了好一会,忽然缓慢地露出笑容,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抱起他,轻轻一跃向树下跳去。   半空中,迅疾的风撩起淡绿色的长发,的场静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飞速闪过的风景中,她弯成月牙形的眼睛尤其璀璨夺目。   “可是小静你听着,现在,他们抛弃了你!你的家人抛弃了你,不在乎你的死活,他们已经不要你了!”她在滂沱风雨中大声冲他喊道,无边的森林里回荡着少女清亮的嗓音。   宽大的衣袖被气流带起猎猎作响,两人平稳地落地,花懒逼近对着自己愣神的小孩,双手扶上他的肩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冰凉的雨水顺着两人的皮肤的蜿蜒流转,大片大片的潮湿涌动,笼罩了这一方的天空。   “他们不要你了,对吗?”充满透明感的声音低低响起,似诱哄,又似安抚,花懒注视着男孩,碧色的眼瞳里竟然温柔如水。   男孩的目光却恍惚迷离起来,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只能下意识的点头:“……他们……不要我了?”   “是的,他们抛弃你了。”   有妖异的光芒在少女眼中浮沉流转,花懒看着那双淡漠暗红色的眼睛渐渐涣散,不禁微微的笑了。   “也许这样说很卑鄙,可是我啊,真的非常、非常高兴。”   花懒轻轻歪了歪头,一点一点,笑容逐渐加深:“因为现在,没有任何人会帮你,你没有家人,没有父母,连生命也不属于自己。”   “现在除了我,你已经一无所有——小静,你只有我了。”   “他们不要你,我要,小静,姐姐会守护你的。”花懒缓慢地说道,“在你离开我之前,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有人说,拥有的东西少一点,失去的东西也就不会太多,他只要有她就够了,而她只要不离开他就好。   那时的花懒在想,这样做的话,这个孩子会不会稍微变得幸福一点呢?   哪怕仅仅拥有一样不会失去的东西,他也可以不用那么可悲。   只是她从没有想过,承诺这种东西,是埋在身体里的一颗毒草,当诺言破碎,毒草便会破土而出,刺穿皮肤和理智,让他成为一个满身荆棘,再也不会亲近别人的人。   “……”   雷声,大雨,呼啸的狂风,所有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   的场静司看见少女近在咫尺的脸庞,凝视那双洋溢着淡绿色的眼眸,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阿花【喂】对的场洗脑了→_→ 不留言,不收藏,实在是太残忍了QAQ   ☆、有些事情   雨还是没有停,到下午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   虽说花懒从丁丁那听了不少现世的事,也知道许多有关人类的东西,却一直住在春木之里的中央,从没有踏出过那座宅邸半步。   第一天来到现世,就遇见了的场静司,这些日子也都和他一起住在森林深处。因而这次,是她第一次来镇上,见到除的场以外的其他人类。   上午举行完葬礼,下午就迫不及待出来玩的人,恐怕也只有花懒了。   雨势渐渐平稳,已经没有了刚开始那种倾注而下的气势,凌乱地雨点打在皮肤上,沁入一层薄薄的凉意。   花懒溜溜达达的在街上走着,到处看看,对什么都是很新奇的感觉,的场静司看着前方那道悠闲的背影,无奈地跟在后面。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街道两旁的草木林林总总,被雨水洗净了尘埃。   花懒忍不出伸了个懒腰,牵着的场静司的手,两人一起沿着屋檐下干燥的地方走,可即便如此还是挡不住寒风的侵袭。   “阿嚏——”男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冷?”花懒看着他肩膀上那一片痕迹明显的水渍,又看了看飘摇着的雨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受凉就不好了,啊……你们人类真是麻烦。”   指尖一点,一道绿光笼罩过来,的场静司一转眼的功夫,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换成了一件和她自己一样颜色的衣服,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总感觉穿着有点痒,酥酥麻麻的感觉,但却并不难受,反而很温暖。   “也不知道是谁非要在这种天气拉我出来的。”的场静司理了理袖子,慢条斯理地扫了她一眼。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只是不小心忘了你们人类很弱而已,连这点雨都受不了。”花懒不屑一顾地撇撇嘴,余光刚好看见不远处的街口,那里是一间风格别致的店铺。   玻璃门后挂着正在营业的牌子,旁边用麻绳绑了白色的风铃,上面却落满了灰尘。   “这种天气也有不关门的店主啊,去看看吧。”也没等对方回答,花懒直接拉起的场静司冲进了雨幕,几步跨进了那间略显古旧的木屋。   进去一看,尽是些风格古朴的小玩意儿,木制的扇子和书签,角落里搁置着黄铜色的香炉,陈旧的檀木桌子散发出阵阵馥郁的幽香。   花懒百无聊赖地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正想要拉着的场离开,眼睛却在扫到角落里时忽然一亮。   那是一把上了年代的油纸伞,伞面呈现老旧的深蓝色,之所以说上了年代,并不是因为它落满灰尘或者破烂不堪,相反的,这把伞一尘不染并且完好无损,之所以说有些历史,是因为它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沉重感,那种饱含故事的久远气息很是特别。   这是把很普通的伞,可花懒一看见它就移不开视线。   最终,她决定买下那把油纸伞,店主却说不要钱,那伞算是件不祥的东西,送人一般都不会有人想要的。   “是我的错觉吗,刚才那店里的女人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花懒撑着油纸伞,伞面很大,将的场静司也完全遮盖在下面。   两人沿着河堤慢慢地走,踩到草丛里的积水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是错觉。”的场静司淡淡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勾起的嘴角染上一丝恶意,“她大概是没有见过眼睛头发——甚至连睫毛都是绿色的人。”尤其那一头长发一直拖到了脚踝,这实在过于引人注目了。   “废话,狗尾巴草不是绿色还能是黑色?”花懒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阴沉,“难道不好看?”   “没有。”的场静司忽然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只是作为人类的形态来说,有点奇怪。”   论容貌来说,花懒真的不是妖精中长得漂亮的一类,她的外表并不是很惊艳,浅淡的眉眼,略薄的唇,怎么看都是一副命短的凉薄长相。只是那一身通透的灵气特别吸引人,这是木系妖怪特有的气息。   而的场静司正好相反,明明有着精致到让人叹息的容貌,却一天到晚都死气沉沉的,和花懒在一起的时候,才稍微变得像个普通人。   这一点,他自己也不是没有发觉。虽然那只妖怪并不算美,但从外表上来说,他觉得那种样子就刚刚好了,是他不讨厌的类型。   可花懒才不知道这些,看到小屁孩琢磨不透的眼神,一时有些气恼:“……竟然说我长得奇怪,的场静司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只是实话而已。”   “你……算了。”花懒已经爆出绿光的身体突然平静下来,凭现在的场的能力,她刚才那一拳下去让他轮回十八次都够了,可现在这小子还不能死。   “怎么?又不想动手了?”的场静司疑惑中夹杂着戏谑地看她。   “我答应过要治好你,至少等你痊愈之后,我才能杀了你,这是妖怪的信誉。”花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后面跟着的的场静司也停下脚步。   “小静,我有件事想要确定。”花懒站在河边,目光游离在很远的水面上,雨滴落入水中荡漾起细碎的涟漪,一圈圈扩散然后消失。   的场静司站在她身旁,仰头看着少女,安静的等待。   “你选择和我一起生活,甚至欺骗你的家人,让他们以为你死了,应该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   花懒微微低头与他四目相对,那眼神很深,表情竟是前所未有地冷漠:“因为,即使我杀了你,也不会再有任何人发现。可你却还是这么做了。”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而望向水光与天空浑然的线条,声音平淡到没有任何情绪:“之前我就觉得可笑,你是除妖师,而我正是你要毁灭的妖怪,你不仅没有伤害我,还让我为你疗伤,这一切,都明显违背了一个除妖师的做法。”   “我仔细想过,你不可能轻易相信我,这也不是所谓的信任。”转过头,雨水噼里啪啦地击打着油纸伞,她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睛盯着他,   “的场静司,你是不是觉得,反正自己已经是个被家族放弃的人,又活不长了,与其无望的等死,不如在我这个妖怪身上赌一把?”   “……”   的场静司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半晌,平静地转过头不看她,微微张了张口,却少有地出现了犹豫和迷茫,断断续续地道:“是……吧。”   其实,也不全是。   只是其他的那些原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   “是吗。”花懒笑了笑,微微垂眸,额前的刘海遮住她的眼睛,看不出表情,突然她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紧接着脸色迅速地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感觉到身旁人骤然凝固的气场,的场莫名其妙地回过头看她。   “有一个问题,我们把家里唯一的仆人也打发了,以后……谁做饭?”   “……”   “还有,的场家族的人以为你死了,那你的经济来源怎么办?”她可以不吃不喝但这小鬼不行。   “……”   的场静司用极其复杂地眼光瞥了她一眼,最终默默地低下了头,好半天才传来他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这些……我没有想过。”   然而很快他又抬起了头,翘起嘴角一脸无害地看着花懒,非常善解人意的样子:“不过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去的场本家偷就好了,我知道贵重物品的位置。”   “谁去?”花懒有不好的预感。   “你。”的场静司笑眯眯地仰着小脑袋。   “……那饭呢?”花懒眉毛抽搐,按捺住杀人的欲/望。   “当然也是你做。”的场静司笑得更加天真无邪。   “……的场静司。”   “恩?”   “去死。”   ……   结果,花懒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还是没有遵照的场静司的意思,她又不是疯了,的场本家的除妖师成群结队,她稍微靠近一点,大概就会被包围然后虐杀吧。   住所暂时没有问题,因为现在的这座宅子原本就是废弃的,他们就算在这里住上十几二十年估计也没人发现。   至于钱和食物,花懒暂时会帮对面城镇边缘的一些小妖怪疗伤,以此来让他们帮忙。   大部分问题就算这么解决了,到头来最不划算的是花懒。   “所以说我拼什么要养你这小子!”花懒嘴里嚼着一根狗尾巴草,半是愤怒半是无奈地一脚踹过去。   “我是伤患。”的场静司毫无紧张感地看着她道。   “……”   于是旁边的桌子成了受害者,花懒看都没看被自己踹成渣的桌子,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啊,气死我了!都是你害的,我又要出卖苦力去给那些小妖疗伤,又要照顾你这个小鬼,简直……简直就是自掘坟墓!”花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倒在地板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像是在撒泼打滚的无赖。   “我会还给你的。”   “当然要还,没我你早死了,你得还一辈子。”花懒闪着凶光的眼神砍过去,接着又烦躁地狂抓头发,碧绿的发丝彻底堆成了一团草,“不行,还是不划算,你那一辈子太短了,根本不够看啊。”   “看来妖怪也是相当的贪得无厌呢。”   似笑非笑的表情,无所谓的语气,种种表现都让花懒看得咬牙切齿,强忍下把的场静司撕碎的冲动,花懒狠狠瞪了他一眼,拎着油纸伞就甩门出去了。   身后被留在屋里的男孩注视着那道碧绿的身影,在少女消失在门缝的那一瞬间,他收起了笑容,玻璃般的眼珠子呈现出无机质的冰冷光华。   【在你离开我之前,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妖怪……吗。”   总感觉,有什么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轨道。   的场静司舍弃了家族,选择了一个性格古怪的妖怪,说不清楚为什么这样冒险,也许是走投无路时最后的挣扎,也许是临死前自暴自弃的选择。   他不清楚那颗狗尾巴草对自己抱着怎样的想法,因为的场静司所知道的妖怪,从来没有那样催眠般的感觉。   她会让他莫名的觉得安心,让他莫名的感到温暖,还有莫名的有些痛苦。   这都是第一次,这太不正常了。   可是,他却不想发生任何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那把油纸伞就是动漫里的场撑的那个~ 附本体图:   ☆、不想放手   入夜,森林中有聒噪的蝉鸣和草木吹动的声音。   花懒停在的场静司的门口,迟迟没有没有进去。   那是——有谁在呻/吟。   那声音听上去很痛苦,花懒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小小的男孩躺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而僵硬,双手却紧紧抓着身下的被单,表情痛苦不堪。   花懒一怔,快步走到软榻边,俯身去查看他的状况。   近看,却愣住了。   “……小,小静?”   男孩依旧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黑发散乱,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只是他苍白光滑的皮肤上,此时却布满了青黑色的纹路,那纹路从右眼角出发,像是疯狂生长的藤蔓,一直蔓延到脸颊,下颌,绕过纤细的脖颈,穿过锁骨,直至没入漆黑的衣领深处。   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全身一定布满了这样的东西,黑色的图腾像腐烂的刺青一般,狰狞可怖。   “小静,小静!”愣神只是一瞬间,花懒好像没看到那些图腾一样,拍了拍他已经面目全非的脸颊,大声喊道。   “别碰我!”男孩猛然睁开眼睛,原来他并没有睡着,只是疼痛使他睁不开眼睛。   黑暗中,那双从痛苦中惊醒的血红色眼瞳,逐渐由涣散转为阴冷,像一条吐着猩红色信子的毒舌,随时准备攻击敌人。   这样的的场静司很陌生,花懒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认识过这个人类的男孩。   在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后,的场静司终于恢复了平静,默默盯着花懒,不说话。   虽然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那依旧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他在竭尽全力的忍耐着。   花懒站在榻榻米旁边,自上而下,静静看了他一会,许久,才慢慢蹲了下来。   她用手轻轻覆上男孩的额头,轻声道:“睡不着吗?”   蓦然被一片温暖覆盖,的场静司不由僵硬了一瞬,他的身体因为毒素的侵袭变得冰寒无比,少女的手掌却让人感觉很舒服。   的场静司没有回答,一直平淡无波的眼睛,此刻却深的像一潭望不见底水。   他就那样看着她,许久,才闭上眼睛,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疲惫而倦怠。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寂静。   就在的场以为少女已经离开,而额头上那手掌的触觉是错觉的时候,他却感到身上一凉,被子被人掀开,紧接着有个温暖的热源靠过来,抱住他,将两个人一起紧紧包裹在被子里。   他不可置信的睁眼,看到的是那双无比漂亮的碧色双瞳,它们和自己仅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今天夜里有些凉,你睡不着也是应该的——这样就暖和多了吧?”   花懒将他搂在怀中,微微笑着,说道:“时间不早了,睡吧。”   然后她没有唱歌,也没有说哄他睡觉,讲故事,或者说些泛泛而谈安慰小孩的话。少女只是夸张的打了一个哈欠,似乎很困的样子,很快就闭上了眼睛,甚至还往男孩脸上蹭了蹭,毫无突兀的感觉。   花懒什么也没有问,从叫醒他到抱着他躺下,一切都做的泰然自若,自然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她也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连第一次抱着人类睡觉,也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一瞬间,的场静司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被触动了。   等注意到的时候,身体里的痛楚已经奇迹般的消失,那股夜夜在体内肆虐横行的力量也平息了下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皮肤上那些狰狞可怖的图腾竟然在减淡。   的场静司动了动放在被子里的手,那只手被少女紧紧握住,掌心贴和的缝隙,却依稀闪现着淡绿色的光。   有一股安宁平和的暖流,正顺着那里缓缓流入自己的身体,看似温和无害,却狠狠地压制着他体内那四处流窜的毒瘴和妖力。   他看向花懒,对方却依旧闭着眼睛,陷入熟睡一般,只是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怎么都不放开。   有多久了呢,被身体里的瘴气夜夜折磨的生不如死,这是第一次,有人握住他的手,那是他贪恋许久不曾得到的温暖。   的场静司犹豫着,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少女的身体,   然后越抱越紧。   好难受,但是不想放开。   那就先这样吧。   ……   ……   半年后——   “你身体里的毒素已经完全消失了,接下来就要开始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你的内伤比较严重,估计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痊愈。”花懒收回手心里传送过去的妖力,边整理袖子边说,“但还是比想象中的要快啊。”   “今年夏天的雨比往年多。”的场静司望着窗外纷纷飞舞的落叶,没有情绪地回答,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头,的确,虽然属于除妖师的力量还没有恢复的迹象,但肉体已经比半年前好的太多,至少现在已经不用夜夜承受毒气入骨的疼痛。   “我的妖力好像增强了不少。”花懒感受了一下妖力波动,看来多给人疗伤,也能提高治愈的能力,这几个月她为了养活某人到处给妖怪看病,反倒让她的力量变强了。   “这不是要感谢我吗?”男孩微笑着转身。   花懒哼了一声没搭理他,拍拍衣服站起身,挥了挥手说道:“我该出门了,你自己在家好好呆着,不要乱跑。”   “恩。”静司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已不像初见时那样戒备和生疏,带着一点点柔和的味道,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花懒愣了一下,看着男孩略显清瘦的身影恍惚了片刻,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应该是错觉吧。   花懒摇摇头,转身消失在长廊深处。   这些日子她一如既往的给一些妖怪疗伤以换取食物,同时也在四处打探丁丁的消息,这只蠢鸟走了之后就了无音信,每次叫他也不回,那个什么“连心咒”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难道是调查的场家族时出了问题?   丁丁过去也许真的很强,但他现在被彻底封印了,而的场一族是最强的除妖师,他去调查的场家族,会不会……想到这花懒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同一些妖怪告别后,她便迅速地往回赶,有些事情要向静司问清楚,比如的场家的诅咒,比如他们家那些人的脾性和实力……丁丁绝不能有事!   逢魔时刻的光线洒满整个林海,彼时已是秋末的季节,碧绿色的身影在金色的树林间左右穿梭,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淡淡的碧影。   花懒走进树林,摇曳的光影从绿色的缝隙间交错斑驳而下,一切看起来都一如往常平凡安宁,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但是……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被她忽略了?   她很急,莫名其妙的有些慌张,连气息都有些不稳。   往时从不会冒险去走的密林深处的捷径,如今为了赶时间也毫不犹豫的穿过,关心则乱,花懒根本没注意到前方危险的逼近。   “啊!”   一声惊叫划破了寂静的森林,眼看快要抵达大宅,脚下却突然被不知哪来的藤蔓缠住,碗口粗的黑色藤蔓蜿蜒而上,最终将花懒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越挣扎越收紧,花懒几乎要窒息而亡,无奈这藤蔓丝毫没有被挣破的迹象,而她想要变回本体的方法也根本行不通——这不是普通的木藤,这是一种可以禁制妖力的法术。   费力地睁开眼睛,透过藤蔓的缝隙,她才发现周围的树木都被缠上了绳子,绳子上挂着类似于符咒的纸张。   糟了!这是的场家遗留下的封印阵!   身上的藤蔓带着尖锐的刺,随着她挣扎的动作越勒越紧,绿色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闪烁着幽幽的碧色光芒——那是草木妖怪的血液。   花懒浑身都锥心刺骨地疼,她从没有这么狼狈过,身体里像是被人放了一把大火几乎快要将她燃烧殆尽,痛不欲生。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慢慢地呼吸,试图放松身体,因为她发现,这些藤蔓会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紧,她若不动,便也同样不会惊动它们。   等冷静下来以后,花懒才发现今天的树林有什么不对。   她整个人被藤蔓包裹,悬在半空中仿佛摇摇欲坠,花懒不敢多动,只能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半闭双眸,屏息凝神,而耳边路过的轻风,身后树叶悄然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这样的静谧,简直令人悚然。   是的,就是声音。这片林子里,竟然没有任何动物的声音,不管是鸟叫还是兔子奔跑发出的响动,全都没有。   这太不正常了。   周围的空气像是回荡着波纹的水面,再看看周围树上的符纸和地上的麻绳,花懒突然全都明白了,她现在竟然身处在一个……结界里。   这一带是的场家的土地,周围之所以没有妖怪出没,是因为在宅子还没有被废弃的时候,的场家在这里设下了捕捉妖怪的结界陷阱,而她因为想着丁丁的事一时分心,便不小心中了陷阱。   真是……流年不利。   正当花懒手足无措之时,脚下的泥土却忽然一松,她不由自主的挣扎了两下,没想到这一动作再次惊醒了身上的藤蔓,尖刺立马扎进了脚腕,带着她整个人迅速的跌落。   双脚,小腿,膝盖,然后是大腿,腰部,藤蔓疯了似的将她拽入地底,转眼间花懒已经被泥土淹没了大半个身体,只剩下腰部以上的部分还能露出地面。   花懒是木族,不怕被活埋,反而说到了地底她能发挥出更加强大的能力,但身上不断收紧的藤蔓会把她绞死。   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花懒却忽然平静了下来,她什么也没有做,抬起头,透过缝隙,望着眼被树杈割裂的天空。   那里有她的故乡,春木之里。   哥哥大人,我这次会不会就这样死掉了呢……   花懒微微笑了,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开始睡一张床了,真正的养成就是要身体心灵双管齐下~ 我发现留言稍微一多我就有码字的动力了哈哈!   ☆、是感动吧   树干,地底,从各处伸出的荆棘藤蔓,将少女死死包裹在中央,血流了满地,那绿色的液体洒在青草上折射出晶莹清澈的光。   尖刺深深的扎入皮肤,只是看见就让人毛骨悚然,更别提身处其中的痛苦。   少女却闭着眼睛,神色安宁平静,仿佛感受不到浑身被四分五裂的痛楚。   的场静司赶到结界边缘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目瞪口呆地怔在原地,一时间忘记了所有反应。   “你……在做什么?”   她难道想就这样死掉吗?   他遏制不住心中的震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张牙舞爪的荆棘,在她身上疯狂的增长。   花懒身处结界的漩涡中,仍在不断的下沉,泥土已经漫过她的锁骨,她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的场静司迅速环顾四周的情况,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的树干都绑满了麻绳,绳子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张符纸。   这种结界有多恐怖,的场静司再清楚不过。   那是父亲曾经有一次为捕获一个大妖怪时所做过的陷阱,当时他做诱饵去引出那个妖怪,还差点死于非命,最终那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妖怪,在结界里被五马分尸而死。   就在的场愣神的瞬间,泥土已经没到了花懒的下颌,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的场静司一惊,再不多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集中精神力。   心中回忆起这种结界的破解方法,的场竖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放在胸前,口中开始默念起吟唱词。   他口中语速飞快,眼睛却紧盯着花懒,身上和服无风自动,周身好似有气流飞速的旋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些藤蔓好像渐渐平息了下来,而的场静司也有些脚步虚浮,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发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藤蔓中那道碧色的身影忽然光芒大作,少女整个人变成一个光团,然后随着一道细微的闷响,瞬息间便化作无数的碎片。   那些碎片像是纷飞的羽毛,散发出柔和的绿光,在空气中下起一片缓慢凋零的雨。疯狂舞动的藤蔓则像被人按下了开关,突然就落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吟唱词在最后一章前戛然而止,的场静司还张着嘴,看着少女消失在眼前,大脑一片空白。   “噗——”   一口血忽然从口中喷出,瞬间染红了的场静司胸前的衣襟,他用手死死捂住胸口,表情痛苦的扭曲起来。   明明已经要站不稳了,的场静司却扶住旁边的树干,艰难的仰头望向那些绿色的碎片,眼神偏执的近乎可怕。   即使身体里失控暴走的妖力让他恨不得昏死过去,的场还是努力保持清醒,他不敢相信那个早上出门前还和他拌嘴的少女,就这么死了。   忽然,那些碎片在空中静止,接着飞速向中心聚拢,渐渐越来越亮,越来越完整,最终成为一个少女的轮廓。   轮廓边缘散发着绿色的光芒,像是一道薄薄的玻璃层,很快就碎了,花懒从其中走出来,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惫,衣衫也有些凌乱,却似乎没什么大碍,之前的伤口竟然已经奇迹般的痊愈。   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万箭穿心般的剧痛,好像有无数的蛆虫在身体里蠕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终于再也支持不住,的场静司任由伺服在脑海深处的晕眩将自己淹没,疲惫的闭上眼睛,直直倒在了地上。   “啊,好累,这个方法果然很耗费力量呢……”   花懒揉着肩膀活动身体,刚才她在保留元神的情况下自爆,借此逃脱藤蔓,然后再重塑了一个新的身体,这种自救的方法极端而危险,几乎耗尽了她大半的妖力,看来要好一阵才能恢复了。   她漫不经心的环顾四周,平静下来的树林已是一片狼藉,树叶凌乱的落了一地,被折断的树杈和被毁坏的植物看上去十分可怜。   绑在树干上的麻神和那些符纸已经破碎不堪,花懒随意地踢开脚边的藤蔓,刚转身,便猛地瞪大了眼睛。   “……小静?!”   花懒一惊,这才看清楚不远处倒在地上的男孩。   “小静你怎么了?!”   看样子没有遇上传闻里那个大妖怪,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花懒慌忙跑过去抱起他,小孩闭着眼睛,胸口一大片已经被鲜血染红,他整个人软倒在花懒怀中,几乎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虚弱,好像马上就要死去。   花懒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指尖点在男孩眉心,凝神开始用妖力探测。   “……你竟然强行提升力量?!你不要命了?!” 花懒脸色极差,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惊愕,同时下意识的抓过他的手开始输送妖力。   的场静司这个情况,明显是将力量提升到了最大限度,却在中途因为什么分了心,导致妖力暴走之后造成了反噬。   况且他还是在妖力没有恢复的情况下做这种事,简直相当于自取灭亡。   这些他应该都知道的,可为什么还要去冒险?   花懒的眼角瞥见地上那些碎掉的符纸,又想到刚才那些藤蔓的力量好像突然减弱了下来,这才使她抓住空隙逃脱。   花懒连手上的动作都忘记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的场静司,难道说……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拼命的救她呢?明明不用这样的。为了这种事拼命,一点也不值得。   “咳咳……”怀里的男孩突然咳嗽起来,虽然还闭着眼睛深拧着眉头,却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   “小静!?”   “吵死了……”   的场静司皱了皱眉,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花懒的脸,他似乎有些茫然的怔了怔,好像清醒了一点。   “你那副表情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死。”   说完,便慢慢合上了眼,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只留花懒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男孩,好久好久。   “小静你这个……笨蛋。”   ……   的场静司伤的十分严重,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再加上之前的旧伤未愈,可以说情况非常糟糕。   花懒这次没有任何保留,就算重塑身体之后的妖力已经所剩无几,她也毫不犹豫的把剩下的所有全部用来给的场疗伤。   花懒保持着注入妖力的姿势整整六个小时,等结束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时不时开始闪现出绿光,力量极度不稳定,似乎随时都要变回本体,连最基本的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了。   的场静司倒是好了许多,身体已经不痛了,虽然仍然没什么力气,却能够开始行动自如,基本恢复到了两个月以前的状态,脸上也有了血色。   花懒之前为他疗伤,说好听了是循序渐进,说不好听了,甚至还有故意拖延的嫌疑,但这次,她无疑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来救的场,否则也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只是这对她自己伤害也很大。   “来,小静,把这个喝下去。”花懒慢慢扶起的场静司,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手中端着一碗汤药似的东西。   淡绿色的液体清澈透明,的场静司低头,在碗底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   “这是什么?”他看了少女一眼,又看向碗里,皱了皱眉。   “喝吧。”花懒若无其事地笑了笑,神色有些疲惫。   她维持着端碗的姿势,看见的场静司仍旧定定的看着自己,被那双蛊惑着自己的暗红色眼睛如此注视着,花懒忍不住别开了脸,不与他四目相对。   她心跳有些快,却撇撇嘴,一副不满的表情:“小鬼那是什么眼神?放心,这药很干净,我没下毒。”   “……”的场静司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半晌,慢慢把嘴凑到碗口,任由她给自己灌下。   液体像白开水一样索然无味,的场静司默默喝着,眼尾却越过碗边,不经意扫见了少女端着碗的手。   苍白而单薄的掌心,有两道长长的伤痕交叉在一起,的场静司甚至能从中判断出刀子的形状和厚度,只是想想,都很疼吧。   “怎么不喝了?”   花懒看见的场静司突然抿住嘴唇,只好先将碗放在一边,用袖子帮他擦掉嘴角的水渍。   “你说过,帮我疗伤,照看我——都是为了交易对不对?”   的场静司的问题突如其来,花懒也不免愣了一下。   “恩……没错。”花懒笑了笑,“有什么问题?”   “这里面……”的场静司看了看碗里的液体,转向花懒,“是你的血吧?”   “既然只是交易——为什么要对我做到这种地步呢?”   花懒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很快又轻快了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对的场笑:“啊哈,你说什么呢,妖怪的血可是很珍贵的,我怎么可能会给你。”   的场静司盯着她看了半晌,不知为何,花懒觉得那直勾勾的目光有些渗人。   许久,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憋出内伤的时候,的场静司轻轻“恩”了一声。   他垂下眼帘:“我知道,妖怪的血很珍贵,有些可以解开封印召唤出高级妖怪,人鱼的血甚至可以治愈绝症,使人长生不死,我不知道你的血拥有怎样的力量,但至少,不会比这些差——所以你不会给我,我知道的。”   “就是嘛。”花懒暗自松了口气。   的场静司端起那只碗,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没有人看到,他的眼底微微流动的光。   ☆、被发现了   秋末,夜里的温度已经开始降低,连风也染上一丝沁人的寒意。   这一觉,花懒睡得很沉,从第一天下午一直到第三天半夜都没有醒来。   即使对方什么都没说,的场静司也知道,这是妖力透支造成的暂时沉睡,花懒自己可能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因为她连食物也没有准备。   屋里没有灯光,只有一层浅薄的月色从窗口滴落进来,带着一点若即若离的清澈。   的场静司侧躺在少女旁边,他的脸离她那么近,呼吸交缠,甚至可以描摹出彼此皮肤上细微的纹路。   他就那样看着她,安静的眼瞳盛满令人无法参透的暮色与晦暗。   过了一会,他起身,拖着松垮垮的和服走到窗边。   夜凉如水,古旧的大宅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孤独的伫立在森林深处。   外面传来呼呼的风声,屋子的一扇窗户却半开了一掌左右的距离,风窜进来,钻进的场的衣服里,他却感觉不到冷一样,平淡的注视着窗外。   的场静司在窗边站了一会,缓缓收回视线。   漏雨的屋顶已经被修理的密不透风,朽坏的地板也被补得严丝合缝,布满尘埃的茶几和软榻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就连角落里长年驻扎的蜘蛛也已经不知所踪。   空气中不再是腐坏的灰尘和药草味,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植物芳香和雨水干净的气息。   虽然偌大的宅邸仍旧寂寥冷清,却已经比从前要显得富有生机,至少能知道,有人住在这里……甚至,有一点家的感觉。   心情忽然就像在海上航行的船只,摇摇晃晃,莫名的有些烦躁。   的场静司皱了皱眉,目光下转,落在了不远处,安睡的少女脸上。   少女睡在足够容下三人的榻榻米上,和白天那个懒洋洋却充满活力的少女不同,睡觉时的花懒,显得非常安静,闭着眼蜷缩在那里,可以一整夜都不换姿势。她没有盖被子,绿色的长发足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的场静司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拨开少女额前的发丝,她的脸庞完整的呈现在他眼前,苍白而细致的容颜,上挑的细长眼角,单薄的淡粉色唇瓣,看起来那么毫无防备。   她一直是这样的,从一开始就没有提防过他的样子。大概是因为觉得的场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   他无声地看了一会,眸光渐渐深沉下去,低声轻喃:“姐姐对我……还真是一点戒心都没有啊。”   就这么相信他,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吗,难道说这半年来的相处,已经让她忘记他们彼此之间的身份了吗?   “这样……可不行呢。”   的场静司语调忽然一变,微扬的尾音像是染上一层飘渺的血雾,竟然流露出几分阴冷和狠戾。   他低垂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女的脸,缓缓地,将手放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现在是花懒最虚弱的时候,而他的身体里却充满了她的妖力,只要他稍稍收紧手指,念出咒语,她就会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吧。   的场静司原本以为,他们之间只是交易而已。他是人,她是妖,就算他们同吃同睡,就算她对他说希望他活下去,就算她对他再好,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他违背了家族的教导,没有不择手段的控制花懒利用她,也只是因为自知实力不敌而已。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却彻底推翻了那层岌岌可危的粉饰,露出埋藏在自欺欺人之下的,难以启齿的真心。   “这一切,都怪你啊……姐姐。”少年的声调像是机械的运转,毫无起伏,却令人心冷。   “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为什么……要动摇我呢?”   那时看见她被藤蔓缠住呼吸困难,几乎就要被绞成碎片的时候,的场静司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早已行动起来。   等醒来后,看到安然无恙,正为他输送妖力的花懒,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做了什么,竟然救了一个本想杀死的妖怪……而且,还是不由自主,发自内心的。   就算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他还是清楚的记得,那时的自己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他要救她,他不要她死,他不希望她死。   他重视这个少女,他在害怕失去她……一个妖怪。   这是多么恐怖的意识,妖怪会蛊惑人心,背叛人类,妖怪不被容于世间,人类想要幸福必须斩杀他们,除妖师正是因此而存在的——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所有人都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必须要杀死这个妖怪,在自己中毒更深之前,将她从自己的世界中驱逐出境。   否则,一定会有什么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你离开我之前,我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不能让你活下去。”   的场静司居高临下的望着安睡的少女,他表情依旧淡漠,声音也是令人心寒的清冷无情,可是,那双从来冷静的眼中,却渐渐浮出痛苦与挣扎。   他哀伤的看着花懒,眼角闪现出泪水,却缓缓地,坚定地……收紧了手指。   “……这不是我的错。”   说完,他不再看她的脸,仿佛逃避一般闭上眼睛,口中低声念着什么,白皙的手掌浮出一层薄薄的白雾,萦绕在花懒的脖颈周围,随着他语速的加快越收越紧。   的场静司越念越快,双唇张张合合却止不住的苍白起来,他放在少女脖颈上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仿佛摇摇欲坠。   夜色不知何时在渐渐褪去,天边泛起的微光,带来这个城镇的初生的早晨。   的场静司看不到天亮,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在森林里醒来时,少女那张皇失措为他哭泣的脸。   “……!”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的场静司停止了吟唱,那些雾气也随之散去,然而他的手却没有挪开,只是无力的垂在距离她脖颈几公分的地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样。   小小的少年看着地上睡着的少女,就在刚才,就在他的眼前,她只差一点就会在他的手下毫不知情的死去。   “……果然不行啊。”   他还是无法杀死她,杀死那个会在他冷的时候牵住他的手,会在深夜被痛苦折磨时抱住他,会在被家人抛弃时对他笑,会不惜伤害自己喂血给他,却什么都不说的花懒。   ……他下不了手。他又怎么能够去杀死她呢?   男孩面无表情,却流下了眼泪。   这一刻的他,只是一个不满十岁小孩而已。   他或许比很多小孩都要成熟许多,却终究也是贪恋温暖的,花懒虽然不是一个称职的姐姐,但却是在他走投无路时,给了他生存之处的人。   然而,就在的场静司犹豫不定的时候,双眼却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碧色眼瞳。   的场静司愣住了,因为此时的少女正睁着眼,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小静……你在做什么?”   不知何时,她已经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卖萌打滚扭腰摆臀求留言TVT, 话说,现在还不算相爱相杀篇哦,大概还是在养成期。 女主目前是不可能喜欢男主的,她不是恋童癖,也不可能真的对小静的眼睛一见钟情,很多原因后面会说明。 的场对女主也是,因为童年比较苦逼,第一次遇到花懒这样照顾他的,大概是依赖的成分多一点, 两人眼下是纯粹姐弟模式的节奏。 本文是慢热的~进入第二卷时才会开始有JQ~   ☆、道歉·装傻·谁闹别扭   “小静……你在做什么?”   花懒的声音因为刚睡醒有些沙哑,轻轻的,在被寂静填满的黎明中,却像在一支突然拉响的警笛。   的场静司心里一惊——他完全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他有些紧张,面部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冷静淡漠,随后他将手收回,从头到尾都表现的非常自然。   “我……”的场静司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随即沉默,很久没了下文。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花懒看着他,眼神平静,好像和平时别无二致,但却又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犀利。   被少女一眨不眨的盯着,的场静司渐渐也没了开始的镇定,说实话这种直白且不加掩饰的目光,令他感到十分不舒服,好像自己被看穿一样,无处遁形。   的场静司如坐针毡,先开口打破这种氛围的是花懒:“小静……”   “……”   她会说些什么呢?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呢?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他说的话?一定已经察觉到他想杀她的念头了吧?她一定非常愤怒,会不会杀了自己呢?   那一瞬间,的场静司心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以他们两人关系的破碎瓦解为终结的。   这种想法一旦生出,就会越来越强烈,反而让他松懈下来,被发现时的慌张失措也渐渐没了意义。   反正……本来就没对这段关系抱有希望,她会怎样……也无所谓了。   就在的场静司放弃一般的闭上眼睛,少女却用出乎意料的轻快声音开口了。   “小静又睡不着了吗?”她撑着床褥想要起身,胳膊却一软,又摔了回去,很快她又再次重复同样的动作,好容易才坐了起来。   她爬到刚才一直一动不动看着自己,有些呆愣的的场跟前,两只手握住他的手,笑容有些虚弱却依旧明朗生动:“手都这么冰了,还在这坐着干什么,快点进来被子里吧。”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掀开被子,不由分说的将他拉过去。   的场静司默不作声的看着少女,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腕,身体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管花懒怎么拽都没有要妥协的迹象。   “……怎么了?”花懒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固执不听话的的场,不由愣了一下。   的场静司不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深的几乎让人思维停滞。   “……”   花懒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只是一刹那又恢复了笑容。   她微微转过身体,正对着的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庞:“小静是在闹别扭吗?”   说完她轻轻叹息一声,那样子竟然一反常态,像是对调皮的小孩一样,无奈却又纵容,她笑着看他:“对不起,小静,是姐姐这两天没能好好照顾你……明明知道你晚上睡得不安稳,却只顾着自己睡觉。”   “小静原谅姐姐好不好?就这一次,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花懒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温柔,眼睛弯成两枚月牙,是那种和平日里一样,随意却带着狡黠的笑。   然而越是这样若无其事,越给人一种刻意的违和感……而且,即使是这样严肃的时刻,的场静司还是忍不住想吐槽她的语气,怎么有一种……母性泛滥的感觉?   的场静司不动声色的观察她片刻,慢慢低头,目光落在她握着自己的手上。   “想说什么就说吧,生气也好,杀了我还是想怎么样,都随便你。”的场静司语声平静,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眼底不经意浮现出的伤感,“只是请你清楚一点,什么也不要问我,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花懒的笑容有片刻凝滞,她若无其事随意的抓了抓头发,似乎没听懂他的话一样眨了眨眼睛。   “恩?我不明白小静是什么意思呢。”   “动手未遂被发现了却以为能相安无事,你以为我是这么天真的人吗?”的场静司嗤笑一声,“我不喜欢自欺欺人,你也不用装出对我好的样子。”   他收起表情,低下眉眼,发丝顺着脸颊和额角垂下,勾勒出一个有些低落的弧度:“你这样……我不习惯。”   花懒这次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深呼吸了一次,然后闭了闭眼,睁开眼时,像是忍无可忍一般地一脚踹过去,瞪眼:“混胆小鬼,本小姐好不容易大发慈悲跟你道歉,乖乖受着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真是不知好歹!”   屋里沉闷到冻结的气氛瞬间被打破,的场静司惊讶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少女强横的摁进被窝里了。   花懒的动作异常粗鲁,像是泄愤一般用被子把的场裹了一层又一层,直到最后把人包成一个筒子才罢手,然后自己在那里气喘吁吁:“呼……气死我了,我不吃荤不杀生不打架不骂人,五百年来连蚂蚁都没有捏死一只,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碰见你这么一个气人的家伙!”   饶是刚才经历过那么沉重的对峙,现在心里也有很多话想说,的场静司仍旧忍不住满脸势如破竹的黑线和十字路口。   花懒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声情并茂的哭诉着自己从大小姐沦落为保姆的堕落史,辛酸泪一把一把的流。   的场静司努力了好久,才压下几欲爆发的青筋,想去拽她的袖子提醒她注意一下自己这边,却发现手也被绑在被子里,只能无奈地蹭到她身边:“你先把我身上的被子解开再说。”   “……”花懒就像被人突然按下开关的闹钟,瞬间就安静了。   她瞪了的场静司一眼,似乎有点咬牙切齿的样子,甚至还参杂着一丝哀怨,又哼哼了两句,这才不情不愿的帮他解开被子,然后让自己也躺进去。   “睡吧睡吧,男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得高。”花懒一脸餍足的闭上眼睛,蹭了蹭男孩的头发,一副要睡上三天三夜的幸福表情。   “这种人类的理论你是从哪听来的?”的场静司无奈。   “我也在现世生活半年多了啊,对面城镇的小妖们告诉我,想了解人类就要去学习他们的文化,所以我就去看了看人类的书店……恩,有很多有用的知识呢。”   花懒半睁开眼看着的场,语带钦佩的感慨,“你们人类还真是厉害呢,连《快乐育儿》《宝贝成长日记》《好妈妈是怎样炼成的》……这种书都有,真是帮了大忙啊。”   的场静司呆滞了一下,随即抽嘴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所以说,这两天镇上疯传的“书店灵异事件”,都是你的杰作吗?”   说是每天在育幼类书籍区域都会有两本书消失,第二天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原位,从头到尾却没见到一个人出现在它周围。   出门的时候,连路过的小妖都在议论这件事,以至于他不得不知道。   “那是他们太大惊小怪了,我只不过是稍微用了点妖力罢了。”少女漫不经心的回答,妖力的透支似乎让她很容易犯困,她打了个哈欠,像抱抱枕一样抱着的场静司,又要昏睡的样子。   看着跟八爪鱼一样扒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的场静司有种扶额的冲动,他调整了一下情绪,看见窗外泛出淡青色的天空,才冷冷淡淡的开口道:“天快要亮了,起来吧。”   “那种小细节不用在意,你肯定一夜没睡了,我也要多多睡觉恢复体力。”   “……”的场静司沉默,他可以说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现在饿得根本睡不着吗?   “咕——~”   寂静中传出一道的奇怪的响声,花懒被吵到,似乎不满地皱了皱眉,蹭了蹭男孩,还是没睁眼。   “咕~~”   那声音又响起了,花懒这次终于注意到声音的来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中还因为打哈欠带着些迷蒙的水雾:“唔……什么声音?”   “……没什么,你听错了。”的场静司面无表情的木着脸说。   花懒皱了皱鼻子,撇嘴,疑惑地看着他:“可是我刚才明明……”   说道一半的话忽然顿住了,花懒这才看清楚男孩脸上那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什么。   这在花懒眼中简直是世界奇观了,虽然说这个年纪的小孩脸红害羞不好意思什么的都很正常,但的场静司这种不能用常理推论的早熟小孩,做出这样的表情还是头一回。   “咕~~~~~~~~”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那道煞风景的声音再次出来刷存在感,花懒一愣,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睡了两天都没有准备食物,小静一定都快饿晕了。   “啊,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花懒懊恼地拍了拍头,赶紧从被子里爬出来,又帮的场静司盖好被角,不让冷风窜进去。   “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给你弄吃的。”   还没等的场开口,花懒就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到门口了,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   “怎么了?”看见背影突然就跟木桩一样杵在门口的少女,的场静司只好咽下之前想问的话。   “……”花懒的背影霎时更加僵硬,她机械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准确来说,是一个眼刀砍了过来,还是一把带着怨念的眼刀。   的场静司莫名其妙,花懒却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从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帮的场静司疗伤还要讲条件的霸气妖怪,到现在小静肚子一叫就自觉自发跑去做饭的她,这是要变成妈妈桑的节奏吗?   为什么做的越来越自然了……   就在花懒为自己的没出息懊恼不已的时候,眼睛却不经意瞥见了屋内的的场静司,男孩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靠着身后的墙壁,静静注视着她。   “小静,你怎么不躺……”   “你真的不介意吗?”的场静司开口打断了他,语调带着一股奇异的感情,这话问的很突兀,若是外人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但花懒却心知肚明。   她顿了顿,似乎认真斟酌了一番,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淡淡道:“我介不介意,一点都不重要哦。”   “重要的是,最后那一刻,你已经决定收手了吧。”花懒轻轻侧头,从的场静司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微微上挑的眼角,从那只眼角,能想象出她微笑的样子。   “你应该为自己的理智感到庆幸。”花懒低声说道,“以前我有一个弟弟,也大概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想要杀了我……虽然没有成功,但最后,他还是死了。”   不知为何,的场静司觉得那道伫立在门口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和怀念。   他突然想起,少女第一次让他唤她“姐姐”时,眼中出现的,也是这样的色彩……像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的场静司暂时将这些奇怪的想法抛之脑后,顿了顿,还是开口问道:“……是谁杀了他?”   “是春木之里最强的妖怪,木族的族长……我的外婆。”   花懒慢慢说道,抓着门框的手微微泛白,忽然她转过头,盯着的场静司,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小静,你记住,外婆她非常痛恨人类,如果见到那个人,不要和她交谈,想尽一切办法,无论如何也不要让她注意到你。”   的场静司皱了皱眉,他总感觉花懒的样子有些奇怪,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被注意到会怎样?”   “……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多起来的时候,就是咱们小静长大成人的时候啦~~   ☆、天才·第一美人·右眼   今天的天气算得上晴朗,的场静司靠在窗边的阴影里看书,他盯着手上的书本,也不知道在那一页停留了多久。   的场静司无趣的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这个时间,她也该回来了。   早上花懒出门去了对面的城镇,她经常会为那里的一些中级妖怪疗伤,以此换取一些生活上的帮助,比如人类的食材和生活必需品,偶尔也能得到一些钱,不过这次,她好像拿了很多脏衣服去,估计又要逼着那群小妖们帮她洗衣服。   “小静看的是什么书啊?”花懒一进门,就看到小孩和往常一样在窗边看书,有点不同的是,今天的他好像没什么兴致。她手上抱着一个大盆子走进去,里面是已经洗好的衣服。   “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打发时间而已。”往常还算感兴趣的书,现在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的场静司“啪”的一声合上书本,心不在焉的把目光投向窗外,自始至终也没有看少女一眼。   “恩?我看看。”花懒放下手里的衣服,把小孩随手放下的书拿过来,草草翻了几页就没耐心的扔在一边,懒洋洋的在他身边坐下,“我受打击了,小静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我完全看不懂。”   的场静司的头随意倚在窗框上,闻言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我可没看出你那是受打击的样子。”   事实上他觉得她根本看都没看。   说完又收回视线,漫无目的看着外面的风景。   花懒眯了眯眼,盯着的场看了一会,忽然勾了勾嘴角:“我的小静是天才呢。”   的场静司已经习惯她这种不负责任的说话方式了,自动忽略掉开头那两个字,漫不经心的回答:“只是一本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你恭维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还真是毫不留情的说话方式。”花懒笑了笑,眼角若有所指的瞥向那本书,“原来‘古代契约阵法和古代种妖怪的封印’……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呢,那些上了年纪的大除妖师听到这种话,是不是该回家面壁去了?”   外婆说过,现世的除妖师也是分等级的,而这种关系到“古代种”的书,普通的除妖师也收藏不起,只有像的场这样的名门家族,才有可能接触到极少才一部分。   想到这里,花懒不禁微微眯起眼睛,虽然只有一次偶然提及,但她的确跟的场静司说过,春木之里的木族是接近古代种的存在——那其中,也包括她。   “不是说完全看不懂吗?”的场静司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似笑非笑的睨了花懒一眼,“看样子好像不是这样呢。”   他早都发现了,这个女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信她,还不如相信路边快渴死的河童。   花懒被讽刺的彻底,倒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看见的场一脸厌倦的表情,若有所思的沉默片刻,笑道:“说起来,小静和哥哥很像呢。”   “……像?”的场静司诧异的掀了掀眉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口中的“哥哥”,就是那朵男水仙花吧?……他们很像?   “恩,这么看,真的很像。”花懒一手握成拳支着下巴,饶有兴致打量着的场静司,好一会才注意到他表情不对,微微一愣,表情立马变成了一个囧字,“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性格像啦……”   花懒摆了摆手,又看了看的场静司那豆丁似的小身板,好笑的捂住脸说:“……怎么可能是长相嘛,木族是所有妖怪中最漂亮的一族,哥哥大人可是整个木族公认的第一美人。”   “……”的场静司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握了握拳,按捺住额角暴起的青筋。   说实话,有时会忍不住怀疑花懒是不是故意的,总能若无其事的说出一堆乍一听很正常,仔细想想就非常火大的话。   还有那个被花懒天天挂在嘴边的什么水仙花哥哥,一听就觉得超不爽,肯定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不得不说,的场静司的直觉真的非常准,因为很多年后,当他终于见到那个传说中的男人时,差点开始后悔没从这一刻就着手准备封印他的阵法和符咒。   “所以呢,这样‘其貌不扬’的我,和你那个‘第一美人’的哥哥大人,到底有什么地方相像?”的场静司别过头,冷着脸说道,尤其加重‘其貌不扬’和‘第一美人’几个音节,听起来特别咬牙切齿。   花懒明显也发现了这点,惊讶的看着的场静司,身体一下弹了起来,端坐在男孩面前,咬着嘴唇眨了眨眼睛,碧色的眼珠像是放出了绿光:“小静静在吃哥哥大人的醋吗?哦~姐姐我真是太高兴了!”   的场静司被她夸张的反应下了一跳,条件反射的转过来瞪她,刚要说话,就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又把脸别了回去:“……我……我才没有吃醋,别自作多情了,妖怪。”   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镇定,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啧啧,”花懒撇了撇嘴,委委屈屈的坐回角落里对手指,“河对面那家的小牛蛋六岁就会撒娇卖萌了,就我家小静一点都不坦率,不可爱,太不可爱了!”   “……”的场静司已经连抽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个“小牛蛋”又是什么玩意儿?她这几天出门都认识了些什么人啊。   “不要以为自己可以幻化出人形就乱来。”的场静司皱了皱眉,看着花懒冷声道,“现世的除妖师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的确不同于现世的妖怪,可以很轻易的幻化成人,普通人类都能看见她,除了这身过于出挑的绿色,混迹到人群中也有丝毫的违和感。   “啊,我知道,除妖师也不都是正大光明的对不对。”花懒想了想,眯起眼睛说道,“有些人用其他职业掩饰身份,其实暗地里进行除妖师的工作。”   像有些人表面上是演员,医生,或者普通的上班族,实际上却出身于庞大的除妖师家族,这些外婆也都跟她说过。   “真讨厌,我最不擅长应付偷偷摸摸的家伙了。”花懒嫌弃的撇撇嘴,又笑眯眯的捏了捏的场静司的脸,“所以说还是我家小静最好了,就算要杀我,也会堂堂正正的站在我面前吧?”   她的笑容还是那样明朗纯粹,像是单纯的植物一样带着干净的气息,和她口中残酷的词汇对比起来,让的场静司形成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现在他可以确定,花懒的身上,一定也发生过什么。他们生下来就注定和平静安宁的生活无缘,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及的禁忌。   的场静司淡淡一笑,迎上少女亮晶晶的双眸,却避开了她的问题:“你之前不是说有事想问我吗?”   自从那日花懒醒来过后,两人就好像形成了一种默契,谁都没有再提那天的事,花懒不问的场静司那天夜里想要做什么,的场也不问她口中的“弟弟”和“外婆”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懒身上有很多谜团,比如说她为什么能毫不犹豫的用那种‘自杀’的方式自救,比如说她为什么那么恐惧‘外婆’这个词,又比如说她为什么从那样排斥人类的春木之里来到现世……   的场静司眯了眯眼,不知为何,到现在回忆起来,他还是觉得那天花懒在被藤蔓包围,闭上眼睛时,比起自救时的冷静,更像是……期待死亡的降临。   更何况,他刚才是故意拿出那本‘封印古代种’的书的,她既然看懂了,却什么都没有说,还想继续若无其事的呆在他身边,这是什么,找死?   他不会问她的,因为他知道,不论他问什么,花懒都能用嘻嘻哈哈的态度敷衍过去,而他所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些没意义的答案,与其那样浪费时间,还不如自己去查。   只是既然她不说,他也可以不回答她的问题,不是吗?   ——堂堂正正的杀死她?对不起,从那夜收手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改变主意了。   “啊,小静,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花懒一下想起什么,神情严肃起来,看着的场,“这件事很重要,也许会触及到你们的场家的秘密,但希望你尽可能的能如实回答。”   “什么事?”的场静司也收敛了心思,他很少见到这样的花懒,她向来都给人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感觉,可是现在眼中却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之前,我是说那天夜里。”花懒顿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复又看向的场,“你身上和脸上出现的那个刻印……是诅咒吧?”   的场静司微微一愣,诧异的挑了挑眉梢,他还以为花懒不会问这件事。   花懒仔细观察了的场静司片刻,看见他眼中的惊讶,却没发现什么生气的迹象,稍稍安心:“我也是不得已才问的——”   花懒的情绪不是很高,说话的时候也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她斟酌半天,才又开口:“你还记得丁丁吗……就是那只很胖很胖的鸟,实话告诉你,他去调查你们的场本家的事情了,但是却一直没有消息。”   至于为什么调查,那和丁丁身上的封印有关,她不会告诉的场。   的场静司也知道她隐瞒了什么,但是他也没指望过花懒对他毫无保留。   “所以呢?这和我的诅咒有什么关系?”   “丁丁说感觉你的气息很熟悉,他可能第一眼就看出你身上的诅咒了,所以我在想,他也许和的场家的初代家主有什么渊源,是不是去调查和诅咒有关的……”   “你说什么?!”花懒还没有说完,的场就打断了她,眼神冷到了冰点。   “怎么了?那个诅咒有什么问题吗?”花懒也顾不上的场的心情了,现在丁丁的情况明显更让人焦急。   的场静司沉默半晌,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虽然脸色仍不太好,却总算冷静了下来。   他沉吟片刻,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口,说道:“的场家的初代家主曾用右眼和妖怪做交易,最后却没有献出右眼,因此那个妖怪会夺取每一代的场首领的右眼,而现任家主,和被选定为下一代家主的人,会被那个妖怪诅咒,夜夜遭受诅咒之力的折磨,直到右眼被夺走,诅咒才会消失。”   “……”   的场静司说完,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有出声。空气静的针落可闻,有一种令人不快的氛围渐渐弥漫开来。   他奇怪的抬头,发现少女已经脸色煞白的坐在那里,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   “你说……右眼?”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的场还没有被妖怪夺取眼睛,脸上也没有伤痕, 关于花懒和的场之间的潜在联系,大家有没有猜到什么呢→_→ 喜欢这篇文就留言吧,作者会非常非常高兴的!   ☆、真实·谎言·决定   在花懒的记忆里,外婆是春木之里最奇怪的妖。   哥哥大人即使娶了嫂子,也依旧没有改变妖怪冷血薄情的本质,而外婆却不同,比起妖怪,她更像哥哥口中的人类。   她喜欢坐在二楼的栏杆上独自喝酒,也是唯一一个微笑着用非常亲切的语气对下属说话的妖怪首领。身为一个视绿色为神圣之色的木族,却总喜欢穿着一身如火似的红衣。   明明很多习惯都像极了人类,却又对人类怀着极大的憎恨。也正是这一点,最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花懒并不希望记起那个人的事,但是……   “花懒,你这样弱,真的很让我困扰啊。”   姿容艳丽的女子一身红衣,她站在飞檐斗拱的屋顶,居高临下的望着下方狼狈不堪倒在地上的少女。   “因为自己是‘祭品’就懈怠了吗?哎呀呀,这可不行呢。”   女子飘下屋檐,精致的眉眼像一朵开到荼蘼的罂粟,眼中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我亲爱的外孙,你还要接替我完成那项仪式呢——那个人的后代,必须让他们不得安宁才行……啊拉,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呢?不用担心,仪式的内容很简单哦,只要夺走他们的右眼……对,夺走他们的右眼……”   她的身后,是春木之里那长年下着雨的天空,大片大片的雨幕,模糊了女子身上鲜艳的红。   ……   “你怎么了?”   男孩疑惑的声音,让花懒猛然从回忆中惊醒。   “小静,你知不知道,”花懒咬了咬嘴唇,心中不安越发强烈,“那个下诅咒的妖怪……是什么样子?”   从口中而出的声音,竟然有一丝的颤抖。   “听父亲说,那应该不是现世的妖怪,因为她只有在每二十年一次的家主继承仪式上才会出现。”   的场静司其实很排斥这个话题,但又觉得花懒的样子有些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据说是一个喜欢穿红衣的妖怪,一头白发,长相极其妖艳,总是在左手腕上缠一根黑色皮鞭……”   “……不,不用说了……”花懒的声音比平时都要微弱,却成功的让的场静司停了下来。   他惊讶的抬头,刚想说话,却看见花懒的表情,竟然像是在哀求他一般,不禁愣了一下。   “你不用这么担心。”大概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的场静司看起来稍微有些别扭,“那只胖鸟应该没什么事,因为它看起来完全没有妖力,如果不说话,连我也不一定能发现他是妖怪。”   连的场静司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就是不想看到花懒露出这样的表情,无助又哀伤,就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一样。   男孩的声音尽管依旧冷淡,但花懒还是能从其中听出一丝安慰,虽然笨拙,却是真的在为她担忧。   花懒知道,她的小静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对自己视若无睹了,她那么努力的靠近这个孩子,现在他终于想要开始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而已。   如果在以前,如果在没有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她会有多开心呀。   花懒看着男孩那双漂亮的暗红色眼睛,忽然有点想哭的感觉,现在她终于能理解,自己为什么第一眼就会迷恋上它们了。   一身红衣,黑色皮鞭,白色的长发,长相妖艳……这样装束奇特的妖怪,除了外婆,还会有谁呢?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的场静司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就在他终于忍不住想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花懒却突然从地上站起来。   她低着头,长长的发丝顺着肩膀从她的颈侧垂落下来,半掩住她细长的眼角。   的场静司下意识坐直身体,想要看清楚她的表情,少女却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她。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小静。”花懒似乎完全没有听到的场静司的话,直接打断他,“……对不起,今天的话,你都忘了吧。”   的场静司不明就里,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花懒却又说了一遍。   “对不起……的场静司。”   屋内的阳光是一片金色的灿烂,少女纤瘦的身体融进了光线中,让的场静司产生一种虚幻的错觉。   再回神,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扉深处。   那之后的几天里,花懒都早出晚归,似乎突然就忙碌起来。虽然晚上两人还是一起睡觉,但每天的场静司起来的时候,桌上只有一份冷透的早餐。   就算回来了,也只是匆匆和的场静司嘱托两句,就把自己关进阁楼里闭门不见。   虽然觉得这种想法很荒唐可笑,但的场静司还是有种感觉,花懒在躲着他。   于是那天晚上,的场静司没有睡觉,他闭上眼睛,实际上却没有一点睡意。过了一会,他听见身边人起床的声音,她帮他盖好被角,然后很久很久再没有声音。   的场静司放在被子里的手不禁握了起来,掌心渗出些汗液,因为他能感到少女的目光,仿佛带了温度一样,一直停留在脸上。   一向淡定的的场静司也有点紧张了,不知道是因为怕被发现装睡,还是一直被看着的缘故。   “小静……”少女的声音让的场心里一跳,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唤他的名字,轻柔平静的,却好像又有种说不出伤感。   他下意识的就要睁眼,但很快又觉得花懒不像是在叫他,反而像在自言自语,最终决定静观其变。   “今天我收到丁丁的联络了,和你说的一样,他叫我不要担心,他现在要去几个地方调查一些事,暂时不能来找我。之前之所以没有联络,只是因为隐藏在的场本家,怕泄露了妖气。”   那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就像回答的场心里的疑问一样,花懒自顾自的开口:“是啊,我明明应该感到高兴的,可是现在却只感到后悔呢。”   花懒看着在面前熟睡的小孩,想要拨开他额前的发丝,只是手伸到一半,又放弃似的收了回来。   她的手指很凉,如果弄醒小静就糟糕了啊,现在的她,没有自信能够继续这样,若无其事的留在他身边了。   “如果没有问你就好了。”花懒喃喃说道,“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你似乎打算离开?”   花懒一惊,诧异地看着不知何时醒来的小孩,被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注视着,花懒的心跳都快了起来。   啊啊……又是这样,这种□□控一样的感觉,还真是让人烦躁。   “为什么这样问?”花懒故作镇定地露出一个微笑,眨了眨眼睛,“小静静难道已经开始舍不得姐姐了吗?”   “……你想太多了。”的场静司面无表情的说,他从被子里爬出来,坐到花懒面前。   “听好了,妖怪。”的场静司看着她,顿了顿,说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但是,既然已经扰乱我到这一步了,就不能再随随便便的离开。”   那一瞬间,男孩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仿佛真的染上了鲜血,如同被巨大黑暗吞噬,涌动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   “小……”   “如果——”的场静司无视花懒的没说完的话,看着她的眼睛,用近乎逼迫的认真语气,一字一顿,“如果你背叛我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绝对不会。”   “……”   花懒沉默许久,多日来被阴霾覆盖的双眼逐渐明亮起来,她微微牵起嘴角,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的场静司听见她的回答,看到花懒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才微微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心中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朦胧的天光从远处的森林边缘挣扎着涌出,不知不觉亮起的光线,让花懒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那一刻,她心里有了决定。   是啊,她在犹豫些什么呢。   就算对手是外婆也好,她一定会从她手中夺走他,保护他安然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这两天有点卡文……留言也不多了TVT   ☆、等春天花开的时候   四年后——   “小静,进来吃饭了。”花懒将几样简单的饭菜在小矮桌上摆好,一边伸头去看窗外的树下。   的场静司的身形已经不像四年前那样单薄,如今的他站在树下,俨然已是一个俊俏的少年,甚至隐约可见未来的他是怎样的出挑。   他今天穿了墨色的武士服,黑发被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把长弓,正拉弓对准树下的标靶。   听见花懒的声音,他松开刚刚拉开的弓,却没有放下,转头道:“我再练一会。”   “不行。”花懒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两手撑住桌面,故意板起脸,“你已经一上午没休息了。”   说完她站起来拍拍手,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而且,我教过你什么?学习这种东西要循序渐进,急功近利只会一事无成的哦。”   小静身体好一些了之后,她就开始教他弓道,这是以前在春木之里外婆教给她的,外婆对人类有很大的研究,那时她虽然不了解人类,却很了解他们的各种武器和格斗术。   的场静司在原地停顿片刻,将弓箭挂在旁边的树上,三两步从窗口翻了进来。   说实话,他还想再练一会,但是花懒的话无从反驳,而且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违抗她,那样她会不高兴。   四年的朝夕相处,就算是敌人之间也会产生一种微妙的羁绊,更不要说是充当“保姆兼医生”的少女,和被照顾的少年了。   的场静司撑着窗沿跳进来,三两步走到桌边,看起来十分轻松。   看见盘子里的东西,瞬间瞬间皱起了眉头。   “今天又是玉子烧?”   金黄的玉子在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诱人,就连单调的白色磁盘好像都泛着让人垂涎三尺的光泽。   “对啊,这次的鸡蛋煎得恰到好处呢,完全没有黑色的部分。”花懒双手叉腰,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挑眉,这时却恰好瞥见的场的神色,眉毛瞬间就抽搐了起来。   “我说……你那是什么表情?!”   “今天是第九天了吧……你在拿我做实验吗?”的场静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虽然只是很平常的表情,但花懒就是觉得他在鄙视自己。   好吧……他说的也没错,虽然已经两年了,她的厨艺却一直没有提高。前几天的玉子烧几乎是惨不忍睹,的场静司自然就成了受害者。   心里这样想,但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东西被嫌弃,花懒还是很不爽。   “哼,本小姐屈尊降贵给你做饭还不知道感激,不想吃就不要吃了!”花懒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就要去端盘子,手伸到一半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按住。   “吃饭的时候安静点,这是最基本的礼仪。”的场静司一手按回她的手,另一只手拿起了筷子,有些无奈的在桌前坐下,“那么……我开动了。”   少年嘴上虽然冷淡,眼中却没有丝毫不耐,小心的夹起一块玉子烧,好好的吃完。   看着认认真真吃饭的的场,花懒禁不住愣了愣,在对面坐下,手肘撑住桌面支着下巴,翘起嘴角:“小静,最近很努力呢。”   的场静司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他将筷子放下,一只手放在桌子边缘,微微低头,道:“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吧。”   花懒僵了一瞬,在的场静司看不到的地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脸上却挂起了笑容:“是啊,你的内伤和外伤都痊愈了,妖力恢复的也不错,等春天到来的时候,疗伤就可以结束了呢。”   的场静司垂下眼睫,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低声轻喃着重复:“……春天吗?”   春天的时候,也是他将要回到本家,好好“报答”家族养育之恩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的场静司眸底一深,只是,那时候,花懒的决定会是怎样呢?她大概不会和自己回家。   花懒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阴沉,她没看到的场发丝遮掩下的表情,视线停留在远处的一点,像是在想象着什么。   “春天的话,樱花一定都开了呢。”花懒趴在桌子上微微侧着头,懒洋洋的道,“到时候去箱根吧,我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那里的樱花真的很漂亮。”   “小静必须要带我去箱根哦。”花懒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下巴尖抵住手臂,冲他笑得很快乐,“这是我们的交易,你没有忘了吧。”   在听到“交易”二字的时候,的场静司眸光一暗,周身的气息变得阴沉起来。   她当真还以为他们之间只是交易?   的场静司微不可查的眯了眯眼,“交易”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真的很讨厌呢。   然而,很快少年就恢复波澜不惊的模样,重新拿起筷子,微微一笑:“这么着急向我要报酬,是想在我回到本家之前结束交易吗?”   “怎么会?”花懒不在意的笑笑,浑然未觉少年那一瞬间的异样,毕竟太快了。   “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治好你,不榨干你是不会罢休的。”花懒漫不经心的哼哼,说着她支起身体,随手抓了一块玉子烧扔进嘴里,继续道,“就算我无法和你住在本家,也会找机会把你偶尔偷出来陪我玩……噗——”   “咳咳咳……”   花懒一口吐出嘴里的东西,惊疑不定的看着地上的不明物体,一脸恶心:“……这,这是什么味道?!”   没听到回应的花懒转头看向的场静司,恰好对方正将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面不改色的吃下,整套动作不带丝毫犹豫,从头到尾都表现的非常自然。   “……”这回轮到花懒说不出话了,她一动不动,惊恐的看着的场静司,没错,就是惊恐。   “小静小静,快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失去味觉了?!”花懒激动的扑过去,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大惊失色的盯着他,“难道说我的治疗产生了副作用?!”   “……你先冷静点。”的场静司费了好大努力才按捺住额头的青筋,把花懒从他身上扒下来扔回原位。   “我很好,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吃东西只是摄取营养而已,没必要那么讲究。”的场静司淡淡说道,看见呆在原地没一点反应的花懒,轻轻的勾了勾嘴角,“所以你不用担心。”   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眼底那不自觉柔和下来的浅光。   花懒听完拍拍胸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呼……那就好,副作用可关系到我的口碑啊,如果出现这种问题,以后还怎么跟那些妖怪们做生意。”   潜台词就是你想太多了,我担心的不是你。   “……”   的场静司的嘴角僵住,眯了眯眼,发现少女眼中一闪即逝的幸灾乐祸……真可恶,这个妖怪,她是故意的吧?   的场静司收回目光,冷着脸不看她,默不作声的倒了杯水,盘子里剩下的还很多,他似乎打算全部吃完。   花懒看着他将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玉子烧一个一个吞下,虽然面无表情,却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   想到刚才那种连自己都想吐的味道,她张了张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静……停下吧。”花懒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说道,“不要吃了。”   的场静司停了停,却没有听话,若无其事的去夹另一块。   花懒愣了一下,那是她放下妖怪的自尊去学习人类,努力很久才做出来的——即使它们真的很难吃很难吃。   那一瞬间,她看着少年将它们毫不犹豫咽下,竟然恍惚了起来。   “听话,小静。”花懒抿住嘴角,抓住衣角的手微微收紧,“强迫自己吃下去,对身体不好。”   的场静司继续置若罔闻。   “……够了。”花懒闭了闭眼,语气平淡到听不出情绪,“小静,再吃我就生气了。”   的场静司这才停住,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终于放下筷子,低声问道:“你……生气了?”   花懒沉默片刻,抬起双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声音轻轻的,似乎对什么有着迷茫。   “不……我很高兴。”   就是因为太高兴了……所以,才感到悲伤啊。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短暂的安宁就会被全部收走。   丁丁调查完的场家之后就去了山里,似乎是被曾经的一个老朋友带走了,但他前几天却传来消息说听到了奇怪的传言,据说是南方的森林那边,出现了很不寻常的波动。   南方森林……丁丁说,那里很可能,就是春木之里通往现世的另一个出口。   会是谁呢?不会是哥哥大人,因为这个时间是嫂子身体最弱时候。其他的族人更不可能,毕竟春木之里千百年来与世隔绝,木族大都对人类有着近乎残忍的排斥。   在这个时候来到现世的妖怪……答案,不言而喻。   外婆大人,大概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喂。”   “恩?”的场静司的声音让花懒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回应过后,她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不满地皱起眉头,“不是说了要叫姐姐嘛。”   “我可没有做饭这么难吃的姐姐。”的场静司顶着一张扑克脸,将他的毒舌发挥的淋漓尽致,暗地里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花懒的表情。   “那你还吃!”花懒撇了撇嘴,半晌,又传出她跟蚊子一样细微的声音,仿佛带着极大的不情愿,“知道了,下次我会先试吃一下的。”   的场静司静静的注视了她一会,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里。   他看着清澈的茶水里映出自己浅浅的影子,淡淡道:“因为,从来没有人会为了让我吃饭这种事这样努力。”   “……你是第一个。”然后,他重新看向绿衣少女,嘴角似乎染上了若有若无的笑意,“简直,像笨蛋一样。”   “……”   他看着她的眼神那么专注,专注到甚至让花懒产生了一种温柔的幻觉,而那双曾被自己当成迷恋的眼睛,此时,就像是一把温暖的刀子,闪着明晃晃的光,轻柔的刺进她的心底。   花懒想,她是没有心的,草木都是没有心的,再强大的木族妖怪,都是修炼不出心脏的,可如果是这样,那在身体里隐隐作痛的,又是什么呢?   花懒自嘲般的笑了笑,摇摇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   不经意间看见少年束起的头发,才发现他的头发已经那么长了,现在放下来,大概可以到胸口下方的位置了吧。   “我才发现呢,小静的头发都这么长了。”花懒若有所思的盯了片刻,想了想,不确定的问道,“我有听说长发更容易和妖怪缔结契约,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已经懒得起之前那种·的名字了TVT 八点档什么的就不要管它了……总之保持隔日更队形!求留言鼓励TVT   ☆、真正的天才   留长发和缔结契约有关系?   的场静司凝眉思考片刻,摇了摇头:“说实话,我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连他自己也没怎么注意过头发的事,她今天说了,他才发现,对于男孩来说,是有点长了。   “那就好,不要做那种事。”花懒看了他一眼,发现小孩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头发,难得主动解释,“虽然缔结契约方便许多,但对身体的副作用也很大,会折寿的哦。”   她习惯性的去揉的场的脑袋,却被他轻而易举的避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好像很排斥这个动作。   花懒遗憾的收回手:“总之,明天我帮你把头发剪短。”   的场静司没有反驳,虽然听到她说“更容易缔结契约”之后有点心动,不过既然她不喜欢,那就算了吧。   “话说回来,你的妖力和弓道都进步了不少呢。”刚才那些事,之前想到外婆的事,花懒有点心不在焉,没头没尾的和的场静司聊着。   的场似乎也有什么心事,敷衍的“恩”了一声。两个人明明面对面坐着,眼睛却没有注视着彼此。   “等你回到本家,一定会让那群人类大吃一惊的。”花懒想到这里就觉得有趣,愉悦的笑出声来,“不过最可怜的,应该是那个代替你接任少主位子的人吧。”   事实上,由于丁丁的缘故,花懒和的场这几年多少也关注过的场一族的动向,的场静司的父亲,也就是的场一族的现任首领,在小静“死”后不久就确定了新的继承人,这个人是的场静司的亲生哥哥,的场苍月。   说来也奇怪,不知为何,的场一族的除妖师都不怎么长寿,的场父亲之所以这么着急找接替自己的人,恐怕也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可惜的是,这个苍月从小就是个病秧子,靠着名贵药材吊着半条命,天赋也远远不及弟弟静司,这才会被身为次男的小静抢走了少主的位子。   “还真是可怜的遭遇啊。”花懒惋惜地摇了摇头。   的场静司瞥了她一眼,嗤笑道:“你的语气可一点都不像在可怜别人。”   也只有这种时候,的场静司才会意识到花懒是个妖怪的事实,即使面对他的时候和人类少女一样会说会笑,但对其他人类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淡漠。   “听丁丁说,那个叫什么苍月的,弱的连妖力都不会控制呢,就算继承了少主之位,你父亲也没给过他好脸色。”   如果不是因为身上流着正统继承人的血,恐怕连最普通的除妖师都不如吧。   花懒倚在窗边漫不经心的样子,手指卷着耳边的头发,心里却在想,丁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她身边呢,他还不知道的场身上的诅咒其实和外婆有关。   “苍月……”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场静司的脸上仿佛瞬间蒙上了一层寒冰,他微微低着头,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表情。   “小静?”花懒诧异的看着他,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心情突然就变得这么差。   “那个苍月有什么问题吗?”花懒皱眉想了想,说起来,小静“葬礼”的时候,她也没有见到过那孩子,真奇怪,明明是自己唯一的弟弟的葬礼。   “你和他关系不好?还是说……难道你怕会输给他?”   毕竟四年过去,苍月真正的实力也无人知晓,如果小静回去后不能用实力证明他比苍月优秀,那么不仅会遭到家族的唾弃,可能还会有人以他诈死为名迫害他,说不定连她的存在都能挖掘出来。   “不,我们的关系……很好。”的场静司低声说道,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嘴角。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血腥意味,尤其是最后两个字,让花懒都产生了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她微微一怔,却看见的场静司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双隐匿在阴影中的暗红色双眼,“我啊,绝对会将他赶下那个位置,这一次,一定让他一无所有。”   ——是的,背叛他的人,他一个也不会原谅。   花懒沉默了半天,心中却默默腹诽,这个语气……怎么看都不是关系很好的样子吧?   “不过,我倒是希望苍月不要太弱了才好。”的场静司很快恢复如常,斜靠着桌子,漫不经心的转着手里的茶杯,“不堪一击的对手,就算赢了也会觉得很无趣呢,那样我会很失望的。”   花懒了然地挑了挑眉:“觉得轻易到手的东西不值得珍惜?”   “你倒是很了解。”少年轻笑一声,难得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恩……这样啊。”花懒微微侧过头,眯了眯眼,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一般,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开口,“果然,我还是觉得小静和哥哥很像呢。”   “……”又是哥哥?   的场静司微微不爽,却也终于忍不住对那个哥哥产生了好奇,他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天天这样念个不停的。   “那个水仙花很厉害吗?”   “很厉害哦。”花懒笑着看了他一眼。   的场静司避开她的视线,他总觉得那一眼让人很不舒服。   少女仰起头,将脑袋抵在窗户的边缘,她在面前伸直手臂张开五指,然后透过自己的指缝看向蓝色的天空,就这样,思绪仿佛也随之飘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从我记事起,哥哥大人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他是真正的天才,再难的东西,只要看一眼就会了,因此不管学什么,都无法长久。”花懒淡淡的笑了笑,放下胳膊垂在身侧的地板上,“小静你虽然是人类,却拥有不输给妖怪的天赋,不管是阵法还是弓道,我只要教你一遍,你就能够铭记于心。”   说到这里,花懒坐直了身体,认真的看着的场静司:“所以我在想,小静是不是也和哥哥一样,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趣呢?”   少年微怔,沉默着抿住嘴角,说实话,这种被看穿的感觉他并不喜欢。   的确,过去的的场静司被称作天才,即使是父亲那样不苟言笑的人,也说他是的场一族历代少主中最具有天赋的一位。   但那又能怎样?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能学会,高级的封印术,艰涩的吟唱词,很多被本家小孩视为憧憬和最终目标的法阵,他只要看一次就能明白。   无论做什么事都能预见结果的生活,实在是无趣的令人厌倦。   早熟,真是不幸的事。   “不过……”花懒看见的场静司眼底的暮色,微微一笑,直接越过桌面,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静什么也不用担心哦。”   隔着泛白的光束,少女对他绽露出一个微笑,碧绿的发丝被染上一层浅薄的金色,竟然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神那种家伙,虽然看上去很不靠谱,但他是公平的,人也好妖也好,大都有自己的可悲之处。没有谁会一生活在孤独当中,总会出现那么一个人,让你觉得曾经失去的,都是值得的。”   花懒说着,抓过他的手,轻轻用自己的手合上他的手掌,然后十指交叉,抬到男孩面前。   “因为,即使是那么厌恶这个世界的哥哥,也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呢。”   “所以小静也一定会得到幸福的,不管多久,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许要等待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但只要你耐心一点,不要在半路迷失方向,等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你就会觉得,生命它……真的是一个奇迹。”   也许是午后的阳光太耀眼了,那一瞬间,的场静司竟然感受到了眼眶的刺痛,他看着少女在光线里有些模糊的笑容,竟然感到一丝莫名的慌张,好像他再不做些什么,她就会永远的从眼前消失不见一样。   像被蛊惑了一般,的场静司回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那……你呢?”   你会是那个人吗?   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会让时间概念也变得模糊起来。   重复的睡眠,重复的醒来,重复的疗伤,还有每天和少女重复的吵架,一天天都过得和复制一般。   偶尔他也会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样单调到枯燥的重复,他竟然完全不觉得讨厌,反而有种,想一直这样下去的感觉。   所以如果那个一起生活下去的人是她的话,一定不会感到厌倦的吧。   花懒听见他的声音,却没能听到他心里说的话,只是少年那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让花懒的心不可抑制的沉了下去。   那目光太深,花懒自以为她没有看懂。既然不懂,那就不要去看了吧!   花懒转过头,有些狼狈的躲过了少年直白的目光:“那种事情……谁知道呢。”   未知的未来,是那么的让人忐忑不安,但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从哥哥告诉他弟弟死去的真相开始,从她逃出春木之里的那一刻开始,从她决心为了小静反抗外婆开始……   “我必须要和那个人……战斗啊。”花懒望着外面被树杈割裂的天空,喃喃说道。   “你刚才说了什么?”   少女和少年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她的声音太小,他一时没有听清,只是之前那句暧昧不明的回答,让他微微有些失落。   “没什么。”花懒微微笑了笑,站起身跳出窗外,把挂在外面的弓箭拿进来,边走边略带不满的说,“小静的弓可是本小姐亲手做的,要好好保管才行啊。”   她将弓箭扔给少年,又取来旁边柜子上的围巾给他戴上:“虽然快到春天了,但还是有点冷呢。”   少女自顾自说完,把对开的窗户关上,室内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仿佛笼罩了一层浅色的雾气,弥漫出一种近乎贪婪的静谧。   “你今天,有点奇怪。”的场静司定定的看着她,“你到底想跟我说些什么?”   仔细想想,以往的花懒,不会跟他说这种话,像是在鼓励他好好活下去,或者说,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   是乱七八糟的书看多了吗?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要他“幸福”什么的,怎么听都不像是从妖怪口中说出来的。自己刚才也是昏头了,才会问她那种话,不管她以后要怎样,她已经答应他不会离开了。   这是她给他的承诺。   而这次,花懒没有任何回应,她站在窗边,手掌贴在窗户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黄昏的日光变成了明亮刺眼的橙色,从框格窗的缝隙里透进来,交织出被割裂一样的影子。   大概是天空有些暗下的时候,花懒终于开口了:“小静……我有话想对你说。”   的场静司轻轻皱了下眉,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今天我有点累了,有什么话,等改天再说。”   不可以听她接下来的话——的场静司有这样的直觉。   “等等——”花懒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的场静司想甩开她,少女却异常固执。   “你……”他看了她一会,最终叹息一声,转过身,“我不走,你先放开我。”   花懒依言松手,斟酌片刻,缓缓开了口,声音却比以往要显得冷淡许多:“的场静司。”   她叫了他的全名。   “有一点,我希望你记住。”   “你的病已经好了,我要的报酬却不是你立刻能给的,虽然如今变成这样,看似是我得不偿失,但最初我救你,的确是一时兴起。”花懒的笑容有些勉强,下意识的,她避开了的场静司的目光。   “……所以呢?”的场静司笑了起来,隐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渐渐收紧成拳。   花懒看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咬了咬嘴唇,却还是继续说下去:“所以,你不用感激我,对我好,也不要相信我是个好心的妖怪。你是人,我是妖,这一点怎样都不会改变,所以你最好不要太在乎我,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请回到最初时你对我毫不在意的时候。这样,离开的时候,也许能够稍微轻松一点吧。   可是这句话,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   “总之,你……”   “够了。”的场静司打断她,看见少女身上单薄的衣衫,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替她围上,“天气冷所以冻坏脑子了吗,别胡思乱想。”   花懒想说些什么,的场静司却忽然停下帮她系围巾的手,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带着十足明显的压迫和不容置疑,花懒怔了怔,竟然有种无法违抗的感觉。   现在的的场静司,几乎快要和花懒一样高了,她不能再将他抱在怀里取暖,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揉他的脸了——他长大了。   花懒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的场静司已经拉着她向卧室走去,没走两步,他又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当然……”花懒微微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半晌,慢慢露出了笑容,“是假的哦。”   “……什么?”的场静司猛地转过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哈哈,小静上当了呢。”花懒第一次笑得这么不顾形象,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的场静司头一回被气笑了,他微微眯着眼睨了花懒一眼:“我记住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哎呀哎呀,小静不要生姐姐的气啊。”花懒跑了两步凑到少年跟前,笑眯眯的,又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刚才我演的不错吧,都是小说里的情节哦,有没有相爱相杀虐恋情深的感觉?”   “……这次的书店灵异事件又是你干的?”的场静司冷着脸咬牙切齿,杀气直冒。   花懒本能的感到生命危险,转了转眼珠,突然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啊,你看,外面有裸.女!”   “……”虽然的场静司完全没有被骗到,但是少女已经成功的跑远了。   背后能感受到少年注视的目光,花懒一边跑一边想,是啊,这么犹豫不决的,一点也不像她,真丢脸呢。   不管怎样,她都不想和小静成为敌对的两面,为了这个愿望,她也要努力的走下去。   即使最后的结局,会稍微有一点点悲伤。 作者有话要说:  呼……总算赶上了,今天帮室友装软件折腾一晚上TVT 这章算是过渡所以很肥,下章外婆BOSS出场,养成篇估计也就该结束了~ 大致规划一下这篇文的走向 养成→相爱相杀→主仆→长相厮守【喂这样真的大丈夫?! 求妹纸们奋勇留言23333333   ☆、突变      “啊,这是今天的第三支了!”花懒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箭矢,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把碎片踢到一边。   “发生什么事了?”的场静司束好发带,将她手里的弓接过来,自己搭上一支箭,松手,箭头正中靶心。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他转过身,淡淡打量了她一眼:“你今天的状态很糟糕。”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有种讨厌的感觉,搞得我心不在焉。”花懒边瞥了眼靶心,边说道。   今天和以往一样教小静弓道,自己却总是出错,反倒是的场静司的状态一直很好,连续几次都是九环以上。   “不教了不教了,这样下去也没什么进展,好无聊。”   花懒摆了摆手,跳上树冠,找了其中最粗的树杈坐下,两条腿随意的耷拉下来,无意识的摇晃。   早晨树林里空气是清新的,虽然还没有进入春季,温度也不是很低,带着一点点潮湿的味道。   花懒忍不住深呼吸了一次,大大的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一脸陶醉:“啊,真舒服~”   “小静也不要练了,今天天气这么好,一点都不适合学习。听那群小妖们说后山那边的风景很不错啊,要不要去看看?”   花懒晃着身子,干脆整个趴了下去,纤细的身子紧紧贴在树杈上,很容易让人担心她是否会掉下来。   的场静司已经习惯她这样了,自然不会担心,看着倚在树杈上毫无紧张感的少女,他额头上的青筋按捺不住的跳了几下。   “又是这样?”少年的语气略带不满,但更多的却接近于无奈,他看了花懒半天,见对方也没有下来的意思,轻叹一声,走到树下。   他微微仰头,对上那双目光懒散的眼睛。   “你这两天怎么了?妖怪的懈怠期吗?”   花懒从树杈后探出头,两手垂下来似乎想抓住的场,这个动作有些幼稚,但是花懒做起来反而让人觉得自然随意。   听见他的话,她故意眨了眨眼睛:“总之,今天也一起去玩吧!”   大约是几天前,花懒开始带着的场静司四处旅行,说是旅行,其实也不过是在周围的城镇粗略的转上一圈,一路说说笑笑的也就过去了。   这种状态,和这四年里风雨无阻的严苛训练大相径庭,花懒不再要求的场竭尽全力的练习法术和弓道,而是抓紧一切时间带他偷懒。   的场静司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立刻回答,看了她一会儿,沉吟片刻,忽然勾了勾嘴角。   他退后两步,微微挺直脊背,然后毫无预兆的举起弓箭,弓弦拉到了最大限度,箭在弦上——正对花懒的眉心。   “恩?”花懒挑了挑眉,却并没有流露出意外或是慌张,那个挑眉的动作也是懒洋洋的,只有疑惑。   “你说……”的场静司慢慢的开口,微微上扬的尾音含着微凉的笑意,“如果我现在松手,你要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花懒的脸颊贴着树皮,轻快的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当然是死喽。”   她绕过箭矢去看他的脸庞,仿佛对对方手中指向自己的凶器毫无所觉。   的场静司拉弦的手又紧了紧,他探究似地盯着花懒半晌,然后,他收了弓箭,花懒弯了弯嘴角,好像是意料之中。   “说实话,我好奇很久了。”   的场静司单手握弓,另一只手慢慢摩挲着梓木制的弓身,目光很专注,像是在专心的擦拭。   花懒默默看着,等待他说下去。   “你为什么想死?”的场静司微笑着问道,“我记得你掉进陷阱的那一次,表情可不是想要自救的样子。”   在树下仰望的少年身影挺拔,束起的黑发在风中偶尔划出轻盈的线。   花懒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短暂的寂静过后,她缓缓的开口,声音清清浅浅的。   “——我不想死。”花懒将耳边垂落的发丝拢到而后,轻轻侧过头,“我只是有点厌倦了而已。”   这是花懒第一次认真回答有关自己的问题,没有敷衍,也没有看似高明实际上牵强到愚蠢的转移话题。   “那么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个晚上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妖怪会以哪种方式,摔在一个除妖师的家门口?   的场静司实际上对这件事没多少兴趣,他想知道的是第一个问题,但他没有问花懒“厌倦”的意义为何,他可以确定,即使他问了,她也不会说,甚至可能编造出一个天方夜谭。   “那只是个意外。”花懒简洁的回答,出乎意料的是,她的话题忽然转到了完全不相干的地方,连的场静司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静,你最近有没有想找个女朋友?或者有没有什么暗恋的小姑娘?”花懒突然一脸认真的问道。   “……诶?”   就算的场静司的思维再敏捷,恐怕也没到这种程度,他把刚才自己想说什么都忘了,禁不住呆了一下。   这大概也算他少数丰富的表情了。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不是啊,我看书上说现在的小孩都很早熟,就算是这个年龄暗恋什么人也很正常。”花懒撑着树干坐起来,顺手折断旁边的一根树枝,一片一片扯掉上面的树叶,“按理来说,小静也应该喜欢个什么人,然后来和姐姐探讨一些恋爱烦恼什么的才对啊。”   “……”的场静司默默的抽了抽嘴角,然后露出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你觉得,像我这样不去学校住在森林深处几乎与世隔绝的人,要去哪里找恋爱烦恼?”   难不成要他和一堆花花草草日久生情,然后和她倾诉跨种族恋爱的种种艰辛?   “唔……也对。”花懒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很快又拧起了眉,“不过这样可不行啊。”   “小静之前不是总和我去镇上的杂货店买东西吗,你觉得那里的老板娘怎么样?”花懒眼睛一亮,好像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的场静司脑中迅速闪过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女人,差点没拿住手上的弓。   “……太老了。”他最终只能挤出这三个字。   心想花懒大概又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赶紧放下弓箭去拿放在旁边的水壶,他需要喝点水清醒一下。   太老了?花懒默默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那个杂货店老板娘顶多也就三十岁,小静接受不了吗?可她自己都五百岁了……这个,她是不是已经老得离谱了?   花懒想到这,心情有一丁点的微妙的受打击,但还是不屈不挠的坚持之前的话题:“那老板娘的小女儿呢,她看起来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的场静司已经无力敷衍她了,拧开水壶的盖子,叹了口气:“我真的很好奇,你来到现世到底是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突然扔了水壶,一把抓起旁边的弓箭,拉弓上箭,对准不远处的空中。   整个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哎呀。”带着一点轻佻的笑意,一道如红酒般醇厚性感的女声自空中传来,正好是的场静司对准的地方。   “这一点,我也很好奇呢。”   花懒身体一震,抬起头。   那里,一个精致艳丽的女子凌空而立,她一身红衣似火,银发如雪,手腕上缠着一根黑色皮鞭。   她悠闲的站在那里,目光掠过的场静司,落在了花懒身上,唇角勾勒出宛若妖花绽开一般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外孙。”女子举手投足间,甚至连亲切的微笑都像极了一个成熟优雅的贵妇,只是眼神却犹如千年寒冰,十分冷酷。   “我也很好奇啊,花懒,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女子微微笑着,解开了手腕上的皮鞭,“还有就是……”   她把眼神投向的场静司:“这个人类……是谁?”   下一秒,她突然扬起鞭子,却是抽向斜右侧的树冠。   那里恰好坐着花懒。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不容易憋出一章啊TVT最近事情实在是太多, 更新可能会有点慢,不过我会把它填完的!   ☆、他是我的东西   即使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心中还是不免存有侥幸。   所以当灾难突如其来的降临,还是会有人措手不及,甚至稍微有一点失望。   丁丁传来消息说南方森林里的波动不正常时,花懒就已经知道外婆有可能已经来到现世。   那之后,她用哥哥教的办法隐藏了自己的妖怪气息,并且还把的场静司身上属于的场一族的妖力掩盖了,然而纵使竭尽全力的躲避,花懒也没有想到外婆会这么快就找到她。   她来不及跳下树梢,更没有时间去看的场静司现在的表情,皮鞭带起尖锐的气流破空而来,似有呼啸的风声自脸颊边擦过,花懒身体大幅度的向后弯曲,堪堪躲过凌厉逼近的攻击。   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顺势从树上翻下,花懒双脚先后抵达地面,绿色的衣角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她从浓密的树荫里缓缓走出,斜前方两三步的距离站着的场静司,花懒好像没看见他一样,目不斜视的与少年擦肩而过,走到门前的空地处,停下。   “族长大人。”   花懒单膝跪地,深深的埋下头,对着面前凌空而立的红衣女子,虽然恭敬至极,却能让人清楚的感受到冷淡。   只是女子在听到她的称呼后,脸上的笑容似乎一瞬间加深,不见优雅温柔,反而让人莫名的脊背一凉。   “花懒是离开太久,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吗?”女子雨声温柔的如同春日的暖风,轻轻拂过脸颊,有种莫名的毛骨悚然。   “如果不喜欢叫我外婆,那么就直接叫我束樱也可以哟,我很喜欢我的名字呢,族长大人什么的,真是生疏的令人伤心。”   “是花懒的错,花懒不敢直呼族长其名。”少女淡淡道,纵然低着头,声音也不卑不亢,顿了顿,她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非常抱歉,外婆大人。”   “起来吧,我亲爱的外孙。”束樱用食指漫不经心的绕着头发,满意的笑了笑,“我说过,你我之间是无需拘泥于这些礼节的。”   她泰然自若的收回皮鞭,像是随意用指尖擦拭着,女子看向花懒的眼神温柔而亲密,仿佛刚才那个毫无犹豫抽向对方的不是她。   在她看来,刚才那一下,不过是小小的见面礼而已,这一点显然花懒也习惯了。   束樱将皮鞭折成三折握在手中,身体轻盈的落在少女面前,上前扶起她:“更何况,对于‘祭品’来说,春木之里的一切规则都是可以不放在眼里的——你说对不对呢?”   女子的笑容就像一个充满怜爱的长辈,眼中却没有任何感情,花懒感受到肩膀上的双手,身体下意识的僵硬起来。   她顺着女子的动作起身,站稳后,却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春木之里的规则不可违背,即使是‘祭品’也不能另当别论。”花懒静静站在树下,像背书一样说出这句话,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哦?是这样吗。”束樱状似惊讶的张开红唇,眼睛也不可思议似的瞪得大大的,这个表情十分幼稚夸张,在她做起来却显得自然无比。   “是。”花懒回答的机械而平淡。   束樱淡笑着盯着她看了片刻,下一秒,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花懒心里是这么想的啊,真是我的好外孙……”   突然她收起笑声,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少女,神情虽然在笑,目光却是冰冷刺骨。   她微微眯眼,低低吐出两个字:“说谎——”   “……如果知道规则不可违背,那么为什么我闭关出来,就听说你私自启用结界,逃往现世了呢?”   “……”花懒沉默。   这时的的场静司,就站在花懒身后不远处的地方,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少女垂在身侧握起的双拳,还有碧绿色长发下,依稀可见的纤瘦身体。   他惊讶的发现,总是满口谎话、一向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的花懒,此时却流露出细微的紧张和颤抖,她在恐惧着什么,即使这很不明显。   【一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说话,收敛自己的气息,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他想起少女刚才与他擦肩而过时,那快到几乎来不及捕捉的低语。   的场静司大致猜出这个红衣女子就是花懒口中那个外婆,她似乎说过,想尽一切办法也不能让她注意到自己,否则会生不如死。   只是‘祭品’是怎么回事?花懒对她的态度也很矛盾,又恭敬又恐惧又排斥。谜团太多,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在刚才那一鞭已经体现出来,他明白,凭自己现在的实力决不能和束樱交手,的场静司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决定静观其变。   但是……的场若有所思的看着束樱,红衣,银发,黑色皮鞭……总觉得这身装束似乎并不陌生?   “啊,算了。”束樱看着沉默不语的花懒,突然像失去了兴趣一般摆摆手,“的确,春木之里那种地方呆久了也会厌倦呢,我年轻的时候也总这么想。所以这一次,就不追究小花懒的错了哦。”   她笑眯眯的下定结论,似乎并不在意花懒逃走的真正原因,或者说无论她有什么原因要逃出春木之里,她都必定会回到故乡,所以束樱不在乎过程,她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那么,我现在比较感兴趣的是……”束樱话音一顿,花懒心里一跳,果然见她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黑发少年。   “这个孩子……和你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呢?”束樱缓缓靠近的场静司,一步一步走的摇曳生姿,举手投足都是露骨的风情。   花懒看见女子与少年的距离越来越危险,手不自觉的握紧,脸上却镇定不变,正要开口说话,女子却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惊奇的睁大眼睛。   “哎呀,仔细一看,还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啊。”束樱伸手欲要抬起少年的下巴,却在距离对方皮肤一厘米的时候停下,口中赞叹道,“……啊啊,这副高傲冷淡的模样,很对我的胃口呢,真想将他的灵魂毁灭,做成我的妖仆呢。”   “……”   花懒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转头对女子露出一个淡笑,微微颔首:“外婆大人真会说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弱小的连半点妖力都没有,这种东西没有半点价值,怎么配在您身边侍奉呢。”   她把的场静司,称作这种“东西”。   的场静司猛地抬眼去看她,试图在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暗示的痕迹,良久无果,眼底的暮色渐渐深沉。   少年静立在阳光交织的阴影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大清,遇到这种突发状况,看上去也如往常冷静淡漠,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只是花懒太了解他了,这样的小静,是故意把自己关在独自一人的世界里,在周围建起厚重的高墙,墙里的人出不来,墙外的人也进不去。   就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花懒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感到眼眶的刺痛,很快收回视线。   “啊啦,可爱的少年,脸色可是不太好呢。”束樱故作惊讶的叫了一声,又苦恼似的用指关节挠了挠眉心,“我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恐怕是听到外婆大人要将他做成妖仆,所以恐惧到发抖了吧。”花懒不屑的冷笑一声,   挑起下巴,眼神轻蔑,“毕竟他只是个无用的人类呢,正如您所说,他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   “是这样吗。”束樱兴致缺缺的撇了撇嘴,从少年身上收回目光,好像再连多余的一眼都懒得分给他,反而笑眯眯的看着花懒,“看来我的小外孙不怎么重视他啊,真可惜,本来如果你喜欢这孩子的话,我还考虑要不要杀死他呢。”   “毕竟作为祭品,可不能因为多余的感情而分心吶。”   明明是令人窒息的妖冶笑容,口中吐出的声音却流露出一丝冷酷无情,束樱的目光意味深长,像一张无形的网。   花懒垂着肩膀无声的站在那里,一直平淡无波的眼睛,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蒙上了一层暗色的浓雾。   啊,没错,不能因为多余的感情分心,所以就要杀死一切她喜欢的东西,对吗?   “外婆大人可以放心。”花懒抬起头,刻意忽略掉身旁少年的目光,径直看向红衣女子。   “我对这个人类,没有任何感情。”   然后她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晦暗的色彩,“一个玩具而已,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罢了。”   那时,她没有看到身旁少年一瞬间发白的脸,却清晰的感受到了周身气息的不稳,她攥紧了衣角,才看向的场静司,意外的发现对方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眼中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憎恨。   只是情绪有些不好而已。   他见她与自己对视,只停顿了一秒,转而望向束樱。   花懒惊讶,却不知的场静司现在心里最在意的不是她的话,而是突然出现的束樱。花懒平常就满口谎话,他早都习惯了,现在她这样说,更像是刻意表现给那个外婆看的。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毕竟,四年的朝夕相处,不可能因为她一句话就化为乌有。   这个红衣妖怪,有种非常令人不快的感觉。   而且,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想起什么,大脑却潜意识的抗拒着,好像那个事实会把他引向某种巨大的黑暗。   三个人忽然陷入寂静,各怀心思,难耐的沉默,诡异的气氛。   束樱微微眯起的眼中掠过一抹精光,目光在花懒与少年之间流转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花懒一惊,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却见女子转过身,向远处走去。   “既然只是玩具,也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女子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隐约可以看见她勾起的嘴角,“那么,这次你私自逃跑的事我不追究,你任性了这么久,也该跟我一起回到春木之里了。”   然后她完全转过来,站在距离花懒十米左右的地方,向她伸出手,做出拥抱的姿势。   “来,回到我身边吧,花懒。”   四周是参天的古木森林,面前是高大的和风房屋,青瓦飞檐,那道红色的身影在其中显得有些渺小,花懒看着女子朝她伸出的双手,没有动作。   回到你身边?回到春木之里?不,其实是回到牢笼中去吧。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好不容易做出的努力,还有下定决心解开的枷锁,全部都要在此处前功尽弃。   她最终也无法逃脱‘祭品’的宿命。   ……现在就要这样放弃了吗?   花懒看向身旁的少年,只是一眼,便抬步走向红衣女子。   “等我走到束樱身边,你就往西边森林里的神社跑,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声音很低很轻,语速飞快,只一瞬间就消散在空气中了。   的场静司惊讶的抬眼,回过神,少女已经走出几米之外了。   他握紧手里的弓,眼睛紧盯着花懒的背影,虽然不太明白她的用意,但眼下除了听她的话也没有别的办法。   然而,就在花懒距离束樱还有三米的时候——   “恩?”   “等一下。”束樱突然开口道,花懒脚步一顿,止不住的浑身冰凉——终于……   她看向束樱,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并不在自己身上。   花懒顺着女子的目光向后看去,视线的终点,是哪个黑发红瞳的漂亮少年——的场静司。   “你身上……有妖怪的力量,你喝了妖怪的血。”束樱死死盯着的场静司,气息忽然变得十分危险,语气阴森的仿佛有刺骨的寒风袭来。   花懒闭上眼睛,好像在说“被发现了啊”,束樱此时的想法,她已经知道了,虽然心里存有一丝侥幸,但还是没有想到她发现的这么快。   “这种味道……是我亲爱的外孙啊,她给了你血呢……明明是那样珍贵的。”束樱的声音犹如在黑夜中低低响起的钟声,她看向少女,缓缓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原来——”   顿了顿,女子断断续续的笑出了声。   “原来,你这么重视这孩子呢,花懒。”   花懒猛地盯住她,一言不发。   “真可惜……”束樱盯着的场的眼睛凝聚起黑色的漩涡,唇边绽放的弧度血腥而妖冶,“看来,我不得不杀掉你了,少年。”   起风了,有谁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   “小静——快跑!!!”   花懒在那一瞬间冲的场静司大声喊道,语音未落,已经挡在了束樱面前。   “失礼了,外婆大人。”花懒看也不看,抬手一把抓住迎面劈来的鞭子,嘴角勾起,“小静的命是我的,他是我的东西。”   “想伤害他,不应该先问问我吗?”   ☆、放过我吧   “想伤害他,不应该先问问我吗?”   花懒徒手接住迎面而来的鞭子,巨大的冲击力使她向后滑了几米,在地面上留下两条长长的痕迹,只是她很快稳住身体,神色始终未变。   的场静司站在几米外的阴影下,不时吹过的冷风扫过他墨色的长发,上一次花懒说要帮他剪短的,之后却一直没有再提起。   树林里的光线忽然昏暗下来,是天上缓慢移动的云彩遮住了太阳。   的场静司深深看了一眼花懒的背影,双拳猛然握起带出一片小小的气流,然后他抱紧怀里的弓,转身跑向西边神社的方向,再没有回头。   花懒听见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安心似的勾了勾嘴角,心中默默舒了口气,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手心的刺痛。   “嘶……好疼。”   掌心被皮鞭割出深深的伤痕,花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算大不算小,在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未免显得有些突兀,好像她一点都不紧张。   即使知道猎物已经跑掉,束樱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离开过花懒,似乎并不介意的场静司的去留,也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花懒松开鞭子,呲牙咧嘴的喊着好疼好疼,还不停的向手上吹气,束樱沉看着这一幕沉默不语,缓缓的,眯起一双细长的眼睛。   “你从早就知道我会发现,做好与我交手的打算了——你根本就没想瞒过我。”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女子本就醇厚的声线比之前还要低沉,如同洞窟里缭绕的雾气,而缓慢。   “也不是这样。”花懒想了想,如实回答。   她迎上束樱锋利如刀的双眼,随意解释道,“小静身上的气息被我用妖力掩盖了,但是只要我离他远一点,很容易就会泄露。”   “即便如此,我心里也是抱有侥幸的,想着如果您没发现他和我的关系,我就乖乖跟您回去,这样也不用交手,再想逃跑的话,并不是没有机会。”   说到这,她竟然冲束樱笑了笑:“当然了,那只是想想而已,我没指望能用这点小把戏瞒过外婆大人您啊。”   花懒惋惜似的摇了摇头。   和之前那副恭敬谦卑的模样大相径庭,绿衣长发的少女,随意的摆弄着自己手指,长至脚踝的发丝时不时被风扬起,脸上悠闲的表情给人一种她很无聊的错觉。   束樱自是看出这种明显的对比,她默不作声的打量了花懒片刻,忽的又扬起了笑容。   “所以,刚才的顺从都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女子的声音比刚才还要轻柔,唇边的笑也越发艳丽妖媚,而花懒的心却渐渐凉了下来。   束樱她,生气了。   花懒神色平淡,指尖却顿了一下,她努力抑制住颤抖的欲望,不让一丝情绪泄露。   只有她自己知道,表面上的镇定都是虚张声势,她没办法控制住心里的不安,毕竟,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外婆真正生气的时候。   拖延这么久了……小静应该已经成功的逃跑了吧?   “对不起,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要回去的打算。”片刻后,花懒放下手垂在身体两侧,她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语气浅浅的,听不出情绪。   束樱沉默片刻,低笑起来:“是因为刚才那个少年?”这句话仿佛别有深意。   “不。”花懒否定的飞快,她忽然在这时抬头看了束樱一眼,淡绿的眸子暗沉下来,带着浓浓的戒备,“您应该知道我离开的原因,与小静无关,就算没有遇见他,我也不会和您回去的。”   说完,少女突然单膝跪地,然后仰起头,望向比自己稍高一些的红衣女子,碧色的眼瞳中,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   “外婆大人,‘祭品’的身份我并不觉得讨厌,如果春木之里需要我,我也会回去承担我的责任。”   花懒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看着束樱的眼睛,一字一顿,“但是,我讨厌束缚,不想再看到喜欢的东西被您接二连三的摧毁——虽然也没有多心疼,但时间久了,我还是会感到厌倦的。”   “所以——”花懒深吸一口气,需要用尽全部的力气,才说出最后一句话。   “拜托您——放过我吧。”   束樱的笑容在有瞬间的停顿,云层缓缓移动,漏出一缕铂金色的天光,而女子逆光而立的身影像是古老壁画里那一道最暗最深的影子,让人不禁望而却步,只想立马掉头逃跑,离她越远越好。   膝盖与泥土相触的部分,好像有一股寒气自那里向全身蔓延。花懒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才忍住逃跑的冲动。   “呵呵呵……”束樱低低的笑起来,笑声仿佛被拉的无比悠长深远,空气泛起层层涟漪,在森林里久久的回荡。   “……我亲爱的外孙,你以前,可不会说这么天真的话呢。”   她幽幽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粘稠状液体,冰冷又露骨。   “你,在记恨我?”   “花懒不敢。”花懒咬住嘴唇,低下头道。   “……不敢?”束樱用歌声一般的语调重复了一遍,尾音微扬,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把我的妖仆绑在树上,在你哥哥的茶杯里种催眠草,动用五百年前被封印的结界,趁我闭关的时候逃跑——你这么聪明,还有什么不敢的?”   束樱每说一句,花懒的心便沉下去一分,到最后她已经浑身僵硬,却没有反驳。   “那如果……”束樱三两步走到少女跟前,弯下腰,用鞭子的尾端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如果我说,不行呢?”束樱轻柔的笑着,墨色的眼底近乎冰冷无情。   “如果我不想放过你,你想怎么办?”   花懒的目光似乎蒙上一层黯淡的雾气,她偏过头避开她的皮鞭,很快却又转回来,与束樱对视:“如果是那样,我就只好与您战斗了。”   说了那么多……都只是徒劳吗?算了,无所谓,反正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说服外婆。   她低下头不再看她,开始等待束樱的滔天怒火。   长久的寂静。   “噗……”出乎意料的,束樱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渐渐的越来越大声,从一开始的断断续续到最后的哈哈大笑,她丝毫不顾形象的捂着肚子,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好像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笑话。   “哈哈……我该怎么说呢,我亲爱的小外孙哟,你真是太可爱了,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的愚蠢和无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束樱摸了摸下巴,一脸饶有兴致的表情:“我很好奇,我亲爱的外孙……到底凭什么觉得能够打败我?”   花懒听见这话,勾了勾嘴角,目光笃定带着笑意:“按照以往的惯例,您应该还有三年才会出关,现在却提前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因为这次的修炼遭到妖力反噬——失败了吧?”   “恩?”束樱停顿片刻,挑了挑眉,笑道,“所以呢?”   “所以……”   所以你现在的实力只能发挥出以往的一半。   花懒正想这么说,却忽然闭上了嘴。   因为她注意到了束樱的表情,那种眼里若隐若现的亮光,那种找到玩具的愉悦笑容,简直和自己初见的场静司时如出一辙——就像是,作壁上观。   花懒皱了皱眉,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自己第一次这样违抗她,她却没有发火。   而且按照她对束樱的了解,这时对方应该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的场静司才对,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过于悠闲了?   “总之……”欲要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   突然静止的声音,让周围的寂静被无限倍的放大,然后,花懒终于注意到了,从身后,从密林深处,被风送来,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冷风贯穿了略显空荡的领口,好像穿透皮肤,让心也凉了下来。   束樱笑眯眯的看着花懒,纤细的指尖撩过发梢,红唇轻轻吐出几个微扬的音调,莫名的,像是嘲讽——   “拖延时间,转移我的注意力,你以为我没有发现?”   花懒猛地抬头看向束樱,带着惊恐和不可置信。   然后她刷的一下站起来,回过头,转向身后,耳边继续传来女子特有的,像歌声一般的语调。   “你还当真以为,他能跑得出去?”   被茂密参天的古树夹在中间,从枝叶掩映的小径上走过来的巨大妖怪,拥有人类的形态,全身上下都是布满裂纹的绿色皮肤,只有一只黑色的眼睛嵌在胸口。   有浓稠的墨绿色液体,从那心脏大小的眼眶里流出,那是这只妖怪的血,他受了很重的伤。   形态诡异的妖怪踏着沉重的步子,摇摇晃晃向着这边走来,看上去马上就要灰飞烟灭。   而花懒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蓦然收缩如针——准确来说,是看到了他手上拎着的人。   今天早上还干干净净的墨色和服上,此时布满了一块块潮湿的深色,后衣领被妖怪拎在手里,少年纤瘦的身体显得摇摇欲坠。   他好像失去了意识,只是那只乌木色的弓却被紧紧护在怀里,丝毫没有掉落的迹象。   有什么红色的东西,顺着少年耷拉着的脑袋流下,然后经过纯黑色发丝的末梢,滴落在了泥土里,溅起一片小小的尘埃。   花懒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感觉呼吸困难。   “咚。”一声闷响,是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妖怪松手将少年扔在了地上,僵硬的动了动膝盖,接着向束樱的方向跪下,拱起脊背,将头深深埋进地面,如同朝拜般虔诚的神圣。   “你做的很好。”束樱冲他笑道,温柔亲切,像是对待一个为自己效尽犬马之劳的部下。   然后只听“嘭”的一声,那个妖怪身上燃气猩红的火焰,转瞬便化为灰烬。   “哎呀……死掉了啊。”   那声音像是惋惜,笑容却依旧未变,束樱收回视线,再也没看一眼那个妖怪死去的地方。   “呵,真是出乎意料的结果。”   她轻笑一声,打量着地上生死不明的少年,语气半是惊讶半是赞赏:“我之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妖仆这么久都没有抓到他——原来这个少年,完全不像表面上这样弱不禁风呢。”   那个妖仆少说也跟了她千年之久了,经历过无数场战斗,没想到最终会死在一个半大的小鬼手里。   花懒却没理会她的感慨,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倒在地上的少年。   “小静……”宛若从喉咙的缝隙里硬挤出的低哑,就好像不是自己的声音一样。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场静司好像动了一下。   花懒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刚要过去,却见少年的身体潜意识的了蜷了蜷,接着他就像听到花懒的声音一样,缓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艰难的偏了偏头,侧脸贴着地面,黑色的长发凌乱的散开,有几缕遮住了眼睛,但是花懒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因为她又感受到了啊,那种没有心脏却心跳如雷,不可自拔的沉溺于那双暗红色眼睛的感觉,多像个陷入痴恋的疯子。   纵然衣衫不整,纵然血染满身,白皙的皮肤上有凝结的暗红,倒在地上的身体无法动弹,但这样的场静司,却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   花懒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没死就好。她张了半天嘴,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到了嘴边,却变成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听着是埋怨,却更像在苦笑:“真丢师父的脸啊,徒弟……我明明都那么努力的教你了。”   说完她顿了顿,又道:“疼死了吧?……我以前也被那个妖仆打过的。”   “那我算是帮你报仇了。”的场静司对花懒笑了笑,是像以往一样,有点无所谓,漫不经心的笑容。   “有点疼……但是不碍事。”他回答了花懒的问题,似乎并不在意。   阳光透过树叶照射下来,金色的,恰好落在少女的衣角,像是翻飞的羽毛,很快就飘散了。   “……”花懒看着他没说话,眸子隐藏在阴影下,只能看见抿着的嘴角有些泛白。   的场静司眯了眯眼睛,不知是不是透过发丝缝隙看的缘故,他感觉视线有些模糊,花懒的表情也看不大清。   “嘛……虽然变成了这幅样子,也算是我赢了吧。因为活下来的是我啊。”   的场静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他微微动了动手臂,让人下意识把注意力投向他怀里抱着的弓。   “所以别露出这种表情了……”少年疲惫的闭上眼睛,无奈似的叹了口气,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没丢你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了好多新来的妹纸,好高兴!   ☆、你会恨他的   的场静司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再没了声息,大概是昏过去了。   花懒完全不顾还站在旁边的束樱,跑到的场静司身边把他扶起来,少年安静的闭着眼睛,低垂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像睡着了一样。   她握住他冰凉的左手,注入妖力检查了一番……虽然看上去挺吓人的,但其实伤的不重,那些血迹大都是皮外伤造成的。   仔细想想,大概是他打赢了那个妖怪后,自己也脱力了,所以才会被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妖怪拎着回来吧。   说实话,她没有想到向来独来独往的外婆这次会带了妖仆,那个妖仆有多厉害她是知道的,当初逃出春木之里的时候,她也只有把对方绑在树上的能力而已,所以当小静被他拎着回来时,她才会那么紧张,只是万万没想到,小静竟然这么强了。   真是的……吓人一跳。   花懒很想把小鬼晃醒好好骂他一顿,但现在不是做那些的时候,一层淡绿色的光芒笼罩了少年的身体,只见他皮肤上的血迹和伤口在迅速的褪去,最终变得和最初一样光洁白皙。   没什么大碍了,她的治愈术已经足以让这些外伤短时间内愈合,小静醒来之后,只会感觉到有些虚弱而已。   做完这些后,花懒将他的身体靠在树干下,拿过他手中抱着的弓,站起来,转身面对从刚才起就没再出声的束樱。   束樱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初见时那般志在必得的笑容,她的视线在的场静司身上停留几秒,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快又看向花懒。   “看来你的治愈术精进了不少。”束樱眯起眼睛,拢了拢耳边飘起的白发,“亲爱的外孙,为了对抗我,你可是一点都没有偷懒呢。”   “当然不能偷懒啊。”花懒挡在的场静司面前,堪称瘦弱的身形,却坚定且义无反顾,“毕竟对手是外婆大人,这点自知花懒还是有的。”   说着,她举起弓,左手握住弓身,右手拉弦,隐约能听到弓弦被拉到最大限度时发出的滋滋响声。   用妖力凝聚的箭出现在上面,箭矢正对红衣女子的眉心,就像早上小静对她做的那样。   束樱好整以暇的挑了挑眉,神色未变,即使这样被自己的外孙女用箭指着,也是一副隔岸观火的态度。   “这弓……”束樱的视线在花懒的手里绕了一圈,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梢,“这弓是你为这孩子做的吧,弓弦是你的根茎,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真让外婆嫉妒啊,我的小外孙对一个人类这么上心。”语气散漫悠哉,束樱却伤心似的用指尖抹了抹眼角,故作委屈的吸了吸鼻子,被阴影遮住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却越发幽深。   “……”花懒握住弓的手网上抬了抬,说实话,她对这样的外婆有些无力,每天都像演戏一样的生活,为什么还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不过啊……”束樱话音一转,又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细长的眼睛弯起,泄露出细碎而锐利的光,“这也就证明,这孩子并非普通的人类吧。”   “他只是可以看见妖怪而已。”花懒下意识的避开她的注视,很快又转回来,用弓箭瞄准太。   “不只是这样吧?”束樱的指尖点了点下巴,唇角的笑容渐渐加深,“你瞒不了我的哦,一般的孩子,不会使用这种弓。”   那是专门用来对付妖怪的东西。   “他是除妖师。”束樱幽幽的说道,所有的笑意一点点从脸上消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姓的场——对不对?”   那身影明明驻足于蓝天之下,背后却宛若出现了巨大的黑洞将光明大口大口的吞噬。   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碎掉了似的。一截树杈断裂,从头顶坠落下来,没有坚持到下一个春天,就这么化为过去了。   花懒握紧了手上的弓,心情此时不知是紧张还是复杂,她看了束樱一会,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瞳很深很深,她能看懂的,只有里面赤.裸而冰凉的讽刺。   这种认知给花懒带来的不只是被拆穿的无措,更多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逃避现实的无奈与无力。   花懒放弃似的闭了闭眼,缓慢而平静的开口:“没错,他是除妖师——名为的场静司。”   大概是离春天还有一段距离吧,虽然冰雪消融,空气中还是残留着沁人皮肤的冷意……但或许,这是那个红衣女子身上散发出的也说不定。   “啊……我还在想,那张脸为何如此熟悉呢……”束樱首次低下了头,仿若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声喃喃,“……果然,是那个人的后代啊。”   女子的语气没什么情绪,额前垂落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摇晃,花懒却觉得她一定在看自己身后的少年。   “……外婆大人?”花懒皱了皱眉,向后错开一步,将的场静司的脸彻底挡住了。   “哎呀,保护欲还真强呢。”那种异样的压抑氛围只是一闪即逝,束樱戏谑的勾了勾一边唇角,扫了眼少女蓄势待发的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亲爱外孙,我突然不想杀他了。”   “你——”花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连敬语都忘了,“你说什么?”   她的反应就好像听见丁丁承认自己肥胖一样,那也是当然的,外婆不会容忍自己重视的东西,她想杀什么人就绝对不会停手,从来都没有例外。   “我说我改变主意了哦,安心吧,只要你不动手,这个小家伙暂时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花懒握着弓箭,骨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青白的颜色,她紧盯着束樱,突然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束樱的视线掠过不省人事的少年,然后落在了花懒面无表情的脸上,“因为我想到了更有趣的事。”   周围的草木忽然发出骚动的声音,也不知是因为风忽然大了,还是花懒气息不稳的缘故。   “您说,更有趣的事?”   “是啊,非常非常有趣的事。”束樱半低着头,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掩住嘴角,慢慢的,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低低笑了起来。   她高挑着嘴角,像要向周围人宣布一件值得奔走相告的喜讯一样,高兴的像个孩子。   “我亲爱的花懒哟,这孩子的宿命,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才对。”   束樱无视面色惨白的脸,走到她面前,食指指尖按住她弦上的箭矢尖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那个人违背了我与他之间的约定,所以我会让他的继承者世代不得安宁,他的家族,他的血统,人性的丑恶将会一直延续下去,而我的报复也将会永无止境。”   女子的语气温柔如同美酒的醇香环绕心间,而她的声音却如同在阴暗角落里堆放的森森白骨,冒出丝丝缕缕将人纠缠致死的寒气。   “我的愿望是夺取每一代的场家主的右眼,但从这一代开始,我需要要找到一个代替我延续这项仪式的人,而你——”束樱的指尖抵住箭尖往下按,就像直抵着花懒心口,“花懒,你就是被我选中的继承者呢。”   她如同施与恩赐般屠吐出的话语,几乎让花懒以为这是一件无比荣幸的事。   这时束樱终于结束了旁若无人的演讲,注视着沉默不语的花懒,微笑道:“小花懒不说点什么吗?总是我一个人在说,这样会让我感觉很无趣的呀。”   “说什么?”花懒看了她一眼,突然就笑了,“您觉得我应该说什么呢?”   束樱毫不在意她嘲讽的口气,笑眯眯地松开箭矢,带血的指尖轻轻滑过花懒的脸颊,“你和这孩子之间无法斩断的锁链,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哦。”   “相信在那孩子身边的这些年,你已经有所体会了吧——那一份不能自抑的渴求与挣扎。”   “……”   花懒一动不动的盯着束樱,拉紧弓弦来掩饰身体的颤抖,指腹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她的笑容平淡而漠然:“啊,没错,这一点,我已经深有体会了。”   多少次她梦见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上躺着一枚暗红的眼珠,又有多少次猛然惊醒,她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伸向了少年的右眼,对方或是熟睡毫不知情,或是露出疑惑的眼神,却不知晓那时她心中汹涌而出的,全是连自己也无法控制的血腥杀意。   那是从第一次见到小静的眼睛时就有的,被自己错当做迷恋的……诅咒。   她从来都不可能对某样东西一见钟情的,会帮小静疗伤的真正初衷是因为那双眼睛,而会第一眼喜欢上它们,原来只是因为诅咒给她套上了这样的设定而已。   “还真是讽刺啊。”风凉凉的吹过,花懒垂下眼笑了一声,喃喃道,“我还以为,总算有一样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了呢,奇妙的缘分……什么的。”   那些迷恋的开始,那些牵绊的开端,那自以为第一次由心而生而不是被人强加的心情,其实都是被人事先写好的剧本,开头或许因为某些原因偏离了大纲,结果却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花懒突然觉得有些厌烦,既然都被看穿了,也就没必要装下去了,她扔下弓,平静的面对束樱,脸上是冷淡的笑容。   “所以呢,突然改变主意,是因为发现小静是的场一族的人?”   “没错哟,既然你喜欢这孩子只是因为诅咒,我就没必要担心了,比起在这里杀了他,不如等到他真正成为家主那一天让你来动手。”束樱摸了摸下巴,理所当然的笑眯眯道,“那样似乎更有趣呢。”   明快的语气,愉悦的笑容,就算眼前是她唯一的外孙也不会有丝毫动摇,妖怪的血缘亲情从来就不存在。   如果她这时能稍微注意一下花懒,就能发现绿衣少女紧绷着身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复杂的盯着她。   “啊,光是想想就要忍不住了。”周围的空气传来剧烈的妖力波动,束樱的眼中闪烁着残酷的笑意,兴奋使她连声线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花懒,你真是我引以为傲的作品,能让的场一族的后代如此重视你……这样精彩的剧本,连我都没有想到。”   有趣,太有趣了,没想到她会再次见证人类和妖怪之间的这场闹剧。她决定暂时放过花懒,就让她看看,这次又会以怎样凄惨的结局收尾吧。   “我很期待看到人类被背叛时凄惨的脸啊,尤其是他的那一张……”束樱的目光仿佛穿过很远的地方,黑暗的,憎恨的,病态的,种种浓烈的情绪交缠在一起,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只是这个他,又是谁呢?花懒莫名觉得她好像在说另一个人,不是小静。   她看了束樱一会,忽然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到现在也无法理解您的世界观。”   垂在身侧手渐渐收紧,花懒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坚定:“但是我不会如您所愿的。”   “哦?”束樱很快归于平静,状似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即将鞭子缠回纤细的手腕上,眼也不抬的说,“那随你的便吧,不理解也没关系。”   “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外婆,给你个忠告吧。”束樱缠好皮鞭,黑色的皮鞭绕在白皙的腕子上散发着森冷的气息,她勾了勾红唇,低沉的音色如歌声般悠远,“什么都好,只有真心别动,人类啊,一旦得到真心,就会无所顾忌的暴露出肮脏的一面。”   说完,她好像累了一样,再没看花懒和的场静司,兴致缺缺的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密林深处,所过之处,带起一片鲜红的衣角。   花懒看着那道艳丽的人影越来越远,微微抿了抿唇,终于在她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的时候,开口说道:“我不会的,不管怎样,我们都不会走到那一步。”   她们之间隔着十几棵树的距离,很远,但是花懒知道,束樱一定能听见。   果然,她见她的脚步停住了。   “不要太自信了哦,当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想要伤害他的时候,那孩子还会像现在这样信任你吗。”   “我可以离开他,只要不见面,我就不会产生那种想法。”只要看不到他的眼睛,她就不会变得奇怪。   “呵。”束樱轻笑了一声,大概是不相信吧,她回头看了花懒一眼,“那既然这样,我们来打个赌吧。”   “总有一天,他会做出让你永远无法原谅的事。”束樱再次抬步离去,只有一丝尾音残留在浅淡微凉的风中。   “你会恨他的。”   远远的,花懒看见那个红衣女子消失在了森林尽头,不知为何,她觉得这样离去的外婆,看起来似乎有一些落寞。   大概是错觉吧。   花懒站在原地,仍旧一动不动,片刻后,她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她扶住旁边的墙壁,看着掌心上那道伤痕微微苦笑,之前帮小静徒手接下的那一鞭,还真是够呛啊。   差一点就要露馅了。   头脑一阵晕眩,花懒狠狠咬了咬舌尖,口里的血腥味让她清醒了一点,   低下头,余光瞥见地上安静的少年,他依旧闭着眼睛不省人事,脸上的血色还是很少,不过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这样想着,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糟糕了啊,花懒心里想着,扶着墙壁的手滑了下去,她闭上了眼睛。   那时的她不知道,这一眼,就是八年的时间。   就在花懒以为自己会这样陷入一片黑暗的刹那,下一秒,身体好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气息似曾相识,但是又有一点陌生。   “对不起,我来晚了。”   有谁在耳边低喃,她已经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外婆要暂时退场了~下章是养成篇的完结章。 还有,这文其实不是虐的哦,主要是要让小静黑化。 怕虐的妹纸不要抛弃窝啊TVT求追文,求鞭策,求饲养! 另外今天晚上可能还会有半更……   ☆、水中月·卷一结   不想动。   ——这就是花懒现在的感觉。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的所剩无几,自掌心植入的痛楚一直蔓延到身体的每个角落,花懒皱了皱眉,心想是谁的包扎技术这么烂。   “醒来了就睁开眼睛。”说话的语气仿佛带着些无奈。   “……别吵啊……阿肥……让我再睡——”花懒说到一半,猛地顿住,愣了两秒过后,她刷的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阿阿……阿阿阿阿肥?!”由于太过惊讶,半天都没能说清楚话。   花懒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旁边窗台上立着的一小坨物体,圆滚滚的身体,胖乎乎的脑袋,色彩斑斓华丽到极致的羽毛,不是丁丁是谁?   “阿肥,你怎么会在这里?”上次联系还是在一个月前,那时候他不是还说在一个老朋友那里研究他身上的封印吗。   “本大爷才不是阿肥!本大爷可是高贵美丽优雅脱俗的妖界第一神鸟!”丁丁愤怒的毛都炸起来了,一爪子按在花懒的脸蛋上,“笨蛋狗尾巴草,一段时间不见智商又退步了!”   被戳中痛点了,绝对是被戳中痛点了。   花懒一把将丁丁抓下来,边揉脸蛋边默默的想……而且看手上这个分量,完全可以想象他这些年酒足饭饱的生活啊。   “再嘲笑我的本体就把你变成烤园丁!”花懒把丁丁摁在掌心,恶狠狠地拽了拽他的鸟毛,真可恶,连小静这些年都不提她本体的事了。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小静呢?!”   花懒四下张望了一圈,这里还是那座她住了四年的屋子,她现在躺的地方正是她和小静一起睡觉的榻榻米,可是无论看向哪里都没有那个少年的影子。   “是在隔壁吗?”隔壁有一间客房,只是一直都没有人住,花懒准备起身去看,却发现丁丁一直沉默不语的注视着自己,黑色的眼珠里有一些复杂不明的东西。   “怎么了?”花懒起身的动作停住了,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要是找的场静司的话,”丁丁顿了顿,看了花懒一眼,淡淡道,“他已经回到的场本家了。”   “你说什么?!”花懒激动的两只手抓住丁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小静回到了的场家?就在她睡着的时候?   “为什么这么突然?他竟然什么也没跟我说就回去了?而且他的身体……”花懒说到这,忽然停住了,她慢慢的松开手,丁丁立马挣脱出来飞到离她远一点的窗台上。   “咳咳……”这笨蛋狗尾巴草,刚才差点勒死他了。   丁丁站在窗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回头看见少女坐在一堆凌乱的被子里,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手心。   大概是有伤在身的缘故,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绿色的长发没有打理,凌乱的散了一地,衣衫也只是随便扣着,这样的花懒,看起来未免有些狼狈。   他目不转睛的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花懒……”   花懒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只是放下两只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已经是二月了,虽然树上还是光秃秃的一片,但温度已经不再那么低,打开窗户和百叶窗,外面也是暖洋洋的。   天空是纯净清澈的蓝色,通透的阳光照进来,灿烂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花懒,你不用担心的场静司,他的身体没事。”丁丁想了想说道,这是实话,他赶回来的时候就见的场静司倒在那里,看在花懒的面子上,顺便就帮他检查了一番。   “我看那孩子实力不错,回去之后应该很快就能被接纳。”丁丁说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花懒的表情,却发现她什么情绪也没有,他只能继续说道,“总之,对的场静司来说,现在回去是最好的时机,再晚几年,苍月很有可能就会成为家主。”   其实丁丁不太喜欢除妖师的话题,但眼下,他只能这样说。   花懒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答话,望着空气中依稀可见的尘埃,许久,才慢慢地开口:“丁丁,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丁丁似是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他以为花懒会回避这个话题,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描淡写的就问出来,之前准备好的一大堆试探好像都没用了。   “你知道了吧,外婆就是那个夺走每一代的场家家主右眼的妖怪。”花懒见他迟疑犹豫,又问了一遍。   少女的表情太过于平静,丁丁发现,几年不见他越来越看不懂她的心思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道:“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否则,他也不会放任花懒一个人在的场静司身边那么久,以至造成今天这种无法挽回的局面。   有人说,这喜欢的东西,一定要紧紧抓在手里,一旦丢了,碎了,弄坏了,就算时间过去你不再喜欢他了,想起来的时候,也总是觉得意难平。   花懒生性凉薄,却唯独重视了的场静司,就算以后不再惦记了,也回不到最初那个孑然一身的她了。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经历过极度的欣喜若狂之后,便是极度空虚的惦念。   想到这,丁丁眼中闪过一丝自责,低声叹道:“是我大意了……只是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层真相。”   三年前他离开的场家,同一个老朋友去深山里解决身上的封印。那时倘若他再调查深入一点,说不定就会发现那个袭击的场家的妖怪就是束樱。   “这并不是你的错。”花懒平淡的说道,不是安慰,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来之前说好帮你解开封印的,结果是我一时任性留在了这里。”   丁丁会和她一起离开春木之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想解开封印,他其实不喜欢和除妖师扯上关系,却因为担心她去调查的场本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丁丁哪里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飞过去一翅膀招呼在她的头上:“笨蛋,瞎想什么呢。”   “调查的场家也不全是因为你,一开始我感觉那小鬼的气息很熟悉,稍微有点好奇罢了。”   其实那个时候,他感觉的场静司和封印他的那个除妖师有种莫名的相似。不过他不打算告诉花懒。   “最后不是什么也没查到吗?”花懒用手一下一下的梳理自己的头发,半垂着眸,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的场家应该和你的封印没什么关系,这个我曾经试探过小静,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恩,我也是这个结论。”这也是他没有对花懒说出实情的原因,毕竟一千年前的时候,的场一族还不存在,不大可能和他的封印有关。   花懒没再答话,目光穿过窗棂,盯着外面已经干涸很久的池塘,她刚来的时候池塘里是有鱼的,只是她不擅长饲养动物,小静那时也没什么心情,不久后鱼儿就死了。   ——为什么它们都死了呢?   ——因为你没有给它们喂食。   ——真无趣啊……要依赖别人才能生存的弱者,一旦被饲主抛弃,就无法再活下去。   ——……所以我不会。   ——恩?   ——我不会依赖任何人。   她隐约记起,那时说着不会依赖任何人的漂亮男孩,看向她的眼睛,似乎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是几年以前了啊,这鱼池子,几乎快要被遗忘了。   现在想想,那时的他,是不是就已经做好要离开自己的准备了呢。说到底,他们之间唯一开诚布公的只有交易,虽然她到最终也没能收取报酬。   只是没想到,他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那小鬼……”花懒将视线收回来,盯着自己毫无血色的掌心,“小静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丁丁挺着肚皮,靠在花懒身上都快睡着了,听到她问了这么一句,微微睁开了眼睛。   “没有。”往常总是啰嗦个不停的丁丁,这次只是简短的吐出两个字。   花懒没注意到这点反常,收拢手指握了握,很快又松开,看着角落里靠着的那把油纸伞,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就是不告而别了啊。”   “恩,那小子醒来之后就走了。”丁丁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翅膀搭在肚皮上,看上去想要睡觉,只是没人注意到,那一瞬间他眼中划过的异样。   丁丁正昏昏欲睡,忽然觉得背后的靠垫不见了,他愣了一下,立马回头看向花懒:“你这是做什么?”   花懒不知何时已经换了衣服,随便打理了头发,正准备起身,看样子是想出门。   “我要去见小静。”   “你说什么?!”丁丁瞬间就清醒了,腾地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太胖还摔倒了一次。   花懒看都没看他一眼,拎起角落里的油纸伞,地面上扬起一阵灰尘,是从那伞上抖落下来的。   “花懒!”丁丁急声道,声音微微的冷。   “我的弓呢?”花懒用目光四下搜寻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她做给小静的那把弓。   “花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花懒正准备去别的房间找,丁丁已经飞到门口拦在她面前,以不容置疑的姿态挡在那里。   就算看不出表情,花懒也知道他现在十分生气,因为那双清澈的黑色眼睛,此时正无比冰冷的盯着自己。   “我现在只想知道,那把弓在哪里。”花懒一字一句,缓慢而冷静的说道,不知为何,她的态度很固执却不够坚决,因为她没有看丁丁的眼睛。   “小静不能就这么走了。有些事情,我要当面向他确认清楚,我的报酬还没有收到,他和我的交易还没有完成,他说过他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他还说春天樱花开的时候会陪我去箱根。”   花懒说的很慢很认真,语气也很平静,不知是想要说服丁丁还是想要相信什么。   丁丁的小脸上表情严肃,如果有眉毛的话,大概会拧成一个死结,他飞在花懒面前,沉声道,“你对这个人类,有点过于在意了。”   花懒低下头,仿若未闻,继续认认真真的说道:“前两天他还跟我去镇上的店里买了春天的衣服,前两天他还跟我在外面那颗树下比射箭……”   “花懒!”丁丁厉声打断她,眼中却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他看了花懒一会,终于落在她肩膀上,叹了口气:“你应该能够猜到,他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花懒终于抬起头看着他,抱紧怀里的油纸伞,低声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想去找他,解释清楚。”   红衣白发,容颜妖艳,喜欢在手腕上缠一根黑色皮鞭——身为说出这些话的的场家少主,在见到束樱本人之后,又怎么会想不到她就是那个来夺取右眼的妖怪呢。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知道的场静司有可能猜出了束樱的身份,才在听到丁丁说他已经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惊讶和愤怒。   也是因为知道,所以想要去告诉的场静司,她的初衷并不是欺骗他,或许被吸引是因为诅咒,但留在他身边,绝对是出自本心。   “我讨厌被误会,也不想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花懒望着丁丁说。   她是打算远离他的,因为在他身边她很有可能就会如外婆所说的失控,但她没想过到这个告别来得如此突然,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你以为这种事情是可以解释清楚的吗?”   丁丁温和的声音如同淙淙流水,淹没了焦躁,它们渗透着每一处神经末梢,带给人不可思议的宁静与残忍。   “不管怎样你都是束樱的外孙,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恨你了。”   “……”花懒慢慢慢慢的,松开了手,怀里的伞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二三米外的地方。   她收回脚步,转身靠在只拉开一半的推拉门上,光线半透进来,她顺着门慢慢滑下去,最终坐在了地上,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   所有的一切被丁丁尽收眼底,他眼中似乎划过了一丝不忍,只是转瞬又不着痕迹的隐去。   “其实这样结束也没什么不好。”丁丁停在花懒的指尖,用羽毛轻轻蹭蹭她的脸颊,如这半年来许多次一样,“生命的长短,力量的差距,道德的认知,人类和妖怪之间,从来就不可能产生好的结果。”   “越是在乎,才越是痛苦,和仇人挥戈相向,比起和珍视的人自相残杀要轻松的得多了。”丁丁的声音带着能够说服人心的力量,一下一下沉重的击在心底,直到沉入谷底,“不要再产生更深的感情了,那样的话,就算变成敌人也不会太痛苦。”   “……”   门外就是长长的木质回廊,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反射着浅金色的光晕,像是一场缓慢凋零的梦境,又冷又明亮。   大概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花懒感觉腿有些僵硬,她站起身,推开门,大股大股清新的空气涌入,带着泥土的腐朽般的芬芳气息。   花懒望向外面高远澄澈的天,微微眯起了眼睛,而她肩膀上的小鸟,也顺着她的视线,一起望向相同的地方。   花懒垂下眼眸,偏过头,注视着小小的园丁鸟,过了一会,她挂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丁丁有时候,也会变得非常残酷呢。”她戏谑似的挑了挑眉,斜眼看他,“原以为只是一只肥鸟而已,没想到还挺有深度的。”   丁丁听到后面那句话时,脑袋上的肌肉疑似有抽搐的迹象,他看着花懒沉默片刻,忽然一爪子拍上花懒的手背:“笨蛋,说谁肥呢!本大爷可是高贵优雅美丽强大的妖界第一神鸟!”   “我怎么感觉你的头衔又变了?”花懒皱了皱眉,疑惑地瞪着他,“上次还是清新脱俗呢。”   “哪来的清新啊笨蛋!本大爷从来没说过那样词!”丁丁气急败坏的跳脚,无奈身体太胖好几次差点从肩膀上掉下去。   “啊疼疼疼——死肥鸡你给我收敛一点!”花懒立马感觉自己肩膀被砸出了几个坑,她愤怒的把同样愤怒的小鸟抓下来,狠狠戳他圆滚滚的肚子:“还不赶紧减肥,再胖下去小心娶不到老婆!”   “哼哼,你也太小看本大爷的魅力了。”丁丁两只翅膀抱在胸前,高贵冷艳的扬了扬小脑袋,“想当年整个妖界都臣服于我的美貌之下,变成人形的时候,追求我的女人可是不计其数!”   “怯,鬼才信你。”花懒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坐在栏杆上倚着廊柱,两条腿晃来晃去,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停住了。   “对了,丁丁。”花懒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又仿佛不确定一样颦了颦眉,“我记得我失去意识之前,有人接住了我……根据感觉,应该是个男人。”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丁丁突然一个趔趄,差点从栏杆上掉下去,还好花懒眼疾手快接住了他:“真是的,站都站不稳,你真该减肥了。”   边说边掂了掂他的重量,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什么男人啊,你是思春出现幻觉了吧,不愧是没脑子的狗尾巴草。”丁丁讽刺道,心里却松了口气,一时间竟然忘记反驳自己胖的事情。   花懒看了他一眼。   那样温暖的怀抱,比天空宽阔,比海水澄净,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像是一盏永远不灭的灯,让人拥有一种可以放心死去的安全感。她是不可能忘记的。但是——   “也对,那个时候找到我的应该只有你才对。”花懒说着上下打量了丁丁两圈,对自己的说法深信不疑,“你虽然很肥,但果然不可能面积那么大。”   她一如既往漫不经心的口气和懒散的样子,掩去了眸中那一闪而逝的深思。   第二天如花懒所想的一样是个晴天,碧空如洗,阳光明媚却并不灼热,偶尔有凉风吹过,更是有种沁人心扉的舒适和透明,好像连心情都变好了。   这样的天气,很适合出行。   “还有多久啊,慢死了。”丁丁在门口抱怨了一声,手上抱着一瓶牛奶喝的正香。   “好了。”花懒提着裙子从门里走出来,一出门就看见谈着肚皮坐在回廊边的丁丁,鸟嘴里含着一根吸管。   她顿时抽了抽眼角:“死肥鸟,还不快起来!”   丁丁也没想到花懒会突然出来,连忙扔下牛奶站起来,动作优雅的梳理了两下羽毛,转眼又是一副高贵美丽的样子:“咳咳,走吧。”   花懒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还真有点好奇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能让以前虽然胖却时时刻刻都要保持完美形象的丁丁变成这样。   “都收拾好了吗?”丁丁久违的飞到她的脑袋上,最近总是站在肩膀上脚都酸了,果然还是这个位置比较舒服。   “恩,本来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花懒艰难的动了动脖子,这家伙果然又胖了。   她在这个屋子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出来的时候,只拎了那把和第一次小静出门时买的油纸伞。   至于那把弓,丁丁说是被小静带走了,毕竟是不可多得的除妖武器。   ……这样也好。   花懒头上窝着丁丁,左手提着伞慢慢往台阶下走,她下了台阶,路过门口那颗老梧桐,再经过不远处已经干涸的池塘,然后在差一步就要走出这个院子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有什么忘记带走了吗?”   “没有。”花懒摇了摇头,她看了看手上的油纸伞,犹豫一下,低声道,“是忘记留下了。”   然后丁丁感到自己被花懒拿了下来,放在池塘边的岩石上,他看着少女又拎着伞原路返回,直到走到门口的名牌那里才停住脚步。   远远的,他看见她将油纸伞放下靠着门边,然后拉开了门,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向里看。   丁丁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许是看一段对于妖怪来说微不足道的时间,也许是一个永远不会忘记,却即将失去的影子,也许只是单纯的看看那些灰尘而已。   少女只是看了一会便重新拉上门,门合上的那个瞬间,她好像低声对屋里说了什么,然后丁丁便看见她转过身向自己走来。   “走吧。”花懒捧起丁丁放回自己的发顶,向着树林的尽头不紧不慢地走去,再没有回头。   ——再见了,小静。   ——很抱歉,不能再见了。   空荡荡的屋内,似乎有谁留下了这样的声音。   然而丁丁和花懒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后不久,一个少年从花懒离去的路上走到了大宅门前。   他站在那柄油纸伞的面前停顿片刻,拿起伞,苍白修长的手拉开大门。   人去楼空,只剩往日尘埃。   “已经不在了啊……”少年低声轻喃,那声音仿佛被一层缭绕的雾气包裹,是失落,还是什么,分不清楚。   很快,少年像是对待什么宝贝一样抱紧了手中的油纸伞,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抛下我,一个人消失了呢……姐姐。”   暗红色如同鲜血流淌的眼底,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黑暗,正在渐渐凝聚。 作者有话要说:  卷一结束了~下一章进入第二卷,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   ☆、八年后   夏日,骄阳似火,毒辣辣的阳光犹如实质的火焰,热风一吹,连皮肤都灼热了起来。   好在小镇不同于繁华的都市,周围是茂密的森林,清新的绿色总能适当的驱散夏季的炎热,只是林子里聒噪的蝉鸣声让人烦躁不堪。   “好热……为什么这种天气还要接那么麻烦的工作。”   清淡的嗓音略有些不耐烦的感觉,带着一丝独特的懒散随意。   一颗巨大的梧桐树下,少女正站在阴凉处,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遮在额头前方向远处眺望,眼神略显木然,大概是太无聊了。   碧色的衣裳,绿色的长发,秀气过分的脸,苍白到略显病态的皮肤,还有点缀于眉心的莲花印记……花懒外表并没有多少变化,还是那副乍一看便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快点吧,应该不远了。”丁丁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皮,含着嘴里的吸管慢悠悠道,“这次的客人听说是个擅长诅咒的妖怪,去晚了说不定就见不到了哦。”   这个见不到,说的是死掉的意思。   花懒看了一眼窝在自己颈窝处的园丁鸟,这些年丁丁对人类世界的美食有着近乎狂热的追求,以至于她的头顶已经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了。   “擅长诅咒的妖怪?”花懒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嘛,也有那种类型不是吗?”丁丁看花懒表面上漫不经心实则竖起耳朵的样子,语气更加悠闲了,“在某些方面不同于其他妖怪的能力什么的,这次的客人,好像就对诅咒之类的很了解,大概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花懒眯起了眼睛,即使站在阴凉地,阳光也过于明亮了,见阳光滚烫滚烫的,干脆直接再树荫底下盘腿而坐。   她理解丁丁的意思,比如说她擅长治愈,而那个妖怪则是精通诅咒方面的知识。   “看来不得不去了啊。”花懒痛苦的哀叹一声,这么热的天气,即使是妖怪也会觉得讨厌的,可偏偏她对这位客人的特长有点兴趣。   小静走后,她仍是会给一些妖怪疗伤,只是不再换取人类生活的必需品,而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收取报酬。   那些找她的妖怪基本上天生好斗容易受伤,有些则是因为某种非自然原因变得虚弱。花懒可以在短时间内帮他们完全治愈,这种能力即使是现世的妖怪也闻所未闻。   一开始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又可以顺便提升力量,花懒的信誉不错,加之行踪不定四处行走,久而久之,她的存在便在一些妖怪中传开了,于是花懒便成了妖怪中口耳相传的‘妖医’。   妖怪大都比较自我,本就不同于人类之间那么客气,能像这样达成某种共识,也算是一个特例。   只是‘妖医’这个名号……完全就是高贵冷艳的重度中二病节奏啊喂!   想想都让人觉得牙酸。   “真想见见那些妖怪知道你每次都是徒步过去的,会出现什么表情?”   拥有强大治愈能力的妖怪,却只能靠徒步行走跋山涉水,这哪里是什么妖医,分明像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啊,太丢脸了。   丁丁几乎有种捂脸的冲动,也难怪他会这样,毕竟像花懒这样完全不会飞的妖怪并不多见,好在速度够快,这才能像一般妖怪那样短时间转移。   “我有什么办法,从出生开始外婆就说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或许上天是公平的,给她一样东西,便也会拿走她一样东西,花懒的治愈术在整个木族都是极其罕见的,但她也是当中少数不会飞的。   过去她是没有感到什么困扰,只是来到现世后,才发现不会飞对于妖怪来说其实是件很麻烦的事。   身边唯一会飞的只有丁丁,可他胖的连自己飞都已经摇摇欲坠了,更别说做她的代步工具。   花懒看了看手中那妖怪寄来的地图,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个召唤名片之类的,凡是有看病需求的妖怪直接通过名片联系她,瞬间就能抵达目的地。   “地图上写着八原的森林……应该快到了啊。”花懒烦躁的用地图扇风,木族妖怪不同于其他种族,感温能力比普通妖怪敏感许多,这种闷热的天气实在是受不了。   “恩,我看看……”丁丁正要伸头去看那张小纸片,忽然目光一转,有些锐利的盯住左侧延伸而来的小径……准确的是,小径上方的小片天空。   “看来你已经不用找了。”他想勾勾嘴角,无奈发现现在只有一张鸟嘴,只能放弃。   花懒闻言一愣,也顺着丁丁的视线看去。   “哎呀,刚来就被发现了,不愧是妖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一小片空气忽然向周围扩散出一圈圈波纹,像石子打入湖面泛起的涟漪。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艳丽的衣角,接着花懒看见了那张略显妖媚的脸,那是一位女性妖怪,只是跟随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驴脸妖怪,紫色的毛发遮住一只眼睛。   一身紫色的印花和服,深蓝紫的头发被几根木簪松松固定在脑后,花懒想象着那头波浪卷发披散下来的样子,一定会像个早上起晚了来不及梳头的女鬼。   女妖怪看见花懒正脸的瞬间不禁愣了一下,很快她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管,眼中露出饶有兴致的颜色:“真没想到啊,三筱,原来传闻中变态的妖医是个这么漂亮的女孩!”   “你这家伙……奇怪的喜好能不能稍微改改。”三筱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对方相当讨厌男人却喜欢漂亮女孩这点,他实在无法理解。   丙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面前这个绿衣少女,真是奇特,除去她那长至脚踝的绿色长发,无论是毫无遮掩的容貌还是姿态,看起来都像极了人类……而且她身上的气息,虽然不是很弱,但也只是普通而已。   能在各种妖怪中周旋并且全身而退的,绝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妖怪都注重信誉,如果花懒只是这个样子,早就被客人反咬一口或者收为式神了。   想到这,丙不免觉得奇怪。   与此同时,花懒也在观察这个女妖怪,但她没关注到对方的表情,脑中不断回荡的,只有刚才她说的话……变态妖医……变态……变态?!所以说你们到底把我传成什么样了啊!   花懒压下疯狂抽搐的嘴角,觉得自己的脸大概能和头发是一个颜色了。   “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看你的样子并不像有伤在身。”   她背靠树干随意的摆了摆手,天气本就闷热,再加上刚才那么一出,口气实在算不上好。   况且这妖怪……花懒眯了眯眼,神清气爽满面红光,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根本不像来信上说的那样离死不远似的。   反倒是她旁边的那个妖怪,看上去脸色不大好。   丙倒是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她气定神闲的吸了一口烟管,不紧不慢地笑着:“不要着急嘛,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的眼神像极了调戏小姑娘的怪阿姨,说完才看了眼脚下的驴脸妖怪:“你说呢,三筱?”   “……”三筱没说话,按捺住把头顶上的妖怪甩出去的冲动,这个死女人最近是太无聊了,害他变成这样不说,现在还玩上瘾了。   “你们有时间,可是我却不想在这里晒太阳。”   花懒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的目光扫过三筱,转向丙的时候,露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你可以不着急,你身边这位朋友恐怕做不到吧,再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我,小心他待会吐你一脸哦。”   “……”在听到她听到前面两句话的时候,眼神已经微变,待听到最后那两句的时候,一口烟差点差点呛住自己。   ……色眯眯?!丙感觉自己的脸僵硬了一瞬。   什么普通的小姑娘啊,刚才绝对是她的错觉!这个小鬼根本就是深藏不露!丙瞬间就打消了刚才的疑虑,她就知道,能走到今天这步的花懒绝对不像表面上这样人畜无害。   丙一跃跳下三筱的头顶,刚要上前,却被一旁的三筱拦住了,她看了他一眼,立马明白是什么意思,脚步停在原地。   三筱则是眸光深沉的盯着花懒,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个妖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没错,他……   “你的能力果然如传闻中那样。”这是三筱今天第一次开口,他体型庞大,声音也较为低沉,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带上了一股巍然之气,“我……”   只是他刚准备再开口,话音突然一顿,然后毫无预兆的,哇一口吐了出来,乱起八糟的黏糊状物体也不知道是什么,劈头盖脸的浇下来,恰好砸在前面的丙身上。   丙似乎被突然起来的状况弄得呆了一下,她看了看一身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渐渐的,背后仿佛冒出一股犹如实质的火焰。   “……三、筱、!”两个字相当的咬牙切齿,带着浓浓的杀气。   “……”三筱无言的擦了擦嘴,对怒火中烧的女妖怪毫无愧疚感。   不久前丙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恶妖袭击,那时候三筱路过,就顺便救了她,结果一不小心把那个恶妖吞进了嘴里,然后从那天起,他就开始不停的……闹肚子。   这不是诅咒,只是那个恶妖的怨气和毒气留在了身体里,最终导致妖力紊乱,所以即使是擅长诅咒的丙也无能为力。   这种事情对一个上级妖怪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自己都说不出口,哪知道这死女人突然告诉他说请来了那个妖医。   “治愈这种能力我从未听说,传闻里没有你救不活的妖怪——”三筱看向花懒,顿了顿,说道,“原本我并不相信,不过今天看来,似乎并不全是假的。”   “我的能力的确有点特殊,不过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通过今天,花懒已经对传闻这个词麻木了,她撩起袖子,用手给自己扇风,天气这么热,这两只妖怪还要跟她在这里说多久啊。   要是往常遇见这种客人她会直接走人,只是这个叫丙的妖怪似乎精通诅咒,她还有些事要问她。   “你这点问题很快就能解决。”花懒低下头思索片刻,很快抬起头,微微一笑,“不过我的客人,从来都是先支付报酬的。”   三筱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丙,丙晃了晃指尖夹着的烟管,挑了挑眉:“啊,没错。”   “我听说过,妖医花懒的规矩——无论什么妖怪都可以向她求助,条件是必须支付相应的报酬,至于是什么,全凭她的兴趣和喜好。”   至于那些拿不出她要的报酬,或者她不满意的,花懒或许会直接转身就走,不管那个妖怪是死是活都不会回头。   所以才说是变态啊。   “那我也不用多说了。”花懒不知道丙心里的想法,停止了扇风的动作,看向她,“听说你对诅咒之类的东西很了解。”   “是这样没错。”丙干脆的点了点头。   “那么请告诉我,怎样才能解除直系血亲下给自己的诅咒——我指的是操控意识。”花懒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她看着紫衣女子,眼底静的泛不起一丝波澜。   “这就是我的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留言炒鸡给力感动的我都快哭出来了TVT! 要修正一个BUG,这里应该是八年后,不是十年。 也就是说,现在的小静是20岁,夏目13岁, 三筱和丙这时还没有遇见夏目,还有两年才会进入动漫的剧情。   ☆、这些都不重要   “终于解决了……真麻烦。”花懒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脚边的白面式神消散成灰,一点一点飘散在空气中。   “和上次派来的家伙一样,都是人类用妖力制造的妖怪。”丁丁俯身在地面上,凑近鼻子闻了闻,不禁跺着爪子大骂出声,“那个该死的人类,忘恩负义的家伙!”   花懒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垂下眼睫,她淡淡拂了拂袖子上的灰尘:“走吧。”   这些式神全靠人类给予的妖力才能动起来,没有自己的思想,可以大批量生产,倒是很符合那个人对妖怪的态度。   的场静司。   花懒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身离开。   黄昏时刻的街道呈现出一种柔软的橙黄,天边火红色的光芒万丈,为这个偏远的乡下小镇镀上一层神圣静谧的色彩。   小镇并不算繁华,花懒一个人走在街上,很久也不曾遇见一个路人,反倒是有一两个妖怪偶尔路过,花懒不禁侧目看了眼刚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妖怪。   “这附近的妖怪真是意外的多。”花懒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忽然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躺在她肩膀上的丁丁掀了掀眼皮,又悠悠地闭上:“是最近突然多起来的吧,以前虽然也不少,却也不是随处可见。”   这才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光是看见的妖怪就已经有十来个了。   “唔。”花懒含糊的应了一声,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所以她也没能注意到丁丁眼中转瞬即逝的深沉。   同丙和三筱告别后,她去了附近的城镇,漫无目的的逛了一会,她四周看了一圈,想了想,认定一个方向慢悠悠的前进。   这次的生意算是失败了,原来丙不只是擅长诅咒,所有和符咒有关的东西她都十分精通,但对花懒身上的诅咒,她也表示无能无力,不仅因为这是直系血亲的手笔,更因为花懒和她的外婆都不是现世的妖怪。   最后她还是帮三筱解决了他肚子里问题,只不过让对方欠了自己一个人情而已,虽然对这样的报酬不太满意,但花懒心里有些烦躁只想早早了事,便也没有计较那么多。   而真正让她心烦的原因,是丙在走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这次也没什么进展啊。”丁丁的声音打断了花懒的思考。   “嘛,这样的结果早料到了。”花懒随意的应了句,声音里带着一些困倦和疲惫“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抱什么希望,倒是你身上的封印,这几年也没打听到什么消息。”   对于这样的结果,她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束樱可是木族最强的妖怪,她的诅咒若是能被随便解开,那木族族长的位置早都该换人了。   丁丁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在心底微微叹气,虽然没有说,但丁丁知道,花懒之所以会四处给妖怪疗伤,并不全是因为无聊,更是因为能借此打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其中包括他的封印,也包括事关的场静司的诅咒。   可惜的是,花懒身上的诅咒来源于血脉的继承,就算是束樱这个下咒的人都无能为力,而封印丁丁的除妖师早在一千年前就死透了,这两件事都处于无从下手的状态,八年里基本上算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花懒,你……”   “别说多余的话。”丁丁刚准备开口,花懒就抬手摁住了他的脑袋,好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样,“我不会放弃的,丁丁,离开春木之里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你,一定会帮你解开封印。”   丁丁离开的那几年,似乎已经可以使用一部分力量了,即使还不能恢复本体,对付一两个小妖却没问题,现在她相信,只要能找到与封印丁丁的那个除妖师有关的人,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丁丁沉默片刻,挣开头顶上的手掌,抬眼看她:“那你身上的诅咒呢?要知道,时间越长,诅咒的力量也会越明显。”   “不用担心,这几年我几乎已经不会出现那种□□控的感觉了。”花懒面色平静的说道。   “花懒……”丁丁犹豫了一下,看着花懒,终于叹口气,“听我的,放弃吧。”   “暂时回到春木之里,或者远离这里闭关修炼,你和的场家的诅咒也好,我身上的封印也好,这些全都无所谓,人类的生命很短,过不了多久,等的场静司死了,你就再也不用和他拔刀相向。”   花懒一怔,看着自己几乎没有血色的手掌,收紧手指:“你错了,丁丁,外婆她不会允许我逃避,而且,就算我不对的场静司下手,她也会亲自去的,就像对待前几任家主一样——在继承仪式上挖走他们的右眼。”   “你管那小子死活!”丁丁忍不住怒声道,“他都派出式神来捉你了,你呢,不过就是一只眼睛被吃掉,难不成看他受点伤你都不愿意?那他死了你要怎么办,再过几十年,他很快就会死的!很快!”   “可他现在还没死!”花懒毫不犹豫的回道,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很快她冷静下来,沉默半晌,又道,“其实,这些都不重要,的场静司受不受伤,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花懒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平淡的近乎冷漠。   没错,早在他不告而别的时候,她就已经对他死心了,离开森林里那栋宅邸之后,她也慢慢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曾对年幼的小静说过,在他离开她之前,她会一直留在他身边,那么既然是他先走的,她也就没有必要留下了,她并没有违背承诺。   的场静司是因为猜出束樱的身份才走的,她救他的性命,照顾了他整整四年半的时间,他却只因为一个猜测就定下了花懒的罪,什么都没有问就一声不吭的走了。   这只能说明,他根本就不信任她。   真正明白这一点,是她初次遇见一群白面式神之后,之所以能看出是式神,是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妖怪,长相都一样,说话也听不懂,没有独立的思想,只是按照本能在行动。   一开始被这些式神攻击,花懒只有莫名其妙,待发现这些妖怪是谁派来的时候,她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立马冲到的场静司面前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然后渐渐的,追捕她的式神越来越多,每遇到一次,她就换一个地方生活,每换一个地方,花懒的心就凉了一分,不知什么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追捕。   不是没有失望的,也不是不受打击的,只是失落感在越发频繁的追捕中一点点清醒,然后最终,彻底没有感觉了。   的场静司是不是真的以为她骗了他,恨不得想杀死她了呢,可惜,那些式神都不是她的对手。   花懒惋惜的撇了撇嘴,将丁丁捧在手心,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小肥鸟,我想要解除诅咒,只是不想背负着外婆的夙愿过日子,身上有个随时会控制自己的诅咒,总觉得很恶心啊。”   丁丁一愣,似乎不相信她说的话,语气古怪:“你不是为了的场静司?不是怕哪天会失控想要伤害他?”   “那种喂不熟的小鬼我管他去死。”花懒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道,“我就算要杀他,也只会按照自己的意志杀死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攻击他……实在是太逊了。”   丁丁一想也是,人家都派出式神来捉她了,花懒要是还想维护对方,那可真就是脑残了。   花懒看着丁丁认真思考的样子,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笑眯眯道:“每隔一段时间去攻击的场家家主这种事,实在太麻烦了,我实在懒得做,所以还是解除了诅咒比较好,这样不是一劳永逸吗。”   丁丁定定的看着花懒的笑颜,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习惯使然,这些年几乎见到的都是花懒这样的表情,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客人,都表现出一幅满不在乎的轻佻笑容,连他都有些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了。   但不管怎样,听见花懒这样说,他还是松了口气,如果花懒对的场静司是这种态度,那么接下来的事就要好办多了。   不牵扯到感情的事,只会觉得困难,而不会觉得痛苦。   他想起前段时间从南方那边传来的消息,原本还犹豫怎么说,现在……   丁丁想了想,开口道:“花懒,如果没算错,那小子应该——”   话音戛然而止,丁丁忽然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街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夕阳的金色在空气中浮浮沉沉。   “怎么了……恩?”花懒刚开口,也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异样,抬起头,盯着前方的街口眯了眯眼睛,脸上又露出那种莫测的笑,似是在等待什么出现。   浅浅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这一片是某个世家留下的仓库,本来就是被闲置的私人领地,有人传闻这里闹鬼,所以一直弥漫着阴森森的感觉。   在这样的环境里,出现这样的脚步声显然有些诡异。   不久,一道细瘦的身影,从无人的街角缓缓走出。   那是个妖怪,穿着白色里衬,外面是黑色的羽织,脸上戴着白色的牛角面具,面具上的表情像是在微笑。   但花懒知道她根本不可能笑得出来,因为她的脖子上绑着一根绳子,长长的拖在她来时的路上,看不到尽头在何处。   那妖怪看见她,也停了下来,两人之间大概有五米的距离。   花懒静静的看了她一会,目光扫过她脖子上被绳子磨出一圈伤痕。   “小白,这种逢魔时刻,在无人街道上遇见飘荡的面具妖怪什么的……可是很吓人的。”花懒弯起眼睛,笑眯眯的说道,瞥见女妖怪的右手时,加了一句,“你的绷带又松开了哦。”   “不用管我。”那妖怪直接忽略了第一句话,似乎习惯花懒这样一般,回答的很是淡定,顿了顿,又说道,“还有,我不叫小白。”   她的语气略有些无奈,不过却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嘛,这点小事不要介意,反正你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既然面具是白色的,就叫你小白好了。”花懒摆了摆手,一副你不用介意的样子,好像能给对方起这么一个名字是十分值得赞扬的事情。   丁丁看不见那女妖怪的表情,但自己的嘴角已经抽搐了起来,他对花懒的取名方式彻底吐槽无力了,的场静司是小静,面前这个妖怪是小白,以前被她治疗过却记不住名字的妖怪统统都是小一小二依次排开,他难道应该庆幸自己没被叫做小丁才对吗?   “今天怎么来了?”   两人向着女妖怪来时的路上走去,花懒在后,那个女妖怪在前,她没有回头看花懒,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声。   “工作啦工作,八原那里有一位客人,刚好路过这附近,顺便就来看看你。”花懒在后面背着手走,随便踢着脚边的石子,表情未变,始终是笑眯眯的。   女妖怪微微回头瞥了她一眼,继续向前走:“你又打架了吧。”   花懒脸上的笑容一顿,脚步也随之停下,女妖怪毫无所觉的在前面走着,片刻间两人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恩,解决了几只小虫子而已。”花懒追上去,踩着女妖怪的影子,漫不经心道。   她们终于走到一栋仓库的院子里停下,女妖怪坐在仓库门前,花懒看了一眼她身后,那里,绳子的另一端被一柄手里剑钉在柱子上。   她走过去在女妖怪旁边坐下,指了指她松开的绷带和满是伤痕的手:“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现在我心情好,可以不收你的报酬哦。”   “没关系。”女妖怪淡淡的拒绝。   花懒无所谓的耸肩,也不强求,既然人家不乐意,她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隔了这么久才更新TVT 最近很累,各种不顺心,专业课又多到死,总之状态不是很好…… 这一章卡了好久,写了好几次都觉得不满意,最终就这样了。 渣作者都快失去斗志了,但是又不想坑,也希望妹纸们不要离开我TVT 说明一下诅咒的问题,花懒身上的诅咒内容是【吃掉每一代的场家家主的右眼】, 也就是说她会不由自主的对小静和他的后代产生攻击欲望, 相当于被束樱的意志操控,即使束樱死去她也不得不延续这项任务。 这是对外婆对花懒的诅咒,和小静身上那个不一样。 惊喜的发现一颗地雷,谢谢采蜂小蜜柚~【窝才不会说窝是被炸出来的捂脸   ☆、继承仪式   花懒也说不清是怎么和这个女妖怪熟起来的了。   一年前她被的场静司派来的式神攻击,那时她第一次发现那些式神身上有小静的妖力,因为过于惊讶,一时分心而处于下风,花懒将对方打败之后自己也耗费了不少妖力,恰好倒在这附近,是这个女妖怪把她抬回来睡了一宿。   听女妖怪说,她原本是山上的守护神,以前,某个地方的祈祷师为她系上了这根绳子,他将她抓住,绑在这里的柱子上,命她守护这个家和仓库。   只是后来那个世家的人渐渐遗忘了这里,所以现在才会变得如此荒凉。   “这条绷带,并不像是你的东西呢。”花懒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的右手,想来这个女妖怪是逃跑过很多次,只是在这种地方,又有什么人会在意她的伤呢。   女妖怪静静坐在台阶上,微垂着头,似乎在看着自己右手上的绷带出神:“这是那孩子为我绑上的?”   花懒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挑了挑眉:“人类?”   “恩。”女妖怪抚摸着有些脏了的绷带,轻轻说道,“那个男孩是我在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类……第一个来同我搭话的人类,他看见我受伤,便为我绑上这条绷带。”   她的声音很缓慢,像是在青草地上缓缓压过的车轮,又像是山涧潺潺流动的水,无论再冷淡,也不能遮掩其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花懒没办法否认,她喜欢听这个女妖怪说话,平静而迟缓的,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只是莫名的,她从她的语声中感受到了某种倦意,疲惫的,像是一潭落满枯叶和尘埃,再也泛不起丁点波澜的湖水。   花懒想到这,看了眼女妖怪的绷带,不禁笑了一声:“人类总是喜欢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既然没办法负责到最后,就不要给予不完整的温柔……花懒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她这是在想什么呢。   女妖怪看了花懒一眼,继续说了下去:“那孩子跟我说,他妈妈死了,是因为他能看到不同于常人的世界,他以为是他给别人带来了不幸。”   “怎么可能,人类没有招致不幸的力量。”   “恩,名取……他只是个温柔的孩子。”女妖怪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顿了顿,轻轻说道,“温柔而普通的孩子。”   “名取?”花懒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眉梢一挑,不可思议的笑起来,“……喂喂,我没有搞错吧,名取——是那个名取周一?”   对这个名字,花懒并不陌生,她的客人里,就有从那个人手上逃脱的妖怪,据说是个实力不错的演员……真正的身份,是除妖师家族名取家的这一代当家。   小白一直惦记着的竟然是一个人类的除妖师?花懒惊讶的同时,有感觉这样的桥段很熟悉。   “是的,是他。”女妖怪淡淡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最初听到的时候,我也很吃惊,没想到他会成为除妖师……但是,不会错的,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名取周一了。”   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声低喃,很快便在消散在淡薄的空气里,花懒看不见她的脸,却能奇异的想象到,在那张白色的面具之下,有着一张怎样专注而温柔的脸。   “呵。”花懒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女妖怪诧异的回头:“……花懒?”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少女脸上依旧是和往常一样散漫的笑容,但刚才的笑声,似乎多出了一些讽刺。   “小白你忘不了名取周一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说不定早都忘记你了。”花懒懒洋洋的笑着,语气轻松的仿佛没注意到女妖怪奇怪的眼神。   “你难道指望他能回来找你帮你解开绳子?他的确有那个能力,但是——”花懒眯起了眼睛,“太天真了,他可是除妖师。”   最后那句话,却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女妖怪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了花懒一眼,慢慢摇了摇头:“不是这样,我从来没有想过那种事。”   停了停,她又说道:“不过……我的确想再见他一面。”   这是真的,即使被对方忘记了也好,即使他和那些庸俗可恨的除妖师一样也好,她仍旧想再见他一次,只为手上这一条绷带,只为回报他的出现,是她漫长到绝望的时间里,唯一一次被温柔以待。   女妖怪的声音淡然却决绝,花懒不禁微微一震。   “……原来是这样。”接着她轻轻笑了,叹息道,“对不起,我说了多余的话。”   仔细想想,现在她对小白说的话,不正是外婆临走前告诫自己的吗?   就像当初她对小静的感情一样,这个女妖怪,一定也对那个名取周一有着某种无法言明的情愫吧。她没有立场去质疑她。   即使如此——   “小白,我挺喜欢你的,所以还是提前跟你说一声——对人类抱有希望,大概会让你失望的。”   淡绿色的头发融进夕阳的余晖里,散发出浅浅的金色,花懒撩起宽大的衣袖,对着女妖怪举起手臂。   “看到了吗,这就是结果。”花懒抚摸着苍白皮肤上那些浅浅的伤疤,明晃晃的笑脸有些刺眼。   女妖怪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立马猜出那些伤是花懒今天跟人交手所受的,并不严重,凭借花懒的自愈能力也许明天就消失了。   “……说起来,伤你的那些式神貌似都是一个人派来的。”女妖怪奇怪的颦了颦眉,“你认识他?”   之前她一直以为,花懒之所以总被攻击,是因为她帮妖怪疗伤妨碍了除妖师工作,现在看来,原因似乎很复杂。   “当然认识。”花懒放下袖子,弹了弹上面的灰尘,“这个人,你应该也听说过,他叫的场静司。”   “的场……的场家这一代的少主?”女妖怪平淡如水的音调第一次有了起伏,看来对那人的传闻并不陌生。   “没错哟,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的场静司了。”   花懒漫不经心地学着她之前的语气,的场静司今年二十岁,还没有正式继任家主之位,不知和他哥哥苍月有没有关系。   女妖怪沉默半晌,忽然正直了身体面对花懒,语气严肃,“花懒,那个人类非常危险,就算是一直被困在这里的我,也对他的手段有所耳闻。”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招惹他。和名取不一样,那个人是真正意义上的除妖师,他是所有妖怪的敌人。”女妖怪扶住花懒的肩膀,似是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见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道,“而且,据说的场静司热衷搜罗可以利用的妖怪,你的能力又这么特殊特殊”   花懒轻轻拍了拍女妖怪的手,笑容终于淡下来:“可是,已经招惹了……怎么办?”   女妖怪大概也不知该怎么说,看了她一会,只能叹了口气,想了想,问道:“你发现这附近有什么异常了吗?”   花懒疑惑的挑了挑眉,不确定地回答:“好像感觉这里的妖怪变多了?”   “看来你已经注意到了。”女妖怪移开视线,从台阶上站起来,风吹过带起她细软的茶色发丝,花懒不禁微微仰头看向她的侧脸。   “他们是去看热闹的,三个月后,是的场家新任家主的继承仪式,据说的场一族的继承仪式都会有妖怪去捣乱,尤其是接任家主的人,每次都被欺负的很惨。”   捣乱的妖怪……肯定是束樱。   花懒几乎是下意识冒出这个想法,接着才反应过来重点。   “等等……你说,三个月后?!”   显然她根本没听到过这种消息,想起之前丁丁各种试探她对小静的态度,再加上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花懒立马明白了,不禁火气之冒。   “丁丁?”花懒这才察觉到肩膀上少了什么东西,不知何时丁丁已经不见了,她四下找了一圈,连跟鸟毛都没找到。   “小白你等我一下。”花懒说完已经风一般的踏出院子,抬眼便被一团突然扑过来的黑影撞到了脑门。   “嗷……疼死了!”   鸟嘴不偏不倚的正中眉心,坚定不移的在上面印下一个大红点。   “死肥鸟,刚才跑到哪里去了!”花懒一把抓起罪魁祸首,慢慢露出一个笑容,“胆子越来越大了,恩?这么重要的事都敢瞒着我!”   丁丁被花懒拎着鸟腿,整个身体倒过来,两眼呈现出搞笑的蚊香状:“咳……咳……蠢货,这样拎会脑溢血的,放……放开老子!”   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花懒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你叫我什么?”   这可惨了丁丁,他被倒拎着不说,对方还故意把他当成钟摆晃来晃去。   “女、女王大人,您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花懒没理他,食指恶狠狠地戳了戳他圆滚滚的肚子,但想了半天,还是控制了力道:“你早知道对吧?的场家的继承仪式就在三个月后。”   “你知道了……”丁丁停止了挣扎,就那么倒吊在半空中看她。   花懒这才放开他,双手抱臂冷哼了一声:“要不是小白告诉我,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我也是上周才知道的。”丁丁在围墙上站稳,开始整理自己被弄乱的羽毛,“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丁丁停下动作,漆黑的眼珠直直的盯着花懒:“要去吗?”   花懒面无表情的沉默片刻,忽然勾唇一笑:“去,别的妖怪都去我为什么不去?”   说实话,她到现在也不确定的场静司为什么要派式神抓她,毕竟是对方擅自离开的,两人分别之后也没再招惹过对方,这样粗暴的方式真的很莫名其妙。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误会了自己什么,如果是这样就必须得解释清楚,花懒可不想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到处找麻烦。   之前一直不清楚的场静司的真正实力才没冒险去找他,这次继承仪式就是个机会,外婆那种性格是不可能让她沦为式神的。   “这是个好机会不是吗,刚好还能见到外婆问问她诅咒的事。”花懒好像一下子想通了一样,把丁丁放在肩膀上往院子里走,整个人都轻松明快起来,“最重要的是,我也有话要问问的场静司,这种不明不白的追捕我已经受够了。”   “那你就去吧。”丁丁也理解她心中所想,有束樱在,他也就不担心花懒会被的场静司怎么样了,因为束樱明显更变态一些。   “离仪式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先不想那些。”丁丁窝回花懒的肩膀,找个温暖舒适的地方趴着,“今天晚上有妖怪的祭典,就在那边山里,怎么样,要不要一起看看?”   “祭典?”   “就跟人类的夏日祭和庙会差不多,会有很多妖怪聚集在一起。”   花懒微微低头瞥了一眼,余光见他两眼放光的盯着自己,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听起来还不错。”花懒摸了摸下巴,似乎在犹豫,现世的妖怪本就混乱,那种活动更是鱼龙混杂,她一向讨厌麻烦,所以从来都是避开的。   “反正你最近接了这么多生意也累了,不如转换转换心情?”丁丁见她踌躇不定,又不死心的加了一句。   花懒忽然眯了眯眼睛,一脸鄙夷:“说真的,你就是想去吃东西吧?明明都胖成这样了。”   不过她还真好奇,妖怪能弄出什么好吃的来,难道会用竹签串上一串小河童卖给客人吗?   “笨蛋,本大爷——”丁丁刚要破口大骂,忽然眼神一变,从花懒肩膀上一跃而起,眉心迸出一道白光射向后方的拐角。   “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窝爬来更新了QAQ 对不起妹纸们,最近尊素炒鸡忙炒鸡累,作者的渣专业是全年级课和作业最多的【捂脸 近期流感横行,渣作者已不幸中枪, 等感冒好了应该会更新多一些的,现在只能保证周更了TVT妹纸们也要注意身体!   ☆、弄错了什么   原本无人的拐角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丁丁一击落空,只见那黑影已经擦过脚边飞速而过,花懒猛然回身抬起手掌,一束刺眼的绿光从自掌心直冲向黑影,后者踉跄了一下,却没返身还手,而是跌跌撞撞的跑了。   花懒没有追,放下手,皱着眉心盯着黑影离去的地方。   “怎么回事?”丁丁也发现了奇怪之处,同花懒看向一个地方,“那不是的场静司的式神吗?”   “从气息和外表上来看……没错,但是有点奇怪。”花懒若有所思道,指尖无意识的卷起胸前的发丝。   她和丁丁想的如出一辙,无非是这些式神怎么突然转性了,没有一出现就攻击她,反而鬼鬼祟祟的玩起了跟踪。最可笑的是——花懒低头,看了看自己长至脚踝的头发,发梢处被削去了一小片,参差不齐的,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一个跟踪狂,为了拿到自己的头发,打不还手不说,还疯了似的护着头发逃跑……   “我怎么感觉遇到了变态?”花懒顶着僵尸脸说道。   “……我也有同感。”丁丁扶额,他不想承认也不行。   花懒打了一个冷战,忽然感觉毛毛的,从脚底心生气一股恶寒的气息直窜上后背。   之前还觉得前面那些追捕她的妖怪很烦人,但比起这种诡异的跟踪狂,还是那种简单明了没大脑的妖怪要舒服多了。   “稍微有点恶心啊,被在街上剪掉头发什么的……”这不是言情小说里男主后援团才会做的三流恶作剧吗?花懒苦思冥想着最近看的小说,没注意到丁丁慢慢深邃起来的目光。   “花懒,你不觉得奇怪?”丁丁沉沉地开口,“今天是第二次遇见这些式神了,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一般被发现行踪过后,花懒就会去另一个地方,怕的是留在这里会被包围,这次她还没来得及走就遇见了第二波,怎么想都不正常,早上那些式神都死了,她在这里的消息不会传的这么快。   “也许是有漏网之鱼。”花懒刚说完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她每次都做的很干净,确保不会留一个活口,如此才能有时间去往另一个地方。   “话说回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花懒咬了咬嘴唇,眯起眼睛,“刚才的那个式神,和今天早上的不太一样。要说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怎么说呢,就是感觉……稍微聪明了点?”   同样都是人造的式神,刚才那个黑色的明显智商要高一些,如果说之前那些是被设定好攻击程序的机器,刚才那个就是有自己意志的机器。   “不是你的错觉,的确不太一样,不只是今天早上的,和以往所有的式神都不一样。”   这也是丁丁最不解的事。   “花懒。”这时,从中途就出现却一直沉默的女妖怪开口了,她脖子上的绳子限制了她的力量,所以刚才才没有出手。   “我也赞同肥鸡的话。”女妖怪想了想,说道,“我第一次遇见你时看到的那些式神,根本不能和这些相提并论。”   “混蛋你说谁——唔!”   花懒一把捏住丁丁的嘴,不顾他的挣扎,示意女妖怪继续。   女妖怪点了点头,淡淡道:“从跟踪你的式神身上,我感受不到恶意,而且可以看出,他不想伤害你。”   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那种没有自我的东西,主人如果下令不准伤害谁的话,他即使被对方打死都不会还手的。   也许是的场静司突然改变策略了说不定,竟然硬来不行,那就选择怀柔?   花懒撇了撇嘴,她才不相信一个下午的时间那人就能转性。   “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我们弄错了什么一样。”   丁丁从花懒的魔爪下解放出来,炸着一头鸟毛,最终只能无奈的得出结论。   花懒耸了耸肩,拍拍它的鸟头:“算了,别想那么多,不被攻击不是更好吗?干嘛非给自己找麻烦。”   花懒也想不通那些式神的前后变化为何这么大,索性放下不去想了,或者说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要想通。   “那我先走了,小白。”花懒轻轻叹了口气,把丁丁按回肩膀上,习惯性的翘起嘴角,笑眯眯道,“要是在祭典上遇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回头我会跟你说的。”   然后她上前一步,不等女妖怪反应过来,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绿光一亮,女妖怪手上的伤口就痊愈了,连一丁点痕迹都找不见。   “你……”女妖怪一愣,说了一个字又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顿了顿,语气略微不自然,“我没有报酬付给你。”   “我知道,这次是让你欠着。”花懒笑着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所以在还清我的报酬之前,可千万别死了哦,小白。”   “……都说了,我不叫小白。”女妖怪无奈的叹气,浅浅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却仿佛带上了一丁点温柔的笑意。   女妖怪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绳子,看着花懒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   傍晚星临万户,乡野的夜空比城市里要来的干净许多,如同深蓝色的幕布遮住了整个世界的喧嚣,只剩下神秘的寂静。   神秘……个鬼啊?!这分明是毛骨悚然才对!   花懒看着眼前——上百个整齐围坐在一起静坐的妖怪,默默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说好的祭典呢?说好的美食呢?就算没有这些,也应该有妖怪掐架的游戏,最终一方受伤,花懒还可以顺便接到生意。   可现在这种像是膜拜神祗一样,群妖聚集在一起,共同望着一个地方的情况……这是什么人类明星演唱会吗?   告别小白之后,花懒按照丁丁说的找到了举办祭典的山中,这里虽然不算远,却也离八原和熊本镇有一段距离。   来的时候祭典还没有开始,从森林里开辟出的街道上,摆了各式各样无人的摊位,摊位两旁挂了各式各样的灯笼,长长的绵延了一路,把原本被夜幕笼罩的森林照的恍若白昼。   不愧是祭典,在场的妖怪中什么类型的都有,稍微厉害一点的就独来独往,中下级妖怪们则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聊天。   花懒在这一带没有相熟的妖怪,只好选了一处灯火黯淡的地方,先呆在角落里。   没想到等了一会,突然出现了一个看上去级别不低的妖怪,在最前面的大钟那里敲了三下,会场的气氛就跟被按下开关一样,突然变得庄严肃穆起来,所有的妖怪自发围成一个两层的大圈,齐齐坐在那里看着中央的空地,好像在等待什么出现一样。   原本热热闹闹的祭典忽然就变成了地下教团的秘密仪式……这种不明觉厉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花看了看两边目不斜视坐在那里的妖怪,戳了戳丁丁,偷偷压低声音:“这是怎么回事,现世妖怪的祭典都是这样?还是说只有今天特殊?”   “我也不知道。”丁丁苦恼地挠了挠下巴,忽然动作一顿,一爪拍在花懒肩膀上,“对了,好像有听说有个什么神格妖怪的洗礼仪式……”   花懒瞪大了眼睛:“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不值一提嘛,反正一会儿洗礼就结束了,妖怪们肯定会开始庆祝,这才是重要的。”丁丁一脸满不在乎,在他看来,高贵美丽的自己完全不用把这群小妖们放在眼里,那个神格妖怪他也有点兴趣,最重要的是后面的美食。   花懒沉默了,也就是说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祭典,而是为了迎接此处领地的神格妖怪,从而举办的欢迎仪式对吧?!   “……回去再教训你。”花懒浑身笼罩着低气压,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事到如今她也不好离开,在这种氛围下做出那么显眼的事肯定会被当成靶子。   没看到旁边那两只妖怪的眼神吗,光是窃窃私语都快被瞪死了啊。   花懒的实力虽然不差,却也没好到能与上百个妖怪为敌的地步,即便在场的大都是些中级小妖,其中却也有几个实力不凡的。   她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尽量降低存在感,使自己在这个群体中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目前还不清楚的事太多了——那个神格妖怪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群妖怪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看样子他们都是因为那个神格妖怪才聚集在一起的,这种情况下,她这个外来者并不是什么受欢迎的存在。   和周围静谧漆黑的森林形成鲜明的对比,圈内一堆堆的篝火将这一方照的灯火通明,连坐在里圈妖怪的脸都清晰可辨,有些用符纸遮住了脸,有些则毫不避讳。   那些用符纸遮住脸的大都是些小妖,不怎么强大,所以怕被人盯上,花懒漫不经心的扫过他们,目光突然停在其中一个妖怪身上。   看气息只是个普通的小妖,花懒之前也就没注意,没想到仔细一看,却愣住了。   那妖怪一身墨色的和服,长发松散的束在脑后,半边脸被一张符纸遮住,看不到眼睛和鼻子,让人的视线不自觉聚集在另外半边脸上。   瘦削的下巴,薄唇是那种很好看的形状,嘴角一直微微勾着,像是在笑,在闪烁火光的映衬下,勾人的漂亮。   ……弱到不可思议的平凡气息,却长了一张这样引人注目的脸。   ——总觉得,很熟悉。   ——是在哪里见过?还是客人?   花懒神思游移的时候,余光不经意瞥到他后面的一道身影。   那一片是外圈,不怎么亮堂,之前也就没有注意,对于这人,可不是觉得眼熟了,她们早上还见过。   “那不是丙吗?”   果然,下一秒那妖怪微微歪过了头,篝火恰好能照到她的半边脸上,她似乎之前就看见花懒了,见花懒看她,红唇马上勾勒出一个笑容,和初次所见的一样,无比艳丽的笑。   “……”   远远的,花懒看见对方的口型——又见面了。   花懒挑了挑眉,微微点头,只见丙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转眼便出现在花懒身后,也不顾旁边那个妖怪不满的眼神,直接对他放出威压,挤到对方的位子上。   这一幕发生只有几秒,但还是引起了周围几个妖怪的注意,神圣的仪式上发生这种骚乱,明显触怒了他们。   “你做什么!”花懒压低了声音对丙道,没有张皇失措,只是有点无奈。   “啊啦,失策了,看到你一激动一不小心就……我以为不会被发现的呢。”丙一如既往的笑着说,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却盯着妖怪们,她也没想到这群小东西脾气这么不好。   “真是乱来!”丁丁也瞪了丙一眼,警惕地盯着那群妖怪。   “不得在此捣乱。”其中一个妖怪站了出来,“这里的妖怪都是信仰厌生大人、受到大人恩泽庇护的,你们的行为是对大人的不敬。”   厌生大人?那是谁啊?听都没听过。   虽然很想这么吐槽,花懒还是忍住了,在她为该怎么圆场绞尽脑汁的时候,之前坐在旁边那个妖怪忽然叫了起来。   “等等——他们不是这山里的妖怪,我没有见过他们!”   “你们是谁!”   妖群中一阵哗然议论,本就凝滞的气氛因为这一句话瞬间冻结,越来越多的妖怪围过来,密密麻麻的眼看就要将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   花懒见一群妖怪露出不善的气息,心里暗道不妙,脸上却露出一个笑来:“大家好啊。”   一边在心里骂丙,一边却握紧了拳头,脚下做好准备,随时准备逃跑。   形势一触即发。   ……   “——轰!”   就在这时,之前被篝火点亮的空地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微冷的空气急速升温,尖锐的气流绞碎火光,带着雷霆之势直冲云霄。   “是神格妖怪!”丁丁低声惊道,而且是相当高贵的神格,和神社里那些完全不是一个层次,普通的山神水神也及不上他的一半。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击碎,这种强大的威压令花懒和丙都不禁退后了三分,更别说周围那群中级妖怪了,立刻遗忘了花懒,被那威压逼迫的匍匐在地。   所有人都凝神屏息盯着那里,花懒和丙也不例外,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人群中,一直有一道视线,自开始就紧紧盯着花懒,死死盯着,现在也一样。   不多久,在那片空地的中央,雾气渐渐消散,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妖怪身形。   妖怪如山一般庞大的身形笼罩下来,像是连火光都黯淡了,属于神格妖怪的威压犹如实质,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赴死般的敬畏,发疯似的喜悦,忍不住俯首称臣,忍不住顶礼膜拜,所有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人失去理智。   ——那一瞬间,丙竟然感受到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油然而生出的,来自于灵魂的尊崇与向往。   “厌生大人。”有人如此叹道。 作者有话要说:  被突如其来的榜单砸的晕头转向……各种期末大作业还没有做! 作者难道真的要刷夜码字了?QAQ 总之这两天估计还会更新 PS:小静LOADING中……   ☆、偶遇   花懒到底不是现世的妖怪,神格妖怪的威压十分恐怖,她也只是觉得有些气闷而已。   丙就不同了,她本身很强大,却在等级上差了一些,此时脸色意外的苍白。   让花懒最奇怪的是丁丁,他表现太轻松了,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为了不引起注意,花懒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轻松,和丙一样,垂着头仿佛是被压制地瑟瑟发抖。   “你没事吧?”她凑近丙,压低了声音道,“三筱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至少在花懒看来,三筱算是现世妖怪中实力不错的。   “三筱再怎么说也是山神,怎么可能参加其他神格妖怪的欢迎仪式。”丙吐出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气息,说完,不禁又拧起眉,“他不来很奇怪吗?说得好像我非要跟他在一起一样。”   这话略带不满,花懒听着笑了,眼神揶揄:“我看你们不是挺合得来的嘛,不如在一起算了。”   “谁跟他……唔!”丙还没说完就被花懒捂住了嘴,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她。   “小声点,再被别人注意到就麻烦了。”花懒松开手,指了指前方密密麻麻聚集着的妖怪们,丙不甘心的瞪了她一眼,也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情况上。   千米见方的山中广场上,所有妖怪齐齐面朝着厌生的方向,神情敬畏而虔诚。   “这个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普通的神格妖怪降临,会有这么盛大的仪式吗?”   这个时代越来越多的人类不再信仰神明,而依仗信仰之力存活的神格妖怪也越发稀少,幸存下来的大都已经走向衰弱,除非是极其强大的古代种,才能不受信仰缺失的影响,但他们基本行踪不明,更不要说这样大张旗鼓的出现在现世了。   “当然不是。”那种威压淡去过后,丙的脸色又恢复如常,听见花懒的问题,她满不在乎的吸了口烟,“别人忌惮什么神格,我可不怕,那些家伙早都过时了,这个时代比他们强的遍地都是。”   ……是谁刚才还被神格妖怪压的喘不过气?   花懒心中默默想着,指尖微动,在周围画了一个无形的隔音结界,这里都是那个厌生的脑残粉,她可不想因为丙的一句话被围殴。   花懒不耐烦的叹了口气,漫无目的的扫视周围:“所以呢?到底为什么?”   “原因嘛……”丙意味深长的冲她笑了笑,“当然因为这厌生——不是神格妖怪。”   花懒顿住了,回头看了丙一眼。   “很简单啊,厌生不是神格,”丙的声音蓦然低沉下来,眼中的玩笑之色也渐渐褪去,“他是——”   “真正的神明。”从厌生现形起就沉默不语的丁丁忽然开口,他的声音说不出的深重低沉,,仿佛压抑着什么,“厌生是真正的神明,是可以延续生命,无所不能的神明。”   花懒心中一惊,从来都让人看不透的丁丁,此时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是说……”花懒吸了一口气,轻轻说道,“他有可能解开你的封印?”   “也许可以。”丁丁缓缓说,转过头,目光莫测的看着花懒。   花懒没作声,自远处打量着巨型妖怪,厌生足足有几十丈那么高,银色的毛发从头顶一直垂落到地面,梳理的整齐漂亮,像一幕银色的瀑布。   是很壮观,可是,也很普通。   “他真的能做到那种事吗?”花懒看着厌生不禁怀疑起来,看起来就是大了一点的妖怪吧。   “你看到哪里去了,那个又大又丑的家伙怎么可能是神明。”丙翻了个白眼,用烟管指了指银毛妖怪的头顶,“看清楚没,那个银毛脑袋上坐着的才是厌生。”   花懒顺着她的视线仰头看去,瞬间有点傻眼:“……哈?”   藏在那堆银色毛发里的,是一个金发绿瞳的小少年,他端端正正的盘腿坐在那里,容颜精致的闪闪发光,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无论怎么看,都是个不知世事的小正太吧?故作老成也没用。   “吾今日之后再无可能降于现世,汝等有何愿望,可以趁此倾诉,不过自然之律不可违背,汝能否如愿以偿,还看天意。”   “他说什么?绕来绕去的。”花懒也不是没见过喜欢用那种自称说话的妖怪,族里那些老古板都喜欢用这种调调对她说教,自以为看起来高深莫测,其实别人根本就没听懂。   丁丁见花懒一脸无聊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她一翅膀:“翻译过来就是,老子今天之后就要去享清福了,小的们有啥想要的趁早说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不过能不能给你,还要看我心情。”   “肥鸡就是肥鸡,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丙鄙夷地瞥了丁丁一眼,冲花懒解释道,“厌生以前恐怕是妖怪,现在要去那边的世界里做真正的神明,所以才在临走之前来看看他曾经庇佑过的领地吧。”   “妖怪们之所以对厌生如此热衷,恐怕是因为他可以延长妖怪的寿命,就算不能,沾上点他的气息也是有好处的,运气好的也许还能改变先天的不足。”   任何时候时间都是最公平的事,妖怪所拥有的只是比人类长了一些而已,却也终究会走到尽头。还有那些先天修炼能力弱的妖怪,这次无疑是个改变体质的好机会。   所以这些妖怪是因为贪恋这些,才争先恐后的涌来观摩这位神明大人?   机会难得,也难怪这么多妖怪趋之若鹜。   花懒懒洋洋的笑了一声:“看来我们也可以沾点光了。”   这话说的有点心不在焉,明明眼前是这样一位可遇不可求的大人物,她脑中闪现过的却是刚才在妖群里无意看到的那张脸,被篝火映衬着的,漂亮的长发妖怪。   那妖怪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让人捉摸不透,他看着不像是那种贪生怕死执着于力量的妖怪,竟然也不满足于现状吗?   花懒下意识的在人山人海的广场里找寻那道身影,可是对方对方已经被淹没在这喧闹中,无论她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了,似乎刚才的惊鸿一瞥只是错觉。   不理会心里没有由来的失落感,花懒打起精神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   祭典——也可以说是庆典已经开始了,厌生“小朋友”坐在山一样大的银毛妖怪头顶,有妖怪排着队上前去向厌生祈愿,不过也只是极个别等级稍高些的妖怪,靠着强大的妖力才能抵住厌生的威压,至于那些没实力的小妖,还没等靠近大概就会受不了。   “你去不去?说不定可以求个不老不死什么的。”花懒笑呵呵的冲丙说道,她知道她的实力不比三筱差,完全有机会靠近厌生。   “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看着周围的家伙们死去,自己却要一个人孤独的死——这种伟大的事一点都不适合我。”丙悠闲地叼着烟管,艳丽的唇瓣在张合中吐出一串漂亮的眼圈,她仰头望着深蓝色的夜空,似有似无地笑了笑,“活得太久,也稍微有些腻烦了啊。”   花懒看着她松松散散盘起的发,眼角扫过她的笑脸,什么也没有说。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我只是想来看看真正的神明到底有什么了不起而已,看完就回去了。”丙率先打破了沉默,若无其事笑道,“你呢?这肥鸡估计的没错,如果是真正的神明,说不定能帮你解了诅咒。”   “能不能解得开,你心里最清楚。”花懒漫不经心的笑了,说实话她并不觉得厌生能有什么办法,因为束樱是她的血亲,这种诅咒就像是自然法则一样,外人无法干涉,神明也不行——当然,这是遇见丙之后才知道的。一开始受的打击还不小呢。   没错,那时她为三筱治病的时候,丙就告诉她,没有任何办法能解开她的诅咒,除非束樱本人放弃——怎么想这都是不可能的。   丙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花懒的想法她再明白不过,丙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总之加油吧,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但愿如此了。”花懒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兴致不是很高,挥挥手离开了。   见排队的妖怪越来越少,花懒托起肩膀上的园丁鸟,拨开拥挤的人群向广场中心的厌生走去。先不谈她的事,丁丁的封印应该好解决的多。   从见到厌生开始,丁丁就显得异常沉默,花懒也没有追根究底,她最清楚丁丁有多渴望获得解放,他虽然从来没说,但心里也觉得屈辱吧,被封印在这样一具不堪一击的身体里,连自保都困难。   “阿肥啊,别想太多,不然就你那么大点的脑袋会因为负荷过重瘫痪的。”花懒用指尖弹了弹他的脑袋,丁丁看了她一眼,难得没有因为她的称呼炸毛。   “好了,接下来的事,你自己来吧。”花懒放开丁丁,“他对我的诅咒大概没什么用处,我就不跟着你了。”   “花懒……”丁丁欲言又止。   “我知道,有些事你不好让我知道吧,这没什么。”花懒无所谓地笑笑,她虽然一直想帮丁丁解开封印,事实上却对他的事一无所知,丁丁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一直绝口不提。万一那厌生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想必他也不会愿意让花懒知道。   “你去吧,就算不成功也没什么,反正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厌生帮不了你,总还会有办法的。”花懒撵他走似的摆了摆手,转身背对着丁丁朝相反的方向走。   “对不起,花懒……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花懒已经离他有些距离了,但是还是听到了他低声吐出的话,她停下脚步。   “不管结果如何,你变成什么样,这五百年的时间总不会是假的吧?”花懒继续向前走,边走边不耐烦道,“办不成事就回来,我随便逛逛,待会见——祝你好运。”   祭典已经开始了,各种摊位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花懒漫无目的闲逛,慢慢发现她担心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   虽然是妖怪的祭典,食物方面都是比较正常的人类吃食,并不会出现一串小河童那样的东西,看来这里的妖怪和人类共存太久,也都懂得享受了。   ……话是这么说,这个章鱼烧是不是做的过于巨大了?完全是保龄球的大小啊!   花懒默默路过了章鱼烧,实在不想看它第二眼,周围随处可见戴着面具的妖怪,本就不算宽敞的道路显得有些拥挤。   花懒远远的回头看了眼丁丁,他正和那个叫厌生的“小鬼”说着什么,不久那里就多出了一个结界,外面的人都看不到厌生和丁丁了,只有那个跟“坐骑”一样的大型银毛怪在守着结界。   她收回目光,随便选了个方向,顺着人流慢慢的走。   丁丁的本体会让她失望吗?花懒实在没法想象。   妖怪里巨丑无比的简直数不胜数,就算他长得再见不得人,她也确信自己不会失望的。花懒好笑的想着,想着想着却又皱起了眉。   只有一种妖怪会受到偏见,那就是……   “啊!”花懒惊叫了一声,反射性的捂住额头,暗骂谁这么走路不看路,转念才想起是自己一直低着头走路的。   “对不起,你没事吧?”   心道哪里的妖怪这么奇特,还知道礼貌这种东西,声音还怪好听呢。   花懒有点好奇,抬头看向撞到自己的人,一看却不禁愣了一下。   黑色长发束成一缕,墨色的和服。   “怎么了?”那妖怪又道,声音似乎带着笑意。   半张脸被符纸遮住,只露出瘦削的下巴,略薄的唇是那种很好看的形状,嘴角一直微微勾着,像是在笑,在暖色灯火的映衬下,诱人的漂亮。   是之前坐在里圈的妖怪,她过目不忘。 作者有话要说:  妹纸们肯定希望更新确定一些,对于这个渣作者只能哭着求原谅QAQ 不过每周日肯定会有一更的! 咳咳,之前看到有妹纸菜剧情, 然后作者一脸深沉的告诉泥萌,泥萌都猜错了【顶锅盖跑   ☆、两张面具   四周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妖怪川流不息,摆摊的乱七八糟的说着什么,很快也被淹没在人声鼎沸里。   花懒和那长发妖怪面对面站着,这一块就好像被从热闹中隔离出来了一样,一片诡异的寂静。   “你……”率先开口的还是那个妖怪,他刚要说什么,忽然伸手拉住花懒的胳膊,轻轻一拽将她带到边上。   花懒回过神,身边掠过一个横冲直撞的妖怪,似乎在被谁追赶,刚才如果不躲开肯定会迎面撞上。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刚才太大意了,竟然忘了注意周围的情况。   “小心点。”那妖怪笑着道,温柔的,又有点散漫的味道。   他搭话的语气和神态都过于自然,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而非刚刚撞在一起的陌生人。   花懒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对方手中抽出来,眯起眼细细打量着眼前人,说真的,这种感觉糟透了,明明很熟悉,但是好像又有哪里非常陌生。   见到这妖怪的第一眼起,她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别扭。   现在真正面对面,花懒终于才明白了那种感觉,不是因为感兴趣才记住了他,而是一种本能的危机感。   不能靠近——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那妖怪见花懒盯着自己,却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戒备一样,随意指了指四周:“你还想在这里站多久?”   在流动的人群中唯一静止的两个人,未免太过乍眼,光这会的时间,已经有几个妖怪注意到这边的异样频频回头了。   花懒也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引人注目,不禁又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不过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妖而已,她是不是太放在心上了。   况且这妖怪应该是属于这一带的,她本就算是个外人,还是谨慎点好,免得被看出端倪。   想通后,花懒便点了点头,翘起嘴角,恢复到笑眯眯的样子:“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花懒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那么,玩得愉快。”   她不想久留,说完便转身要走,不想那妖怪忽然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那双手的触感温凉干燥,花懒一震,眸光瞬间阴沉起来。   对方却在这时放开了。   那妖怪或许不知,他如果再晚一步放手,花懒的妖力现在恐怕已经射穿他的眉心。   然而那一瞬间,花懒的敌意表现的太过明显,这妖怪一定也感受到了,她一瞬不瞬的盯着妖怪,努力不错过他的任何反应。   “抱歉。”那妖怪说道,居然一点都不在意,依旧笑着,“我只是想告诉你别低着头走路,又会撞着人的。”   这家伙说得诚恳,花懒却没听出一丁点诚意,比起温柔,他的话更像是漫不经心的嘲讽——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之前只是个意外,那种事当然不会再发生。”花懒顿了顿,笑眯眯道,“虽然很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这大概算是她对面前人说的最长一句话。   如果说方才还不肯定的话,现在花懒可以确定了,这妖怪今天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看这样子是想拖住她。难道说自己外来者的身份被发现了?   见花懒目光不善,妖怪轻轻的笑了笑,柔声道:“不介意的话,一起走吧,一个人怪无趣的。”   “……”哦,真是够了。   花懒完全搞不明白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好轻举妄动,万一他并不是看穿自己,只是闲得无聊,她有什么行动反而会打草惊蛇。   花懒想着,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突然笑了一声。   说不定,只是单纯的邀请呢?一个人太无聊,所以找个同伴逛逛庙会什么的。   这样猜忌别人的自己未免有点神经质,也许是今天总有种不安的预感吧,好像总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一样。   想通这些后,花懒便一扫面上的不快,笑着开口:“好啊,一起走。”   那妖怪点了点头,刚要说话,花懒又突然道:“等我一下。”   他顺着少女的的视线看去,发现对面是个卖面具的铺子,可能因为店主是妖怪的原因,里面几乎什么形状大小的都有。花懒跑过去,挑了个红白相间的猫脸面具,算是当中相对正常的一个。   她刚才想过了,就像丙那样单纯来凑热闹的家伙,这里未免没有以前的客人,万一再遇到熟人那就麻烦了。花懒本就稍稍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再戴上面具,估计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看了眼丁丁所在的地方,那里只有那个银毛妖怪被围在中间,看不见丁丁和厌生,估计是还在结界里没出来。   解开封印可能还有一段时间,花懒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决定什么都不去想。   如果丁丁解开了封印,而且也愿意相信她的话,就一定能找到她的吧,如果他真的不想暴露本体,那就到时候再说。   想完这些,花懒才拿了面具,转身,一抬眼便看见那妖怪。   他独自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静静看着她,像是明暗灯火中,一道被隔离在外的阴影。   他们之间隔着大约五步远的距离,花懒看不大清他的表情,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从中间穿过,也会挡住她的视线,更何况那妖怪的半张脸上被符纸遮住,她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   但不知为何,花懒却十分确定他是在看自己,甚至说她仿佛切身感受到了对方此时的眼神。   那是很深很深,从密集的阴暗里流露出的炽热,近乎毛骨悚然,简直令人有股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这家伙等太久想杀人了吗?   花懒觉得嘴角抽的有点疼,连自己都被这种诡异的想法囧到了。   只不过等她再看的时候,那妖怪似乎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而已,除了那半张脸比较祸水,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诠释着“普通”俩字,仿佛刚才的黑暗气场只是错觉。   “等得不耐烦了?”花懒三两步跑到他身边,一边笑斜了对方一眼,“明明是你要跟我一起逛的,而且我又没让你等多久。”   “奇怪……这玩意怎么戴的……”花懒小声嘀咕,摆弄着手里的面具,根本没看到身旁人脸上瞬间失去表情的脸。   “是快要没耐心了。”他低声道,很快,又露出微笑,低头看着少女垂下的眼睫,笑容越来越深,“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啊。”   久到连他自己都已经快要以为那只是一场错觉,她或许从未出现过。   “……恩?”对方声音太小,花懒没听清,这才把注意力从面具上收回来,见他盯着自己,习惯性的笑了笑,“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那妖怪笑笑,指了指她手里的面具,“不会戴吗?要不要我帮你?”   “啊,我我对绳子之类的东西不太擅长。”花懒扯了扯头发,不太自然地把面具递给他。   何止是不擅长,几乎就是克星吧,因为绳子总会让人联想到除妖阵那样的东西。   这么多年一点也没有变呢。   的场静司脸上保持着笑容,和往常面对所有的妖怪一样,他今天也一直是同样的表情,这几乎是他从十二岁起就习惯的事,不论是对敌人还是自己人。   从伪装到自然而然,也或许是他多年来最大的改变。   但是头一回,他感觉自己厌烦了这样的面具。   他烦透了在这里伪装成陌生人的样子和她说说笑笑,他的身体里一直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他压抑着努力不泄露一丝情绪——的场静司觉得自己要疯,然而内心的漩涡越深,表面上就越是平静。   八年了,八年来他派人满世界的寻找花懒,得到的基本上都是没用的消息,直到今天早上有手下的式神说在附近见过形容相似的妖怪,他才派出自己式神拿到了花懒的头发,以此确定她的方位。   没有人会明白他当时的心情。   的场静司微笑着接过花懒手中的猫脸面具,面具两侧系了两根白色的绳子,只要从耳后绕过去绑住固定就可以了。   花懒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那妖怪拿着面具并没有立马为她戴上,而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她正要说话,对方却突然走近一步,微微俯身,两人离得极近,他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花懒甚至有种被吞噬的窒息感。   这样暧昧的动作,在路人眼中类似于一个拥抱,而且是非常深情的那种。   花懒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也有些僵硬,但这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本能的……恐惧。她觉得诡异,甚至有点抵触……或者说,天生对危险的敏锐直觉。   令人失望的是,那妖怪只是拿面具遮住她的脸,然后胳膊绕过她的耳边,纤长的手指在细绳和发丝中穿梭,在脑后灵活的打出一个漂亮的结。   小心翼翼,认真温柔,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异常。   “好了,”那妖怪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没被遮住的半边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映在橙色的灯火中,看起来十分温暖明亮。   他似乎很开心,是那种发自真心的愉悦,令花懒不禁也笑起来。   就一起走吧,她这么想。   那一瞬间,花懒莫名出现了一种柔软的心情,像是久违的亲切,但又隐约有一点伤感,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如此似曾相识,仿佛怀念似的东西。   她三两步跟上去,同他肩并肩,两人慢慢向前走。   “有什么好去处吗?”花懒漫不经心的问道。   “恩,跟着我就好。”那妖怪柔声道,嘴角依旧是蛊惑人心的笑意。   此时已将近子夜,浓黑的夜幕笼罩着光怪陆离的世界,云层厚重,密密麻麻得挤压成阴森的形状。   这一晚没有月光。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从今天起恢复了~ 很抱歉耽误了这么久,如果还有追文的妹子我会很感动的!╭(╯3╰)╮ 本卷的主题就是一句话:no zuo no die   ☆、认出   “你能告诉我……这都是怎么回事?”   花懒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乎目瞪口呆——大概二十几个妖怪围在一堆篝火旁边,扭腰摆臀不停地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花懒觉得他们应该是在跳舞,但这一对对奇形怪状妖怪组合在一起,完全就是不堪入目的搞笑片啊。   还有另一边捞金鱼比赛的地方,为什么鱼池子里都是王八?   花懒觉得有点晕,眼前的一幕幕完全颠覆了自己对妖怪世界的认知,在她的印象中,除了那种弱到不行的小妖,妖怪们都是将高贵冷艳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家伙,越强的越能装,哪怕自己一个人空虚寂寞冷,也不愿意放下身段和面子跟别的妖怪群聚在一起做热闹的事。   比如说她外婆,还有她那个惜字如金的哥哥大人,用花懒的话来说,前者就是死要面子,后者就是死心眼儿。   所以说哪有妖怪会放下自以为是和特立独行,不顾形象的模仿人类世界的游戏,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妖怪之间是这么和谐融洽的关系?这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一定是她下凡的方式不对!   “很惊讶?”的场静司看着旁边呆立的少女,她的脸被猫脸面具遮住,只有两只猫眼睛的地方留了出来。   “现世的妖怪祭典……都这样?”花懒面色僵硬的吐出几个字。   “呵,怎么可能。”的场静司轻笑一声,“这一带的妖怪受厌生的影响和统治,被管理地出奇的好,妖怪们效忠于同一个主人,关系自然就比较好。”   花懒看着那些妖怪,杂乱无章,吵吵嚷嚷,又想起春木之里庄严肃穆的祭典,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明显是春木之里比较正式有序一点,但那里从没有笑声。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花懒垂在身侧的手微收了一下,她看了身旁人一眼,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像在疑惑什么,不过很快又被另一处摊位吸引了目光。   祭典比想象中的有趣,花懒的样子就像是把丁丁那些烦心事都抛在了脑后,渐渐放松下来。   两人走走停停转了很多地方,长长的一条街走下来花了不少时间,转眼间将近一个多小时过去,眼看已经走到了尽头,再往前便是森林,那里一片漆黑。   “从这里出去就会走出祭典的范围之内,你想离开吗?”   花懒正打着哈欠,闻言停下脚步,前面是两条小径,左边的通往山下,右边的通向山顶。她知道她的面前一定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只要出了结界,身后的景象也会随之隐匿。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妖怪”。   “再转一会吧,我有同伴还在这里。”花懒犹豫了一下说道,万一丁丁解开封印的事失败了,她还得把那只蠢鸟带回去继续养着呢。   “是吗?”那“妖怪”反问一声,尾音微微上挑,听到“同伴”那个词的时候,他的唇角似乎翘了一下。   “你呢?”花懒懒洋洋的倚着路边的树干,“祭典也看完了,不准备离开?”   “妖怪”摇了摇头:“我陪你等。”   花懒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也具体说不出什么,今天一直都是这样。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不得不说,这家伙好过头了,一路上不论她做什么他都表现的十分耐心,而且一直保持微笑,好像都不会生气的样子。   性格温柔又完美的妖怪花懒并不是没有见过,但是面前人给她的感觉,似乎又夹杂了点什么,让人很不舒服。过分的完美反而让人觉得诡异。   花懒忽然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出戏,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妖怪。   这样的家伙,到底来这种祭典上做什么呢?他不像被人统治的弱者,更不可能是那个厌生的脑残粉,要说是和丙一样为了看热闹而来……这样的妖怪真的会那么无聊吗?   “你也是厌生那……大人的追随者吗?”花懒在心中吐了口气,刚才差点就说成“厌生那小鬼”了。   “不是。”那“妖怪”微微一笑,坦然自若地说道,“我是从隔壁城镇来的,算是外来者……要替我保密哦。”   原来都是看热闹的,早说嘛,还害得她一直猜来猜去的跟神经病一样,既然都是同道中人,那就好交流多了。   花懒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亲切了一点,笑眯眯道:“好说好说~毕竟今天你也帮了我不少。”   “不过,你来这里做什么?”也来看热闹?不像啊。   花懒在心中默默腹诽,大概是不担心被发现了,她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难怪刚才她说漏嘴问“现世的妖怪祭典是不是都这样”时,他没有感到奇怪。   “你难道也有事想请厌生帮忙?或者说想延长生命什么的?”花懒歪了歪脑袋,语气说不出是调侃还是什么。   “那样不好吗?”对方笑着反问,他比花懒高,微微低着头看她,耳侧微长的发丝垂落下来,发梢融在暖色的光线里泛着金色。   “漫长地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漫长的无所事事,一生除了吃别人就是想着怎么不被别人吃。”花懒撇了撇嘴角,一脸嫌弃的样子,“一生当吃货都不够,还想要再多几百年?”   “……”   “好吧……我开玩笑的。”毕竟眼前这位也是妖怪,万一他真是来求取寿命的,她岂不是连他一起骂了?   只是花懒想,也许这是她的问题。她无法理解那些妖怪和人类,为什么都对生命那样执着。   “该离开的时候,就要干干脆脆的离开啊。”花懒仰头看着天空,漫不经心地开口,“留恋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什么用呢。”   那“妖怪”听到这句话,突然沉默下来,花懒以为自己的话让对方不高兴了,正要换个话题,他却忽然开口。   “我是来找人的。”他的声音没有异样,语调却有些阴沉。   “找人?”花懒意外地看了“妖怪”一眼,这货似乎一直和她呆在一起吧,哪里像是找人。   “听说最近有人在这一带见过她,我想她有可能会来参加这个祭典,所以才来看看。”他淡淡说着,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丝毫真实的情绪,“我找了她很多年,一直都没有找到。”   他静静的面对花懒,忽然微微一笑,声音缓慢而低柔:“她就是你口中那种,干干脆脆离开的人。”   嘴里说着这种话,脸上的笑容却不断在加深,这种诡异的气氛莫名让花懒有些头皮发麻——他生气了吧?   “……”花懒尴尬极了,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戳痛点戳的这么准。   “那你找到了……吗?”花懒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来。   她觉得他对那个人一定有某种很深的感情,她想他一定是没能找到,因为她难以理解对方现在看着自己流露出的压抑,就好像她就是那个人一样——这怎么可能?   “你的面具松了,我帮你重新戴上吧。”出乎意料的,他回避了她的问题,这是今天头一回。   的场静司当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花懒因为他的转移话题而松了口气,又因为他转移之后的内容而感到紧张。   她本能上不想要他靠近,脱口而出道:“不用了,这里妖怪不多,应该没人能认出我,取下来就好。”   她说着便伸手去拉系在脑后的绳子,一不小心扯断了,面具掉在了地上。   “啊……质量真差。”花懒小声嘀咕了一句,准备伸手去捡,对面的人却先她一步弯腰,将面具捡了起来。   的场静司起身,将面具递给花懒,然而花懒此时的表情令他心里一惊。   她站在原地,后背紧贴着树干,表情算不上僵硬,但是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怎么了?”   花懒低头垂眸,沉默了一下,很快复又抬起头,笑了笑:“没事,刚才吃的东西有点奇怪,不太舒服。”   “没事吗?”   “恩。”她简单的应道,转开视线,看向街道另一头广场的中心,丁丁和厌生还是没有出现。   的场静司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但没有追问下去,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面具,笑道:“既然你的同伴还没有来,不如我们去山顶如何?刚好不久会有烟火表演,那里视野比较好。”   说着,他将面具递回给花懒。   花懒顺着他的动作,低头看着那只面具,然后将视线移到抓面具的手上,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男人的手。   她想起之前他拉住她手腕时的感觉——温暖干燥,指腹有一层粗糙的薄茧。   “你……”花懒出了声,却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冲他扬起一个笑容,“你是说,烟火?”   “恩。”的场静司答道。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种族的妖怪吗?”花懒的笑容加深,眼睛完全眯成了两条弯月。   的场静司这次没有回答。他已经察觉到了,花懒的语气中的异样。   他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笑而不语,只有拿着面具的手微微收紧。   “我是木族,木族最大的天敌是与火有关的一切,我最讨厌火,烟火也一样——你知道吗?”   “不,你应该知道。”花懒盯着与自己面对面的男子,“因为在整个现世,知道我是木族的妖怪只有一个。”   “是我吗?”的场静司轻笑着道。   “不,不是你。”碧绿的眼瞳中映出男子精致的脸孔,花懒渐渐收起了笑容,最终嘴角放平,抿成一条直线,“因为你根本不是妖怪。”   两人站在结界的边缘相视而立,只要再走出一步,左边就是另外一个的世界,这里的妖怪都不会看到他们。   【我是来找人的。】   【她就是你口中那种,干干脆脆离开的人。】   【不如我们去山顶如何?】   ……   黑色长发,墨色和服,莫名其妙的邀请,还有试图不动声色引她离开的话语,其实把所有的线索连接起来,很容易就能想到。   花懒闭上眼睛,安静沉默。   片刻后,她睁开眼,笑了笑:“演技真好啊。”   花懒抬眸,看着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一字一句道:“是你吧,的场静司。” 作者有话要说:  小静:是我,你丫总算认出来了,尼玛装妖怪很累戴面具很热啊知不知道! 【………………………………这货谁?(大概是作者心声) 上章没想到还有那么多妹子支持好开森嘤嘤2333泥萌都是作者的小天使!   ☆、盛开的黑色青草   花懒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再遇见的场静司。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与的场静司重逢的情景,或许会惊讶的不知所措,或许会愤怒的面红耳赤,甚至有可能大打出手,总之,不会是什么和平感人的画面。   但这一刻真正到来时,她发现很多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复杂,就像你过去觉得非要不可的东西,后来也都变成了不重要的。   “吓了一跳,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来见我。”花懒上下打量着他。   “呵……被认出来了吗?”的场静司抬手抚住额头,笑了一声,“本来我还对自己的伪装很自信呢,姐姐是怎样认出我的。”   花懒注意到他中指上的那枚戒指,漆黑的蛇盘绕成一个环状,妖气很重,看起来有些怪异,这应该就是他用来遮掩人类气味的东西。   “不用感到沮丧,你伪装的的确很好。”花懒平淡地说道,“如果不是知道你左边锁骨下方有一个菱形伤疤,我恐怕真的会被骗过去。”   的场静司很瘦,身上的和服系地也不紧,领口很松,他刚才弯腰帮她捡面具的时候,她恰好看见了那个伤疤。   那是有一次他们去隔壁城镇买东西时被妖怪袭击留下的,当时他为她挡了那么一下,虽然只是不小心的。后来花懒帮他治伤的时候想去掉,他说她欠他一个人情,以后这个伤疤就是证据,所以要留下,花懒试着说服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想到过去,花懒心里莫名的烦躁,她摇了摇头,目光最终停在的场静司的面具上,戏谑地挑了挑眉,“年纪大了,兴趣爱好也变了?妖怪的cosplay做的不错,足以以假乱真呢。”   的场静司翘起一边嘴角,语气里的刻薄毫不遮掩,“说到年龄,姐姐应该才是最没立场的那个人吧?至于以假乱真……”   最后几个字的音节蓦然低沉下来,的场静司压低身体,逼近花懒的鼻尖,轻轻在她左耳边说道:“姐姐的伪装的才能一向比我高,不然我找了这么多年,怎么都找不到你呢。”   “那是你派来的那些式神……”   ——实力太差被我全杀光了。   花懒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完,的场静司靠的太近,她虽然看不到他的脸,身体的热度却感知的一清二楚,每一个毛孔都被他身上的气息疯狂扩张,她听到警笛声在脑海中长鸣不止。   “恩?”的场静司却仿佛对这种暧昧毫无意识,似乎在催促她说下去,他又将头微微向她的耳边侧了侧,“式神怎么了?”   充满磁性的低沉男声几乎贴着耳膜响起,如同有人用指尖温柔地一寸一寸抚摸着耳廓,花懒甚至出现了耳垂被什么摩擦的错觉。   她背后贴着高大粗壮的梧桐树干,的场静司的头几乎快要埋到她的颈窝,明明两边的道路都没有封死,但这种距离让她觉得无处可逃。   “你先把面具摘了。”花懒别过脸用后脑勺对着他,语气如常,表情却有些僵硬。   的场静司并不回答,也没有动作,他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少女四分之一的侧脸,她的耳朵被头发遮住了。   恰好一阵冷风吹过,花懒看着右边漆黑一片的森林,忽然清醒过来,她这是在干什么,和的场静司保持这种姿势死磕到底?   就在花懒准备推开对方的时候,的场静司却忽然收敛起若有似无的气势,向后退了一小步。   “真是没办法呢。”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却充满愉悦和散漫。   他看了看周围,不远处还有一些零零散散不愿离开的妖怪,他们大概在抱怨厌生大人去了哪里这么久都不出现。   “虽然在这里这么做有点危险,但既然这是姐姐的愿望……”   他翘了翘嘴角,抬起手,在花懒疑惑的目光里,缓缓摘下了面具。   那张符纸大概被施了什么特殊的术,一取下便化作风消散了。   的场静司气定神闲的擦了擦手指,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他面带微笑的看着花懒,而后者却面无表情的迎上他的目光。   花懒平静地抬头,然后,猝不及防的,就那样撞进了那双深邃眼睛。   彻底褪去了年少时的稚嫩,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的眼角,暗红色如同血液一般凝结的瞳仁。   和最初一样令人无法捉摸,让花懒不受控制的想要占为己有,不同的只是冷漠取代了空洞。   “怎么样?这张脸,姐姐应该还没有忘记吧。”的场静司的语气轻慢,从被识破身份开始,他就一直是这样,相当自然的说出刻薄犀利的言辞。   二十岁的的场静司已经比她高出很多了,他的身形偏瘦,长相也是无可挑剔的类型,却会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压迫感。   他微笑着,眼中却充满冷漠。   失去了面具的遮掩,花懒可以将那种冰冷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毫无感情的眼神,就像狩猎者在看待一个即将被自己收服的猎物。   ……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个除妖师啊。   花懒提了提嘴角,前一刻她还觉得笑容勉强,现在却做得非常坦然自若,像对待她的客人那样,“你果然长大了,的场静司。”   她从没有想过,这一刻的自己,竟然会不可思议的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没有对对方不告而别的愤怒与埋怨,什么都没有。   或许早在她醒来发现他不在的那个早晨,花懒就已经意识到了人类终究是无法和妖怪相互理解的。   那时,就放弃了某些东西,不抱任何希望。   所以即使在后来发现那些追捕自己的式神属于的场家时,她也只是愤怒和失望而已,并不觉得难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花懒找寻解除诅咒的办法时,想到更多的不是小静,而是她自己要怎么摆脱宿命,就比如说现在——   “——只是我不知道你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变化可真大啊,以至于刚才差点就被你骗了。”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陌生人。   见的场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在意,继续笑道,坦然自若:“那么你想引我去山顶做什么?仔细回想一下,你从开始就不动声色的将我引向僻静的地方,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你想做什么,是有什么话想说吗?如果有的话现在就说,一会等丁丁出来,我可就没有那个时间了。”   外婆说的不对,对于小静,时间带来的不是恨意,而是遗忘。如果不是今天被两次袭击,又无意得知三个月后继承仪式的事,花懒觉得,她几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场静司这个人了。   所以此时此刻才能如此平静吧。   花懒想,对于一个连长相都快记不起来的人,不管他有多少变化,她见到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因为连可以比较的记忆都没有了。   的场静司看着对自己笑容灿烂的少女,她刚才说了很多,他只是一言不发的听着,等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场静司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你说……没想到我会变成这样?”他缓缓开口,眼底的暗红色愈发深邃阴沉,似乎染上死亡的色彩,再也看不到最后一丝光亮。   花懒感觉自己刚才的某句话似乎触到了什么开关,因为的场静司周身的气息完全变了,不只是压迫,还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伺服在灵魂深处最潮湿阴冷的地方。   之前的话半真半假,也有她的赌气在里面,这一刻的的场静司才让她感到陌生。所有光明的东西统统消失了,是真正的,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花懒想要张嘴说话,却一时间接触到他的目光,仿佛被施了魔咒,无法动弹。   “姐姐是在害怕吗,真令人伤心……不要怕我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哦。”的场静语声轻缓温柔,好似在情人耳边深情的呢喃,几乎要让人溺死其中。   “姐姐当然不会想到,姐姐对我感到陌生,也是应该的。”   花懒双手向后扶住树干,后背倚靠在上面,不知道是不是她产生了幻觉,的场静司的声音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缓缓弥漫,扩散到空气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姐姐这些年一直都不在我身边呢,虽然承诺过不会离开我,最后却违背了约定。”   每一个字音,甚至每一次吐息,都一丝一丝缠绕过来,令花懒觉得呼吸困难,视野都有些模糊不清。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违背约定了?”花懒莫名其妙,虽然说过去的事她已经不想追究了,但听到的场静司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反驳,只是头很晕,连发声都费力,这句话说的有气无力,更像是狡辩。   的场静司只是讽刺的看着她,笑容淡漠,他无所谓的挑了挑眉,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无意义的话题。   “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我们来谈点正事吧。”纵使眼中只有冷淡疏离,的场静司仍旧保持着微笑,“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引你过来吗?我来告诉你……”   “这种时候谈你妹的正事!”花懒被这个男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我说我会留在你身边,是在你没有主动离开我的前提下,可那个时候明明是……”   那时明明是你先擅自离开的!她醒来时他就已经回到了的场本家!   她想要大声质问出来,可是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浑身发软,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手中的面具掉在了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花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的场静司。   那不是错觉,头晕目眩的感觉是真的。这一刻,她终于确信自己中了陷阱,的场静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对自己做了什么。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面具,他为她戴面具之前,似乎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你没有猜错。”的场静司轻轻翘起了嘴角,“我记得你跟我说,你逃出春木之里的时候在你哥哥的茶杯里下过催眠草,不愧是能催眠妖怪的东西,我可是找了三年才找到啊。”   你他妈还敢出师!   花懒简直想一脚踹得他断子绝孙,她快被气疯了!   “好了,别那么看着我。”的场静司拍了拍她的脸颊,轻笑道,“就那么两颗全给你用了,你如果不乖乖倒下去的话,岂不是辜负了我的一片好意?”   花懒今天算是长了见识,她从来不知道人类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终于没能撑住,花懒两腿发软顺着树干滑坐下去,见她这样,的场静司勾了勾嘴角,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只是原本打算袖手旁观让她倒在地上的,最后一刻到底没忍住接住了花懒。   少女的身体毫无意外的落进怀中,时隔多年,她一点也没有变化,纵然为参加祭典做了掩盖,但那种独属于草木的清新气息,还是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   那一刹那,时间如同潮水一般哗啦啦的倒退,仿佛又回到最初那几年,多少个看不到头的黑夜里,她把他抱在怀里睡觉,他闻到她身上的草木香,那是唯一能使他不受诅咒困扰安然入睡的事情。   ……   的场静司猛然放开了花懒,她的后背撞在了树干上,只能瘫坐在那里,像一只断线的木偶。   撞击的疼痛让花懒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努力睁着眼睛抬头看向的场静司的方向,顺着墨色和服的衣摆,向上,然后是腰带,领口,最后……是一张俊美妖异的脸,冷若冰霜,没有笑容。   祭典已经冷清下来,街边的灯笼却一排排高挂不灭。   影影绰绰的光线里,那个男人逆光而立,她看到他的右半边脸隐匿在浓重的阴影中,眼底挥散不去的阴霾仿若有野兽伺服,随时准备将人吞噬。   “你不是问我,想要做什么吗?”的场静司居高临下的俯视花懒,唇边又染上了迷惑人心的笑意。   “我打算让你找回自己的承诺。”他俯下.身,指尖抬起花懒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花懒昏昏欲睡,更无力反抗,只能被动地仰起头,这个动作令她很难受,她半睁着眼,冰冷地看着他。   的场静司接触到那目光,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渐渐收紧,脸上却毫不在意的露出微笑。   “姐姐。”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猛然窜进了脊髓,顺着后背缓缓蠕动而上,冰凉的蛇信缠上脖颈的肌肤——那一声姐姐直叫的花懒浑身发冷。   “可以恨我哦,姐姐,没关系,我会让你彻彻底底成为我的东西。”   轻缓低柔的呢喃,在黑色的烟雾中散开,紧贴着鼓膜。   “再也不要……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请自行想象小静叫“内桑”的样子~【捧脸 另外,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把女儿卖掉的O(∩_∩)O   ☆、注定成真的预言   花懒潜意识里觉得的场静司现在的样子不对劲,但催眠草的药效太蛮横,她听不清的最后那几句话说的是什么。   她头脑发昏,眼皮沉重的不得了,意识仿佛正离大脑远去,但因为某些原因,又无法完全陷入黑暗。   催眠草,顾名思义是用来让人睡觉的东西,相当于人类所用的安眠药。   它并不是草,而是一种植物修炼成的半妖。半边仍旧是植物,另外半边已经妖化,催眠草可以自行修炼,却无法拥有自己的意识,它对于的妖怪的效果可比安眠药要强多了,   一般的妖怪是用不到它的,用到它的妖怪干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这种草并不是随处可见,普通植物能修炼成功的几率已经非常小,即使是在木族的老巢春木之里,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等各方面因素才有可能出现一颗修炼成精的催眠草。   她不知道的场静司为什么能找到这种东西,但花懒当初给她哥哥用的也是从外婆的箱子里偷来的,那时她只用了五毫米,她那无所不能的哥哥大人就睡得不省人事,这个混蛋的场竟然给她一下用了两颗,要不是她某些地方比较特殊,估计下辈子都别想醒来……到时候可就是名副其实的植物人了。   花懒迷迷糊糊的诅咒着的场静司,下一秒却感到身体腾空,好像有人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这个拥抱不带有任何感情,即使困得睁不开眼,脑袋里乱成一片,花懒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一点。   说实话事情到现在的发展她完全就是莫名其妙,她不大明白的场静司想要做什么,但隐隐约约又猜测到了一些。   只是她不敢相信。   花懒咬了咬舌尖,感受到口腔里的血腥味,才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   一片黑暗,到处都是茂密的森林,的场静司毫不费力的抱着她走在通往山顶的路上,山路弯弯折折并不好走,花懒免不了颠簸,胃里面一阵阵的恶心。   的场静司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脚步。   逐步接近山顶的时候,花懒远远的看见了一道模糊的身影,她突然意识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场静司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同伴。   山上早有人等着,一个已近中年的短发女子,她身穿传统日式和服,带着一副圆镜片,身上打理的一丝不苟,给人一种典型女强人的感觉。   这人叫七濑,她的家族世代为的场一门效力,而她本人从年少时就进入的场家,的场家的现任家主将她安排在了的场静司身边。   “少主,你总算来了。”七濑正在地上摆着什么,手上拿着几块石头和一根长长的木棍,见的场静司过来便站起身。   “辛苦了,七濑。”的场静司只是扫了七濑一眼,便看向地上的阵法,很明显那是刚刚在地上画的。   的场静司抱着花懒,一边检查阵法上的图形:“都准备好了?要保证万无一失。”   七濑心思缜密,又跟在的场静司身边很多年,所以他才放心把这事交给她,她当然不会出现纰漏。   “是,因为从没有人用过这种禁忌的阵法,所以我仔细检查了很多遍。”她的语气态度算不上特别恭敬,大概是和的场静司相熟很多年了,又比他年纪大得多,不像别人那样诚惶诚恐。   见的场静司满意地点了点头,七濑才暗中舒了口气,眼角不自觉瞥向今天这场仪式真正的主角。   之前的场静司上来的时候,七濑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现在借着山顶微弱的月光,她终于看清了自家少爷怀中抱着的人。   她被的场静司横抱在怀里,头无力的靠在他胸口,碧绿色的长发几乎拖到了地面,在幽幽月光下反射出碎钻般的光泽,月光下微微衬出的,是一张过分清秀的脸。   ——和传闻描述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她身上浓重的妖气和那身与常人不同的气息,七濑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个人类,妖怪的长相大都很奇葩,即使是最像人类的也都带着面具或是打扮很怪异,她活到这把年纪,还是第一次见到花懒这样好看的。   对于花懒,他们这些人可是一点都不陌生,只要是的场静司的属下,没人不知道花懒的……   一想到这妖怪就是他们这么多年每天累死累活的罪魁祸首,七濑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   忽然感觉脸上一阵阴风扫过,七濑反射性的抬头,恰好瞧见自家少爷正目光凉凉的看着自己,眼中警告的意味毕露无遗。   “啊啊……抱歉,少主,我一时走神。”七濑赶紧移开视线,笑了笑,“还是快些开始吧,附近时不时有妖怪出没,被发现就麻烦了。”   的场静司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没做声,直接绕过七濑,抱着花懒走进阵法之内,他弯下腰,把怀里的人放在阵法中央让她躺在那里。   绿衣少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的场静司蹲在她身边,用指尖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头发。   他垂眸看着花懒,脸上的神情被额前垂落的发丝掩去,藏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一旁的七濑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似乎想到什么,微微皱了皱眉。   催眠草的药效远比想象的还要恐怖,花懒的感官迟钝的厉害,只要稍稍放松警惕好像就能一睡不醒。   只是她体质特殊,过了一会就感觉不那么难受了,除了身体还没办法行动自如。   的场静司对花懒的抵抗力有点诧异,却也没多想,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便站起来转身站到阵法的边界之外。   感觉到身下冰冷的温度,花懒终于睁开眼睛,看见的场静司背对着自己站在不远的地方,他身旁还有一个陌生的人类。   她想起先前听见有人在和的场静司说话,是个老女人的声音,对方叫的场静司少主……花懒心里猛然一沉,她想她已经知道这人类是谁了。   “的场……静司。”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的场静司沉默不语,两三秒后,他转过身。   于是花懒看到那个曾经被自己非常喜欢的少年,现在和他的属下站在一起,他们用相同的表情看着自己——除妖师的表情。   “你不要告诉我……”花懒看了一眼身下的阵法,抿了抿嘴唇,仰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的场静司,“你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想做的事。”   这个阵法,她不认识,但除妖师画出的阵法除了除妖,还能是什么?   到这种地步她都不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话,她也不配在现世活这么久了。   “……你想杀了我?”纵然身处险境,花懒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杀了你?”的场静司讶异似的挑了挑眉,温柔的笑了笑,“怎么会,我可舍不得。”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一直知道,花懒最不在乎的就是性命——所以死亡是控制不了花懒的,他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我不会让你死。”   “那你想做什么?”花懒的语气终于有些不耐烦起来,的场静司知道,她已经开始沉不住气了。   “这么多年,我都对姐姐念念不忘,知道为什么吗?”   花懒戒备的看着他。   的场静司似乎并不在意回答,他随意解开自己束在脑后的头发,如墨的发丝被风吹起,融在了夜色中。   “因为那么多的妖怪当中,我再没有发现治愈能力像你这样强的妖怪,换句话说,你具有非常特别的利用价值。”   哎呀呀,开始了,少主最不要脸的时候到了。七濑在心里想,干脆直接靠着旁边的树干看起热闹来,反正接下来的事都会由少主完成。   “利用价值?”花懒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她冷笑一声,“如果你想要我为你所用,那我告诉你,不可能。尤其是以这种方式——”   花懒看了一眼七濑,再联系他刚才所说的话,她大概清楚他想做什么了……真是可笑。   的场静司喜欢收集各种具有利用价值的妖怪——这基本上是妖怪中众所周知的事,她没有想到,的场静司费尽周折的找她,原来也只是为了相同的原因。   花懒的脸上满是嘲讽,每一个字都像匕首般锋利的刺向的场静司:“我跟你说过吧,我绝不可能成为式神。如果那时你年纪小把我的话忘了,那我就再说一遍。”   “比起成为式神,我宁愿选择死亡。”   起风了,一望无际的山林在寒风中掀起层层巨大的波浪。   “姐姐就这么讨厌我吗?”的场静司安静良久,轻声问道。   花懒一顿,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竟然一时回答不出。   的场静司见她沉默不语,眼底仿佛终于有什么黯淡下来,他的语气平淡无波:“算了,那些都无所谓。”   “我想要得到你,姐姐……不管以何种方式。”仅此而已。   树叶沙沙的响声,遮挡不住男子声音里的无情。   “你最好不要这样做……”花懒收起笑容,目光终于完全冷下来,“的场静司,我不想恨你。”   不想让外婆的预言成真。   的场静司微微一笑,再不理会她,从身上抽出一张画好的符纸,对七濑道:“张开结界,一会的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七濑当即依言照做,在花懒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的场静司划破自己的掌心,将染了血符纸立在眼前,口中低声默念。   古老禁忌的咒语,在光与血中旋转融合。   “的场静司!”花懒大声叫道,终于失去镇定。   巨大的圆形阵法上发出炫目的光,花懒躺在中央,随着的场静司的咒语,她看到阵法中隐隐浮现出几条光链,渐渐越伸越长,像是舞动的藤萝蔓一样缠向自己。   “混蛋你赶快给我停下来!”   的场静司置若罔闻。   花懒想要逃跑,但身体却像被定住一样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光链捆绑在阵法中央。 作者有话要说:  囚禁PLAY?相爱相杀?还是说……咳咳 本章最大的酱油—— 七濑:一把年纪了还要当电灯泡我容易么OTL 有妹子问更新的具体节奏, 我只能说……作者是那种一看到留言就会大脑一热去码字的类型……虽然写的很慢就是了   ☆、囚禁   花懒感觉浑身的皮肤都要被烧起来了一样,身体里似有一团火苗四处乱窜,只能眼看着那些光链绑住她的脚踝和手腕,最终紧紧缠上她的腰腹。   起初她也挣扎了一小会,只不过没几分钟,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只是体力的流失,还有心。   不远处的七濑以为她昏了过去,仔细一看却惊诧的发现花懒仍旧睁着眼睛。   不再挣扎的花懒显得十分平静,她静静的伏在地面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的场静司,清清冷冷的有些渗人。   的场静司闭着眼专心念咒,自己似乎也不好受,为了困住花懒,他使用了已被视为禁忌的阵法,之前还遭到过七濑的反对。   七濑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少爷,她很少见到他这样辛苦,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有一颗顺着侧脸的轮廓滑下,溅在了花懒身边,扬起一小片尘埃。   花懒已是面无血色,看着的场静司辛苦的样子,突然勾起嘴角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像是讥讽对方自不量力,又像在自嘲。   的场静司没有看到这一幕,但是紧接着,他猛然向后退了一大步,倏地睁开眼睛看着花懒,眼中似乎有压抑不住的疑惑。   “少主?”七濑犹疑了片刻,试探着出声,“需要七濑帮忙吗?”   她这句话也是问的犹豫不决,毕竟这么多年还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的场静司布阵收妖从未失败,这是第一次。   的场静司没有看他,仍旧皱着眉盯着花懒,两秒钟后,他点了点头,只是眼中有什么暗暗沉沉的化不开。   七濑得到默许,又将结界巩固了一层,谨慎小心的站在了阵法边,等的场静司授意开始,她才拿出符纸,辅助对方进入花懒的精神。   没错,的场静司布下的这个阵法不是为了除妖,也不同于收做式神,而是为了强行在花懒的精神中植入契约,使她必须听从自己的一切命令,式神至少有自由决定自己的意志,有机会可以背叛,而花懒不会有,只要的场静司想到的,她都必须去做,哪怕是去死,就相当于傀儡。   单方面强迫这种缺德事,的场静司已经做的相当得心应手,过去不知有多少妖怪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进了他的瓶子里,有些宁死不屈的,的场静司也不在意,直接动手杀了。没有哪一次他这么死心眼,似乎非要把花懒弄到手不可。   辅助的场静司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七濑才对着符纸默念了片刻,就已经感到有些不对劲了,没多久,她已是满头大汗,喘着粗气放下了手睁开眼。   “少主……”七濑脸色不大好看,看着手中破碎的符纸,又望了一眼阵法里出现裂痕的光链,“恐怕这个方法行不通。”   不应该的,怎么会两次都连续失败了?   “凭这种东西就想收服我?”花懒带着笑意地声音传来,她气息平稳,精神反而比刚才看上去还要好些,“的场静司,你是不是把姐姐想的太简单了?”   “你做了什么?”的场静司冷淡的看着花懒,袖子下的手却悄悄握成了拳。   花懒冷哼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漫不经心的道:“别忘了,我可不是你们现世的妖怪。”   七濑微微讶异的同时也心下了然,难怪这种禁忌阵法对花懒都没有用,可能许多对付现世妖怪的办法都对付不了她。   但是,少主好像是知道这件事的?   七濑不知道,的场静司正是算到这一点,才会在那么多方法中选择了对自己最危险的一种,强制契约可以控制妖怪,但同时也会损伤到除妖师本身的精神,只是他没想到做到这种地步还是无法对付花懒。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的场静司没说话,七濑却不禁怀疑起花懒真实的身份。普通的妖怪,在这种情况下早都被收服了。   “你家少主应该和你说过吧,我只是一根破草。”花懒笑眯眯地说道。   七濑点点头,少主的确说过,但转眼她又笑得古怪:“一根破草怎么可能支撑到现在还清醒着?而且你看起来并不担心自己会死?”   花懒也不在意对方话语中的挑衅,浑不在意的闭上眼睛:“那就当我是不死之身吧。”   的场静司神色微微一顿,听到她的话似乎回忆起什么,只是很快又抛在脑后,他现在要做的只是将花懒收为己用,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低眉思索片刻,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在手心飞快的交叉划了两道。   伤口很深,紧接着鲜血从里面汨汨流出,滴滴答答的落在阵法上,融进图案里纵横交错的纹路中,和那些光芒融为一体,不多久光阵便成为了血阵。   花懒闻到血腥味,蓦地睁开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疯了!”   事实上七濑第一次这么赞同花懒,她看到的场静司用血喂养阵法狠狠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少主,万万不可!”七濑已经上了岁数,此时却不免失了淡定,语气急躁起来,“这样做等于把你和她绑在一起,你这一生都没法摆脱这个女妖怪了!”   的场静司完全不搭理她,任由血液流失,脸色也一点点苍白,他幽幽的看着花懒:“我说过,我只想要得到你,不管以何种方式。”   花懒从七濑的话中就推断出他要做什么了,先是怔愣了片刻,随即嗤笑道,“可是这样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的场静司现在所做的事情,完全就是在冒险,虽然的场静司在这个契约中占了主导权,如果成功他就可以随意控制花懒,但反之也会将他们束缚在一起,比如花懒受了伤,的场静司也会在同样的地方出现伤口,如果花懒死去,的场静司也会死去。   “的场静司,你真的只是看中我的能力,想要利用我?”   的场静司一愣,很快笑道:“当然,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你这样……我还以为你看上我了。”花懒叹了口气,笑眯眯的说。   “……”的场静司笑容一顿,七濑在旁边脚下一个趔趄。   花懒看见他俩的反应笑出了声,只是目光在落回的场静司身上时,表情徒然收了起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我死,你也逃不了。”   “没关系。”的场静司轻轻的笑了笑,“我说了不会轻易让你死。”   七濑松了口气,幸好他没说要跟那那妖怪同生共死,不然她会疯的……等等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少主,请住手!”七濑是真的觉出不对劲了,以往遇到再有利用价值的妖怪,少主也不见得会这么执着,如果真的收服不了就会杀掉,可这次的场静司竟然这么不顾一切,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得到花懒,就算治愈术再宝贵,能有自己的命贵吗?!   “一个式神而已,不值得少主做到这种地步!”   七濑还在劝,的场静司却不再和任何人废话,等血和光阵完全融合之后,便凭空画了几个符,开始吟唱起咒语,只是这一次,再不容别人插手。   七濑想要上前阻止却无能为力,以她的实力,贸然打断反而会害了他。   花懒愣愣地看了的场静司一会,那眼神似乎就要将他生生看穿,只是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有些空洞。   “的场静司……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花懒喃喃出声,却没有一开始那样激烈的反应,而这一声太轻,专注于收妖的的场静司也并没有听到。   花懒似乎完全放弃了,仰面躺在阵法中,直直的看着满布乌云的夜空。   她的嘴角依旧挂着习惯性的微笑,眼中却充满悲哀。   花懒不害怕落到的场静司手里,也不怕丁丁会赶不及回来救自己,更不怕将两个人的命运绑在一起同生共死。   她只是感到悲哀,因为她刚刚终于明白,这一切的开始,原来都不过是一个子虚乌有的误会——即使那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也终于明白,外婆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总有一天,他会做出令你无法原谅的事。】   重要的是结果。   ——他现在的确这么做了。   身下的符文发出异常雪亮的红光,一阵阵剧痛袭来,身体就仿佛被人生生撕裂一般的疼,花懒却无视了那些疼痛,她没有喊,只觉得困倦异常,想要好好睡一觉。   远处的天空竟然绽开了烟火,的场静司没有骗她,这里的山顶,的确是个视野不错的地方。   烟火真的很漂亮,迅速的升空,又转瞬即逝。即使身为最排斥火焰的木族,对于这样的景色,花懒也没办法讨厌的起来。   她闭上眼睛,在一片斑斓闪烁的血红色光芒中,终于疼晕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   大概是她自四百年以前的成人仪式过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好的梦,梦里嫂子的身体好了起来,哥哥大人也少见的露出了笑容,外婆不再成日成日的喝酒,而流音……她的弟弟也还活着,他那么小,却总是冷着一张小脸,嘴上说着讨厌自己,却在外婆罚她将她绑在树上的时候,偷偷的躲在后面守着她几天几夜。   他一直对她没有好脸色,嘴巴也狠毒,可是在偌大的春木之里,只有他会和丁丁一起陪着她,看她的血流出身体,握住她的手说坚持一下就好了……然后,梦境忽然一转,流音的脸,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的场静司的。   那是小静七八岁的时候,和流音差不多大的样子,他质问她为什么要骗他,就像流音死之前在她怀里的表情一样……   花懒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她茫然的看了天花板半天,前一秒的梦境似乎还没有散去,停留在眼前无比真实。   大脑里忽然就一片空白。   她揉了揉刚睡醒还有些干涩的眼睛,扶着墙壁慢慢做了起来,待稍微清醒一点之后,才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阴冷潮湿,光线很暗,她的三面都是墙壁,正面是封闭式的栏杆,门上上了锁,上面还贴着符纸。   很明显,这是个牢房。准确来说,这里整整一层应该都是牢房,一间一间分隔开来,大部分房间都空着,有些则关了一两个妖怪。   他们似乎对她这个新来的并不怎么感兴趣,基本只是恹恹的趴在那里,耷拉着眼皮,有些在睡觉。   花懒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自己的脚踝处,一根长长的铁链拴住了她的左脚腕。   她试着用妖力挣开,却发现无论多少次都是徒劳,不知道这铁链上施了什么术,好像连她的妖力也跟着无效化了,连变回本体都不行,再结合她现在的外表,花懒几乎彻底成了一个人类。   花懒试了半天,不免有点恼火,她本来就谈不上多有耐心,没多久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少费力气了,凭你现在是弄不开那个的。”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朦朦胧胧的仿佛刚睡醒,像是从隔壁的牢房里传来的。   花懒一顿,奇怪自己怎么没有感到隔壁还有妖怪的气息,想想有可能是这个铁链连这都封印了,不免更加烦躁。   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妖怪没回答。   花懒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喂?”   “的场家的地牢。”隔壁简洁的答道,就再不出声了。   花懒也不再说话,因为她听到了由远及近,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脚步声,正向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泥萌都猜错了,丁丁还木有来~ 另外弟弟君曾经出现过的,在第11章。   ☆、已经起不出章节名了   到了这种地步,花懒也不会像电视里那样抓着栏杆歇斯底里的求别人放了自己,那样不仅会取悦了敌人,还会使自己变得更加狼狈。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只能学着接受,然后等待时机改变现状。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真正包容你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为难你,而不想放过你的人,即使你没有错,也会对你穷追不舍。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样子,靠着墙壁坐在角落里,等待牢房尽头处出现的那个人。   不出所料的,是的场静司,这次七濑不在,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衣的人,看样子是他的手下。   花懒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的场静司也不意外她无视自己,径直走向她的牢房。   花懒百无聊赖地看着斜对面的几个牢房,发现那些刚才还表现出事不关己的妖怪,终于在的场静司经过的时候有了点反应。   他们的眼中有愤恨也有怨毒,那眼神连花懒看着都有些渗人,但处在视线焦点的男人却是一派悠闲,仿佛感受不到来自别人的恨意,或者说只是不在意。   “这里都是一些还没有调.教好的孩子。”的场静司在栏杆外站定,见花懒看那些妖怪,出声解释道。   花懒闻言,这才慢慢的抬眼看向来人,见他依旧微微笑着,不由挑了挑眉。   “怎么了?”的场静司问了一句,示意看守打开牢门,一个人走进来,停在花懒面前,“看到我觉得很意外?”   他进来之后,守卫便又在外面锁上了门,看来是防止她趁机逃跑。   “的确有一点。”花懒瞥了眼门口,点了点头,身后的墙壁硌地她后背有些疼,但她还是对的场静司露出笑脸,“你的演技好的让我意外,现在一定觉得很生气吧?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纵使脸上再平静,语气还是忍不住的透出讥讽。   的场静司眯了眯眼睛,不见恼怒,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花懒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就像在说他明知顾问,她舔了舔嘴唇,一脸开心的说:“你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想要控制我,最后却是白忙一场,难道不生气?”   说完也不等的场静司回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边自顾自的说道:“最后那个契约还是失败了吧,现在的你除了能把我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的场静司的眸子沉了沉,却是面不改色,他沉默良久,低低的笑了一声:“看来你早就知道。”   他的语气依旧显得散漫,看着花懒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变得非常柔和,那种仿佛将对方溺爱到极致的目光,令他身旁的属下都暗自颤抖了一下。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的的场静司,才是最危险的。   花懒不过和他刚刚重逢没多久,自然不是很了解,但长年形成的本能告诉他,的场静司现在的样子很不对劲。   他说的没错,花懒从一开始被的场静司抓住,就没有担心过他能把她怎么样,即使身体因为催眠草动不了,她也不曾感到害怕,由于某些特殊的原因,凭借的场静司这样的人类是无法强行和她缔结契约的,这一点她无比确信。   然而当的场静司看着她,对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花懒还是不可抑制的心跳加速。   她越来越看不懂的场静司的心思,尤其当那双暗红到接近深黑的眼眸注视着她时,脑袋更是像坏掉了一样无法思考。   这种感觉久违了多年,花懒一边感到怀念,一边又觉得沮丧。   每次一看到他的眼睛,她就跟犯了花痴一样智商瞬间缩水,还记得当年她就是看到他的眼睛,才会突发奇想要帮他疗伤的。   花懒暗骂外婆的诅咒BUG太大,却仍是赌气的迎上的场静司的视线,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的场静司,你什么时候放了我?”不管怎样,这才是重要的事。   的场静司挑了挑眉,又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靠近她轻道:“放了你?”   花懒被他不耻下问的姿态噎了一下,刚冒出点火气,见他离自己这么近,只好往墙角缩了一点。   并不是说不自然或者感到紧张,只是莫名其妙的,她觉得靠近他就没有好事,那种仿佛受了蛊惑一样的感觉她一点都不喜欢。   的场静司好像对她的防备毫无所觉,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点,一只手撑在花懒身后的墙壁上。   他离她不过咫尺,过分亲近的距离,甚至让花懒可以看清楚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的场静司的睫毛纤细而整齐,眼睛尤其深邃,尤其他看着你时的眼神特别认真,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   这样灼热的目光,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无法忽视,更不要说的场静司还是这样一个好看的男人,好看到连对长相不怎么在意的妖怪,都会被情不自禁的吸引。   尤其,花懒还被下过咒只要看到这双眼睛就会热血沸腾。   花懒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呼吸声,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再盯着看下去,她一定会忍不住扑过去把他的眼睛挖下来的。   忍了又忍,花懒终于还是放下面子,移开目光不和他对视。   的场静司却不放过她,见少女别过头用侧脸对着自己,便恰好顺势贴近她的耳朵。   “你想走?”   声音太近,花懒觉得耳朵痒痒的,不自觉动了动脖子,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反而像她蹭了蹭的场静司。   花懒似乎还因为什么在发愣,的场静司见她这样,眼底的暮色越来越沉,干脆两只手都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彻底将花懒困在怀里:“说话,恩?”   “我为什么要放了你?”   花懒总算把刚才那股对的场静司的冲动平复下来,此时一听到他的话,一口气堵在心口,恨不得把他那张欠扁的脸踩到脚下,他知不知道自己为了不毁他的容费了多少力气?   越想,花懒脸上的笑容越灿烂,一转头刚想说话,却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嘴唇,花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只手摁住的场静司的脑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把他往后压了压。   “你不想杀了我?”她已经恢复如常,微笑着问道。   的场静司感受到额头上冰凉的手掌,这样他就看不见她了,但是他却没有避开,只是任由她按着:“这个问题你之前不是问过了?”   “现在回答我。”花懒道。   “不想。”的场静司不知她目的是什么,又说了一遍,她死了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你也不能够强迫我缔结契约对不对?”花懒继续问道。   “没错。”的场静司倒也坦然。   “你有把握以后能够控制我?”   “没有。”他勾了勾嘴角,似乎已经明白花懒想说什么了。   “那你现在根本拿我没办法是吗?”   “算是吧。”   “你对我有意思?喜欢我?离不开我?”   的场静司表情一顿,接着笑容加深,眯了眯眼:“……看来你最近很喜欢做梦。”   花懒放下遮住他眼睛的手,夸张地捂住肚子和嘴巴,做出一副想吐的样子:“这种噩梦送给我我都不做!”   她假装吐完了,然后露出一个目前为止最灿烂的笑容:“你既不想杀我,也不能利用我,更不是喜欢我非要我不可,就是说我对你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是不是?”   “所以呢?”   所以你个鬼啊,花懒差点要跳起来了,她都说到这种地步这人还不明白?   花懒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她不敢看的场静司的眼睛,只能盯着他的鼻尖,深呼吸了几次,强忍着杀人的冲动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抓我回来?!”   “我喜欢。”的场静司回答的飞快而且理所当然。   “……”   好吧好吧,花懒觉得她几百年修炼出的那点淡定在的场静司面前全都是浮云,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这小子都是能气死她的第一人。   花懒在这一瞬间也忘了自己还处在人家的地牢,旁边虎视眈眈的还是人家的手下,她抬起腿一脚踹在的场静司胸口,的场静司也不知是故意还是真没防备,就顺势往后踉跄了一下坐在了地上。   花懒被那种受制于人的弱受姿势憋屈了半天,这下终于忍不住了,直接骑在的场静司身上压住他,双手揪起他和服的衣领。   “的场静司!”花懒这次是真的怒了。   “少主!”   的场静司下来时带着的那些手下还在牢门外看着,一见自家少主被“袭击”都吓了一跳,最前面那个当即就掏出符纸准备甩向花懒了。   “目黑!”的场静司在他出手前厉声喝止,那个叫目黑的手下反应也快,只是一愣就停下了动作。   “你们先下去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少主……?”那个手下看了看怒气冲冲的花懒,又看了一眼躺在她身下“任人采撷”的少主,犹疑不定。   “退下。”   的场静司这次只说了两个字,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但是目黑等人却再不敢犹豫,听言便离开了,很快空荡荡的牢房就只剩他们两个人——其他被关着的妖怪都离这里比较远,能听到两人对话的恐怕只有隔壁那个没露脸的家伙。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场静司也不反抗,任由她骑在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上方的少女。   明明处于下方,他却反倒像是更加悠闲的那一个。   花懒在刚才的场静司说话的时候就冷静下来,虽然不是人类,她也知道这种姿势有些不妥,正要下来却听到这句话,干脆就坐那不动了。   “小鬼,我还没饥渴到那种程度。”想了想他还算是自己带大的呢,花懒刚说完,忽然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每次花懒抱着小孩揉来揉去,他都会嘲笑她恋童癖,然后她就会这样嗤之以鼻的反驳。   想起那些过往,花懒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男人,二十岁的小静比起当年,已经不能任她随意的抱来抱去了,以至于她现在必须手脚并用的骑在他身上,才能压制住对方。   花懒突然就觉得很无趣,没了开玩笑的兴致,她默不作声准备下来,没想到的场静司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花懒想甩开他,的场静司却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腕,没有妖力的花懒力气不过比普通的人类大了一点,她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喂。”   花懒皱了皱眉,正要叫他放开,与的场静司的目光相对时,却仍旧忍不住愣了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笑,眼中挥之不去的暗波汹涌,仿佛暴风雨之前压顶的阴霾。   虽然花懒居高临下,但的场静司看着她时的那种感觉,却压的她喘不过起来,只是这种情况实在让她有些莫名其妙。   “你想逃跑?”的场静司的声音低低沉沉,情绪莫测。   “你发什么神经……”花懒说到一半停住了,她看到牢门上的锁不知何时开了,估计是刚才那群手下走之前打开的,毕竟不能把的场静司也关在里面。   花懒明白了对方再想什么,瞬间有些哭笑不得,哭是因为她竟然才发现门是开的错过了逃跑的好时机,笑是觉得的场静司竟然以为她想逃跑才挣扎的?   况且她脚踝上还锁着个铁链呢。   “……你不觉得我们俩的姿势有点问题?”花懒想挠挠自己的头发,却发现手被对方抓住,只好作罢,叹了口气,“我现在还没想逃跑,你先让我下来。”   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她还真的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的场静司见花懒一副懊恼的表情,知道她才发现门是开的,眼中的冷色缓和了一些,手下一不注意,花懒就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下来了。   的场静司感到身上一轻,稍稍怔了一下,很快他坐起来,花懒已经盘腿坐在了自己对面。   “姐姐有话想说?”的场静司又扬起了浅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散漫带着点轻佻。   花懒听到他叫姐姐,想起刚认识那会儿,她让他叫一句姐姐得连哄带骗是近浑身解数。而现在,的场静司几乎句句不离这个称呼,她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有人说解释是最不必要的东西,因为不相信你的人不听你的解释,而相信你的人不需要你的解释。   但现在,有些事她好像必须说清楚,与相不相信无关。   花懒看着面前这个好整以暇等着自己说话的男人。   “的场静司,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谈。”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阿花做啥都没有办法阻止小静的黑化……? 因为花懒现在认为她对小静产生的一切想法都是因为那个诅咒~ 的场静司:这里关的都是些还没调.教好的孩子。 花懒:……我也算?   ☆、第32章   花懒不想再拐弯抹角,直接单刀直入。   “的场静司,你现在把我关在这里,不只是因为我的能力,而是因为你在怪我吧?你觉得我没有遵守留在你身边的约定,在你不省人事的时候不告而别,你很恨我?”   的场静司淡淡的笑了笑,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我怎么会怪你呢,那些事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去,现在你对我来说有利用价值,就是这样。”   说完他薄薄的嘴角又弯了弯,语气散漫轻佻地笑道:“要是有其他原因的话,那就是我觉得这样做比较有趣嘛。”   “别骗人了,如果你真的不在意,这些年就不会派出那么式神来抓我。”花懒对他的抵赖不屑一顾,如果不是胳膊上的伤痕已经自愈,她一定会把袖子扬起来让他好好看看。   “你在说什么?”意外的是,的场静司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明白她的鄙夷从何而来。   花懒习惯性以为的场静司又是在装傻,也不想再多说,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我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我违背约定?”   的场静司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花懒好久都听不见回答,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的场安静的开口了:“当年我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的场本家的房间里,第二天我再去森林里的别墅,你已经走了。”   他说的很简洁,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一丝情绪,那一刻他给人的感觉很阴沉,但紧接着的场静司便又轻飘飘的笑起来:“姐姐现在说这些想做什么呢,以为我会念旧情放了你?不可能的。”   花懒少见的没有反驳,她静默片刻,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垂下眼睛。她知道的场静司这次没有说谎,纵使他之前满口谎言。   “不是那样的。”   “恩?”   花懒看着冰冷的水泥地面,轻声道:“我没有不告而别,还有……我以为,擅自离开的是你。”   其实,这也不对。   之前在祭典场地,的场静司说她违背约定时,花懒就差不多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一直以来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小静八年前是怎么回到本家的。   听丁丁说小静已经走了时,她只觉得很生气,可是事后回想一下,就能发现有许多不对的地方。   她晕倒之前分明感觉到有个人接住了自己,然而丁丁却不承认,这就已经很可疑了。   只是那时的花懒被外婆的事影响身心俱疲,丁丁是她唯一的朋友,所以很多事她假装不知道。她欺骗自己,假装相信他。   现在想想,那时的她,可能潜意识里也觉得和的场静司分开比较好吧。花懒到底是不相信人类的,也不相信的场静司。她不会拆穿丁丁,更不会为了一个随时会产生变故的人类小鬼,去牺牲自己和丁丁五百多年的感情。   这就是妖怪。   当年的事,花懒推测是丁丁将不省人事的的场静司送到了本家,然后向花懒隐瞒了事实,又给她一些言语上的误导促使她尽快离开。   那时的丁丁极有可能已经可以化作人形了,只是这么多年他隐藏的太好,花懒才一直无法证明自己的想法。   “送你回去的应该是丁丁,我并不知情。”这么说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但花懒仍旧继续了下去,比起刚才那种不自然的垂首,现在的她显得平静而淡然,“他告诉我你醒来之后就独自离开了,我以为你误会了我,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对的。”   的场静司目不转睛的盯着花懒,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虚假的痕迹,但出色的判断力和观察力告诉他,花懒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花懒低着头,可是对面传来的两道视线存在感太强,她放在袖子里的手不禁紧了紧,多年来久违的紧张感令她陌生又新奇,最终花懒迫于无奈地抬起头来,与的场静司对视。   他的眼眸暗沉如凝集的暮色,半明半昧的隐藏在地牢的阴影中,似有什么复杂难解的东西匿在深处。   “那只鸟为什么要这么做?”良久,的场静司终于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他的声音低低沉沉,透着一点奇异的沙哑,只是不等花懒回答,又接着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还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误会是理所当然的?这么多年,为什么又不来找我?”   一连串的问题问下来,让原本打算好全盘托出的花懒都有些措手不及,她惊讶的看着的场静司,发现对方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很快眼睛瞟向别处。   “没有为什么……丁丁是担心我才会那么做。”   其实,原因她是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丁丁不相信的场会毫无间隙的接受花懒,所以与其纠缠不清,不如断的干脆。   只是其他的她没办法说出口,难不成要她对的场静司说,你家世世代代的宿敌是我的外婆,我不过因为一个诅咒对你产生了错觉。   花懒犹豫了,她不确定小静是不是知道束樱的身份。   “他担心什么?”听见花懒模糊不清的回答,的场静司眼底闪过一道暗色,又问了一遍。   花懒忽然觉得这么踌躇不定一点都不像自己,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牢门口忽然响起了另一个脚步声,略微急促,似乎很着急。   “少主,出事了!”七濑的脸色不太好,一改平时不急不缓的样子,快步走到的场身边对着他耳边说了什么。   的场静司听完后面色变了变,皱眉道:“怎么这么突然?”   “我也不清楚,少主快去看看吧,过一会就晚了!”七濑的语气有点急,也顾不上身份礼仪了,催促着的场静司要走。   的场静司对七濑的话充耳不闻,眼睛始终盯着花懒:“不管当初你是出于什么离开,现在对我已经不重要了,我今天来是告诉你,就算无法强制契约,我也有办法让你屈服。”   的场静司的语气捉摸不定,他看了花懒一眼,目光有些复杂,起身同七濑一起离开了。   “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想逃跑的话我会让你无法逃跑,想死的话我也有办法不让你死。”   花懒看着被重新锁上的牢房,没能说出后面的话,有些遗憾的同时也松了口气,事到如今她自己都不确定对的场静司产生的一切感情是不是都因为诅咒,要是把这种事说出来,他会恨自己吧。   “这么好的机会,小丫头还不走?”就在花懒想的出神时,隔壁那道慵懒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他刚才一直没有出声,花懒现在才响起隔壁还有个人,刚才和的场静司说的那些话他一定都听到了。   “你是谁?也是被的场静司抓来的?”花懒自然而然的把他当成同类,却还是少不了警惕。不过心里倒是疑惑他说的好机会是什么,就算小静不在,她也不一定能逃出去。   “老头子快死了,现在的场家是最混乱的,静司一时半会也抽不开身,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啊。”   那人不回答花懒的问题,倒是把她心里的疑问说出来了,只是语调仍旧慢悠悠的,一点都不像在说逃跑这种惊险的事。   他口中的老头子大概是的场静司的父亲,现任家主,之前也听丁丁说了他的事,再联想刚才七濑的表情,花懒也相信这家伙没有骗她。   “你怎么知道?”这妖怪同样身陷囹圄,却仿佛对外面的事了如指掌,难免不让人怀疑。而且他称呼小静为静司……   “信不信由你。”那声音无所谓的道,天生带着一种特殊的慵懒,为那音色染上一层魅意。   花懒先前就觉得这声音很好听,但也没多想,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铁链。   看的场静司的样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眼下只能赌一把了。   “怎样才能出去?我被锁了……”   花懒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彻底愣在了那里,她看着眼前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身影,一时失去了言语。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恐怕见到他的人,没有一个会不臣服于他的美貌吧。   男子身上穿着件艳丽的绯色浴衣,眼神慵懒涣散,及腰的淡银色长发随意垂落,就那么懒洋洋的倚在墙边,慢慢悠悠的打量着花懒。   很自然的,花懒也看向他。   男子的眼睛,如同玻璃的碎片。   只是漫不经心的看了花懒几眼,他随手摘下贴在牢门上的符纸,又用不知哪里来的钥匙三两下开了锁,在花懒惊讶的眼神中走到她身边。   “这咒可不好解呢,静司那家伙也真是舍得。”男子微微低下头,看的却不是花懒,而是她脚上的镣铐。   这声音,很明显就是隔壁那个“妖怪”。   花懒已经回过神来,听见他的话吃了一惊,她也没有想到,锁住自己的这个链子原来不是实体,只是符咒幻化出来的,难怪她使不出妖力。   “你能解开?”   既然说出这种话,他应该不会置之不理吧。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在手中结了几个印,口里念了几句什么,眯起眼睛看向那道锁链。   花懒不由打量起他来,说实话,看到这人第一眼时,她差点以为他是妖孽,现在靠近了,才发现他是个人类。   难道说这人也是除妖师么……   解咒的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花懒正想着,只听耳边咔的一声,锁链碎在了空气中。   “啊,解开了……”花懒喃喃道,幸福来得太快,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这么恢复自由了?   “别愣着,再不走可就走不掉了。”男子见她没有反应,出声提醒。   花懒哦了一声,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腿,准备站起来。   “起来吧,我带你离开。”   男子微微倾身,向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快乐啊,拜个晚年~ 妖孽男粗线了,妹纸们猜猜他是谁呢   ☆、苍月   面前的手无疑是花懒见过最好看的那种,骨节匀称,手指细长,线条温润宛若上等的冷玉。这样不染纤尘的一只手,仿佛任何凡人的触碰,都是对它的一种亵渎。   然而花懒并未觉得赏心悦目,眼前这只手近乎病态苍白,令人只是看上一眼,就会产生置身冰天雪地的错觉。鲜红色的袖口映衬着白骨似的肌肤,异常的触目惊心。   目光掠过他过分细瘦的手腕,沿着胳膊一路而上。   那一刻,她才真正记住了这个人的脸。   和那悦耳慵懒的声音不同,他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情绪,惊不起丁点波澜的目光,透出死一般的寂寥。   不知道为何,花懒忽然想到了初见时的小静。   心思百转也不过是一两秒钟的时间,花懒没有搭上那只手,自己扶着墙壁站起来。锁链解开后她感到妖力渐渐流回自己的身体,此刻只是有些虚弱。   男子没有放下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轻轻垂下浓密如羽的眼睫。   “静司的东西,从来都不让我碰,原来你也一样……”他低声轻喃,声线染上一丝沙哑。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自脚心窜至后背,花懒打了个冷颤,忽然觉得这地牢里阴森森的让人很不舒服。   “我不是他的东西。”这个说法让人很讨厌,花懒皱了皱眉。   不料对方忽然上前一步,在花懒不解的时候,用那只被拒绝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看着花懒,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眸,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这个动作在别人做来可能会觉得下流无礼,但放在眼前男子的身上,只会让人感到优雅随意,没有人会认为他心怀不轨。   花懒本应该甩开他的,想了想,却又毫不避退的迎上他的目光。这个时候如果退缩了,就等于承认了他的话。   男子显然知道她的想法,微微一顿,忽然轻轻的笑了:“虽然我没看出来你有什么特别的,但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在乎什么,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这个人的笑容,简直如同从暗夜里绽放的妖花一般让人惊艳,然而他的眼底,却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海。   “你总说的场静司,你们两个很熟?”花懒终于听出问题来了,这人有股说不上来的东西,乍一看觉得冷淡慵懒,交谈的时候却觉得不大正常。   男子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淡淡的笑着,眉目如画。   “你到底是谁?”花懒警惕起来,立马打掉他的手,退后一步同他拉开距离。   男子眯了下眼睛,眼底的戾气骤然暴涨,下一秒却又平静下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身就往外走。   花懒被他毫无规律可言的行动弄懵了,还没等说话,就听那人冷冰冰的道:“想走就跟上,趁我还没后悔。”   他的语气明显是心情不好,明明刚才还笑得愉悦。   花懒只觉得这人阴晴不定,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眼下逃跑才是正经事儿,的场家老头子暴毙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至于这人,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不会害她,至少现在是这样。   “我们从哪里出去?上面应该有守卫才对。”   “守卫都是的场家的除妖师,老头子死会把所有弟子都召集在主屋,现在留守的应该只有普通人,顶多只能看到你。”   花懒听言心里稍安,一两个普通人对她构不成威胁,难怪他这样笃定。   这个地牢大的不可思议,还有许多其他妖怪关在里面,大概眼前的人做了什么,如今他们都睡得不省人事。   男子一边走一边手里还在画着什么,花懒追上他的脚步,走道里的灯光要比牢房亮一些,她这才发现此刻对方脸色苍白的吓人,不是突如其来的,反而像是长年养成的肤色。   当然这种时候,她也不会去询问对方有没有事,毕竟两人非亲非故,他带她走的目的也绝不是出自好心。   两人走了大约两分钟终于到了地牢出口,长到离谱的阶梯通往地上,也显示出了这个地牢建造的有多深多大。   然而楼梯上到一半,男子忽然停住了,花懒回头看他,发现对方正扶着墙壁,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那略微不稳的呼吸。   “……你没事吧?”花懒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料那人的身影似乎僵了一下,接着便站直身子往上走,脚步比刚才还快:“管好你自己,快走!”   他语气不善,似乎生气了,花懒完全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了他,只能郁闷的继续跟上。   外面果然如他所说,只剩下五个普通人把守在那里,出乎意料的是,花懒这种级别的妖怪竟然超出他们的视妖范围,一群人谁也没有看到这个妖怪,她就那么大摇大摆的从对方面前走了过去。   恐怕的场静司也没有想到,花懒这几年突破了修炼瓶颈,等级早已有了质的飞跃,基本上达到妖力中上的除妖师才能看到她。   这五个人能看到的只有的场苍月,只是看到了也当没看到,当苍月从他们中间走过时,既没有行礼也没有问候,似乎早都习惯了。   他们穿过后花园的水榭,又绕过几座看起来比较冷清的院子,一路上的确没有见到一个除妖师,看来是真的都被集合到了主屋。   想到这里,花懒不禁又看向侧前方的人。   他应该也是除妖师,不去没问题吗?不对,从一开始他就与众不同,出现在地牢那种地方,的场静司似乎都没有察觉……   “你不去没事?”   苍月没有回头,脚步却一滞,声音平淡:“没有人会在意。”   接着继续前行,带花懒走向南边稀疏的树林,只要穿过那里,就可以找到的场本家最偏僻的那堵墙。   虽然没有遇见除妖师,但一些打杂伺候的仆人还是有的,可能是都知道了家主的事,此时这个家正是最松散的状态。   仆人们放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主人的闲话,下一任家主的继承,或是家业怎么划分,平常处处小心不敢说的,现在却因为无人管束而胆大了起来。   人死之后,方能显现出人性的凉薄,只是死人什么也不知道而已。   这些仆人同样看不见花懒,的场苍月路过有人的地方便不紧不慢的走着,仿佛只是饭后的散步一样,没有人知道他身后跟了一个妖怪。   走着走着,花懒渐渐觉察出了问题,她前方的这个人是除妖师,按理说在这个家的地位不会太低,这些人怎么说也是仆人,每一个见到他却仿佛跟见了鬼似的,不是假装没看见,就是立马快步走开。   没有仆人表现出一点尊重,尤其面前这个狭路相逢的眼神还有点奇怪,花懒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是轻蔑。   苍月也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不在意,直接绕过故意堵在路中间的那人,漂亮的脸上清清淡淡,就像散步的时候绕过一条挡路狗一样自然。   只是花懒就有点不爽了,这是水榭上的一座小桥,装饰庭院的本来就窄,两个人并排站会很挤,花懒干脆直接一脚把他踹了下去,这才满意的跟上苍月。   那男仆莫名其妙掉进了水里,花懒听到他骂了句脏话,一边往上爬一边嘀咕着什么,隐约有废物、女人之类的词。   “你那是做什么?”周围没有别人,苍月显然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   “他挡路,我看着碍眼。”花懒满不在乎道,而且那个眼神实在太讨厌了,以前也有人这么看过她弟弟流音。   苍月似乎侧头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但花懒莫名觉得他的气息没刚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长到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人,花懒完全摸不着他的喜怒哀乐点在哪,她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   更不明白那些人为何会那样看眼前这个人类,他明明是除妖师,而且不弱。   的场本家的宅邸太大,又怕走得太快被人怀疑,等两人终于到南院的树林边时,已经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   的场苍月终于停下来,走了这么久,他几乎没有说话。   苍月的身体本就不好,之前在地牢里帮花懒解开锁链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他不少力气,的场静司很重视她,自然不会弄太简单的东西。   再加上让那些妖怪沉睡,一路上都没有休息,现在的苍月已是极限。   “从这里进去,是的场家除妖师训练的地方,里面有不少练习时留下的阵法,只要能过去,就可以翻墙出去。”他忍住喉头涌出的血腥味,对花懒说道,语调慢悠悠的还有点不耐烦。   见花懒皱眉,又戏谑地勾唇:“怎么,怕了?”   “你不送我进去?”花懒一头雾水,明明先前这人还说要带她离开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我只说带你离开,没有说确保你安全的走。”苍月慵懒的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道,那语气模样能把人活活气死。   他的嘴角天生就是有些上翘的,即使不刻意做出什么表情,也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像是漫不经心的嘲讽着一切。   “快走吧,离开这里。”似乎不想再见到花懒,他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就算视野已经模糊不清,苍月依旧保持着他若无其事的姿态,慵懒而高贵。   他皮相生的太好,眼角,眉梢,嘴角,鼻尖,任何一个部位细微的变化,都会流露出风情甚至是妖气,以至于人们只能注意到他的生动,却永远看不到他眼底阴冷的死气,即使它一目了然。   所以花懒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撇了撇嘴正要走,的场苍月却在这时咳嗽了起来,她猛然顿住脚步,这才发现身旁人的面色已是惨白,几乎毫无血色。   “你……”   之前,在昏暗的牢房里,她并没有注意。   原来这个人是这样瘦的,本就宽松的浴衣套在他身上更是空荡荡的感觉,领口露出两弯深陷的锁骨,即使穿着最艳丽的绯色,也难掩这个人消瘦下的苍白。   此时将近日落,他淡银的发沐浴在橙色的暖光里,迎着夕阳,仿佛有一层流动的金色笼罩在他精致无暇的脸上……却被一层阴冷的东西消融在外。   花懒相信,就算站在最炽烈的阳光下,这个人也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就像你沉在海底太多年,就算有一天回到陆地,身上也带着永远干不掉的潮湿。   花懒知道自己不是个善良的妖怪,就像她现在对着和当年小静情况相似的苍月,完全生不出一丝救人的心思,因为他无关诅咒,他的眼睛也吸引不了她。   她能感到眼前这个人的身体有多糟,光鲜的外表下有什么已经开始腐烂,如果没有那些名贵的药材养着,他也许活不过这个夏天。   “怎么还不走?”苍月见她许久不动,反而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俯下身摸摸她的头,懒洋洋的笑,“小丫头这么舍不得我?这可怎么办好呀。”   即使在最虚弱的情况下,苍月笑起来也依旧夺目逼人,如果他摸自己头的时候不要像在扶拐杖就好了——花懒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花懒想到他之前在牢中为自己解开镣铐的那一幕。   “你才是小丫头!比小丫头还弱不禁风!”她打开他的手,恶狠狠的瞪了苍月一眼,像是被逼着做了什么麻烦的事,但又不得不去做。没想到对方听到她的话脸忽然沉了下来。   花懒却不知道,的场苍月由于长相的缘故,平时最讨厌别人说他像女人,又由于身体孱弱,最恨人说他弱不禁风,她一下把两样全占了,真正是把枪口堵得死死的。   苍月原本藏在她隔壁的牢房中,就是为了伺机把花懒带出去,但并不是为了助她逃跑,而是想要将她骗到自己那里。   但后来听到她和的场静司的对话,他就改变了主意。他知道怎样做能让那个人更痛苦。   而花懒说完那句话,他忽然又不想让她走了……   花懒见对方脸色阴沉,也没在意,经过这么一会,已经适应他阴晴不定神经质的性格了。   她感慨了一下自己的适应能力,拉过苍月垂在身侧的手,在他苍白的掌心画了一个符,然后淡淡的绿光亮起来,又迅速消失在他的皮肤里。   “这是欠你的,再见!”既然是妖医,苍月带她离开算是付了报酬,她自然要替人治病。   一切只是一瞬间的事,花懒说完就转身跑了。   的场苍月的手还没放下,愣愣的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从远处跑来找他的仆人也吓了一跳,跟在大少爷身边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露出这么傻的表情。   “大少爷我找您好久了!主屋那边都快乱成一团了,您怎么还在这里!”这人是他身边唯一剩下的仆人,从小一起长大的。   苍月愣神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恢复了悠闲散漫的冷淡样子。   “父亲怎么样了?”   “首领已经……怎么说他也是您父亲,您不去的话恐怕有人会说……”   “我这就过去。”苍月知道他要说什么,虽然那人死了也不关他什么事,但作为儿子还是要去看看的。   那仆人听到他的话似乎松了口气,虽然大少爷平时不怎么生气,但是那阴测测的感觉总让人感觉毛骨悚然,很多仆人都不敢靠近他。   “咳咳……”苍月忽然咳嗽了两声,这是家常便饭了,刚才和花懒一起他才一直忍着。   然后仆人才想起什么,连忙道:“大少爷,您的身体……”   “不用担心,没什么大碍。”虽然平常也这样回答,但这次苍月没有说谎,刚才不知道那女妖怪做了什么,他竟然感觉好多了,像枯朽已久的腐木突然滋生出一截新绿。   苍月看了一眼树林,落日普照,他淡色的眸子反射出无机质的阴冷光华。   静司的……姐姐么。他可爱的弟弟什么时候有了个姐姐?   没关系,一切都不着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走吧。”他带着仆人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苍月是本文的一个反派男配,和小静之间有些误会,这个和小时候有关。 坦白来说,他和小静不一样, 小静现在只是在花懒面前偶尔失控,而他阴郁扭曲敏感自卑,完全走在极端,可以说已经彻底坏掉了……咳咳,总之我很爱他! 至于阿花为什么没想到他是谁……后面会说的~   ☆、丁丁的本体   花懒未曾想过那个长相俊俏的男子是传闻里的场静司懦弱无能的哥哥,甚至,她恐怕从来就没有在意过苍月这个人,以至于即使见了面也根本不可能想到。   况且,苍月和静司长得并不相像,静司高贵冷漠,苍月阴郁妖冶,他们一个是冰冷深沉的湖水,一个是诡秘惑人的血月,就算某些地方奇异的重叠,常人也不会认为两人是兄弟。   的场静司的哥哥是个连妖力都控制不好的废物,这件事人尽皆知。花懒在发觉他身体不好时,也没有怀疑他是苍月,苍月出生便身体孱弱,但不可能差到那种地步,她不认为这世上有人能带着那副身体活过三年,那份生不如死的痛苦人类无法承受。   可这次花懒想错了,她不知道,的场苍月偏偏是个例外,他就是拖着那样一幅腐烂的躯壳,独自活过了一个又一个三年。   花懒很快也没心思再想那人的事,因为她发现逃跑并不如对方所说的那样简单。   林中的阵法和陷阱之类的都可以安全避开,只是面前这堵围墙上有一组非常复杂的结界,她有能力出去,但一定会惊动里面的人……也就是的场静司。   如果按照静司所说,他真心想要抓她,恐怕自己刚踏出这堵墙,这个宅邸里所有的除妖师都会倾巢而出。   走还是不走,这真是个问题。如果失败的话,恐怕真的会激怒他,她更不知道自己会被怎样对待了。   可是她不能留在这里任人宰割。   “那个银毛根本就是在耍我吧!死妖精,最好别再让我见到你!”   此时的苍月正看着自己的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死妖精”。   台阶下满院的人都低着头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场一门的人向来如此,首领的死亡只是主人的更替,就算有些许悲伤遗憾,也不会到失态的地步。   苍月懒散的倚着身后的墙壁,从头到尾什么也没有说……周围人也只有那么几个看到他皱了皱眉,终究是当做了空气。   “首领已故,根据首领的遗嘱,三个月后的继承仪式如期举行,二少爷将会正式成为新首领。”   宣布这句话的人是已故首领的管家兼心腹,地位很高,他说话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的场静司也站在他身旁。   “没我什么事了吧。”慵懒的声音大破死一般沉寂的大厅,如此不合时宜。   知道没有人会回答,角落里的苍月直起身子,慢悠悠的溜达着走了。   的场静司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中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猛然波动了一下,的场静司目光一沉,立马看向南方。   “有人动了结界,你们跟我走。”   转眼间他已经带着一众除妖师向那里奔去,而苍月独自一人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开,唇边缓缓绽放了一个笑容,在那张艳丽的脸上——若隐若现的扭曲。   “大少爷……”身后跟着的仆人战战兢兢,苍月偶尔会流露出这种表情,让人恐惧又忍不住着迷。   花懒到底还是决定逃跑,花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在结界上打开一个出口,然后动作轻快的翻过了高墙,她不会飞,但敏捷的身体恰好弥补了这种缺憾。   只是……没人告诉她这座宅邸是建在山顶的啊喂!   这个倒真不怪苍月了,他从没想过花懒一个妖怪是不会飞的。   于是,当的场静司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花懒一脸惊恐从墙的另一边摔下去的情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传来的是惊天动地的惨叫声,的场静司不由想起他第一次遇到花懒的那一晚,似乎她就是这么……摔到自己面前的。   黄昏的树林里一片死寂,只有飞鸟偶尔穿落树丛的声音,那些跟着的场静司的除妖师脸上俱是一片诡异的沉默。   “去山下找,不管怎样都把她带回来,下手重点也没关系。”的场静司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别弄死了。”   一帮手下在心里叫苦不迭,每次他们这群人出去找花懒都被下令不许伤对方一根汗毛,这次却说这样的话,天知道真要是那么做了首领会不会把他们丢去喂妖怪。   的场静司没有亲自下山,花懒虽然不会飞,但是也不会摔死,他并不担心,甚至隐隐觉得她可能根本没有摔下去,或者她可以变回本体……   静司靠在树下有些混乱的想着,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如同他眼中寄宿着的阴影,越来越深重,直至淹没一切。   这种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迅速交错,令他心中涌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憎恶感。   这是花懒第二次不告而别,一想到她每次离开时那种满不在乎自由自在的表情,的场静司就控制不住的产生攻击性。   抓到她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想要得到她不同寻常的能力,或许也有那么一部分报复她的心理,但知道她并非自愿失约时,这种报复的心情不仅没有改变反而更加膨胀,他不知道这属于怎样的一种感情,他只知道自己有些不正常。   就像这一刻,他想着如果再次见到她,一定要将她绑起来,封掉她的妖力,最好连思想也抹杀,她越是喜欢自由,他就越要毁掉她一切自由的可能——有什么伺服已久的东西从夹缝里爬出来。   这种露骨又阴暗的感觉和八年前十分相似,那时埋下的种子,被长久而无望的等待渐渐玷污,渐渐被侵蚀,变质,腐烂,在亲眼看着花懒从他面前逃离后,终于完全唤醒了沉睡在内心深处的噬虐因子。   夜幕笼罩的树林,惨白的月,冰冷赤.裸的氛围,催动着丑陋与阴暗的滋生。   可以说某种程度上苍月成功了,花懒的逃跑捅破了的场静司本就岌岌可危的隐忍,她如果选择留下,可能两人还可以继续自欺欺人的相安无事下去。   有些东西如果不去触碰,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一旦有了生长的可能,便疯了似的再也停不下来。   而另一方面,回到不久之前,可怜的花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次作了个多大的死,的场静司猜测的没错,她还没完全落地的时候,就在半空中被人接住了。   突如其来的逆转并未让花懒如释重负,被陌生人抱在怀里令她僵硬了一下,只是很快就放松下来,因为这个怀抱……她不可能忘记。   “丁丁……?”   “恩。”   花懒被对方死死按在怀里,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简单的字音,还有耳边不知从哪传来、好像离得很近,风被撕裂的声音。   花懒微微侧了一下头,越过对方的肩膀,她看到了另自己震撼的一幕,火红的四翅对翼缓缓煽动,那羽翎的颜色如同烈火般鲜明热烈,在即将沉落的夕阳背景中,似乎散发出耀眼的金色。   飞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已经距离的场本家有相当一段距离,他们落在一处平地上,巨大的羽翼向前蜷起,将两人一起包裹其中。   “那个……”花懒完全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推了推对方。   “没事了。”声音淡淡的像柔软的风,没有多少情绪,却有种与生俱来的温和。   于是花懒终于看清,那双大到不可思议的翅膀是从他的后背延伸出来的,他将它们缓缓收回身体中,那些漂亮的羽翎融在最后的金色里,似是抖落下漫天神圣的光。   化作人形的丁丁是个长相俊美的男子,额前的碎发被风轻缓的吹起,露出那张宛如白玉的脸庞。   他无疑是好看的,从眼角到眉梢无一不精致,他的眼神很温柔,但是却不同于花懒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不是哥哥大人那种偶尔流露的担忧,也不是的场静司那种伪装出来的亲切,更不是之前那个银发妖孽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   他是真正温柔的那种人,那种笑容可以安抚一切,所有的黑暗都无处遁形,这种发自内心的东西,并不是拙劣的演技可以伪装的。   被封印在动物身体里和用本体化形很不同,这种差异在性格上就能体现,丁丁还是鸟的时候虽然比较自恋,但现在这样被盯着看,久违的有些不自在。   他在那个神格妖怪的帮助下解开了封印,醒来之后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发现和花懒的联系切断之后他就找到了丙,对方说花懒和一个长发黑衣的妖怪走了,他立马就想到了的场静司。   丁丁没办法告诉她自己花了多大力气才找到这里,变回人形的他似乎难以像以前那样爆粗口。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的声音,悦耳如风琴。   花懒看了看手上他无意间抓住火色羽毛,又看了看丁丁,慢吞吞的吐出一个字:“你……”   “恩?”丁丁不由有些期待。   “你原来真的是鸟……”   丁丁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便镇定自若的微笑:“是丹良。”   “丹良也是鸟。”花懒木着脸说道。   丹良是一种四翅妖兽,长相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凤凰,不过凤凰是神鸟,而丹良只是妖怪。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丹良一族,但花懒知道那种颜色,这个种族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喷火……她身为木族竟然把天敌当成好朋友!她竟然骂天敌是肥鸡!她经常戳天敌的肚子还拔过他的鸟毛……她竟然把一只喷火器放在头顶那么多年,嗷嗷怎么办她会不会被烧成秃子!   花懒在内心捧脸咆哮,表面上却正经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她努力使自己淡定一点更淡定一点,但是这个铁铮铮的事实实在让她没法冷静。   花懒平时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但她第一恐高,第二怕火,恐高的话爬树还是没问题,怕火却是木族的天性,再厉害也无法克服。   难怪春木之里的长老们还有外婆都对丁丁这个外来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货对于他们就是个大杀器啊,哪有木族敢惹他。   丁丁说他的本体会令她失望时她想了很多,会受到鄙视的妖怪只有鬼妖,类似于怨灵那种,长相虽然美艳却长年散发着一股尸体腐烂的气息,她连这么恶心的东西都准备接受了,却完全没想到丁丁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失望”。   她把天敌当成宠物虐待了好多年,能不失望么!简直都要失心疯了!   花懒根本没想过自己头上顶的是这样一个大杀器,因为丹良的传闻堪称丧心病狂,这个种族全是女性,从哪里冒出一只公的啊。   丁丁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脸色可以在瞬息之间变换的如此飞速,他微微叹了口气,不用猜也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这也是他犹豫不决的原因。   “花懒,你不用怕我,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丁丁想要握住她的手,花懒立马如临大敌的向后退了一步,丹良浴火可以重生,狗尾巴草浴火只会死的透透的啊。   于是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笑容依旧温和如水,只是眼中闪过了什么很轻的东西,轻轻一碰就碎开了。   “对不起……”丁丁垂下眼睛,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放下手,安静的站在原地,不再靠近。   花懒很善于察言观色,即使很细微,她也知道这个男人受到了伤害。   “其实我……”   花懒未出口的话被突来的一阵风吹了回去,面前突然出现的美貌女子,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炽君,我来接您了。”她对着丁丁深深行了一礼。 作者有话要说:  嗜虐的小静,阴暗的苍月,还有甜美的丁丁【咦咦? 安心,花懒和丁丁童鞋是友爱的小伙伴,他俩之间不会产生任何纠结。 丹良神马的是我编出来的,算伪凤凰,本来想写凤凰,但是凤凰是我们大天朝的。 丁丁变成人形后性格有些不一样了有木有,请叫他精神分裂治愈小天使~ 其实一直觉得夏目里最神奇的是猫咪老师, 变回本体和变成胖太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一个霸气侧漏一个又二又傻, 变成玲子的时候又成了慵懒女王攻什么的……简直就是精神分裂界的良心 最后祝大家汤(qing)圆(ren)节快乐~   ☆、一波三折   这女人花懒没有见过,她和丁丁一样一头红发,五官美艳身段妖娆,看起来气场十足,光从外表判断一定是个性格强势的御姐。   这才是花懒心中对丹良的普遍印象啊,丁丁给人的感觉就是温柔稳重又体贴,怎么可能是暴戾自大的丹良一族呢。   不过很快那女人就印证了这个事实,她依旧跪在丁丁面前伏下身子,恭敬却不谦卑——从头到尾都没看花懒一眼,仿佛根本不屑一顾。   “你怎么来了?”丁丁的语气稍显冷淡,脸上的笑容也疏离起来。   “长老说感受到炽君的气息派我来接您,自从您离开后族中……总之,我们都希望您能回去,您知道……”   “你走吧。”丁丁打断她的话,目光淡淡的落在远处的树梢上,声音虽轻却不容违抗。   他无言的站在那里,高贵的姿态仿佛有无形的威压环绕。花懒心中微微一跳,明知道他压迫的对象不是自己,也不由有些紧张。   天生就高人一等的血统,这个人果然是最接近神格的妖怪啊,花懒心道,只有这种时候,她才对丁丁的身份有了一点真实感。   那女人的实力远不及丁丁,压倒性的力量让她忍不住发抖。她脸色白了白,忍不住拧起眉心,对方的意思是不会跟她回去了,早知道结果是这样,看来多带一些人是没错的。   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女人微微动了动指尖,一缕细烟飘了出去,她口中继续不动声色的劝道:“那件事都过去一千年了,所以请您……”   花懒算是看了个一知半解,大致上就是丁丁曾经因为某件事和家里决裂,结果被人类的除妖师封印,现在妖力恢复了,族中的人又想把他找回去。看来丁丁在丹良中的地位很高,甚至到了没有他就不行的地步啊。   花懒漫无目的的想着,余光忽然扫到那女人的小动作,再感受一下周围空气中不同寻常的躁动,立马明白这地方有问题。   她猛地抬起头看了丁丁一眼,丁丁虽然在跟那女人说话,心思却一直在花懒身上,此刻察觉到她的视线,便冲她浅浅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花懒松了口气,这意思是叫她不用担心么。   她打量着丁丁,之前她认为他不像丹良,是因为他的气质过于温和,现在又觉得,他并不是不够高傲,而是他的傲气从来不对着自己人。   自己身为木族被他当成自己人,这女人明明也是丹良却被他避而远之。这种感觉实在有点怪,花懒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她看向丁丁,发现对方也正好看过来,那双水晶般清澈的眼瞳,在疏淡的月色里闪烁着寂静的光。   花懒不由自主的站直了身体,他忽然冲着她一笑,恶作剧般的眨了眨眼睛。   “炽君,您……”那个女人说的口干舌燥,突然发现不论是丁丁还是花懒,好像谁都没听自己说话。   她脸色一僵,接下来就看到自家主人背后伸出那双一直令她向往不已的金红色四翅,抱起那个她根本瞧都不屑一瞧的弱小木妖……飞走了。   “凛,你回去吧,我炽溪早在一千年前就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改变。”   话音未落,丁丁早已抱着花懒飞到远处,红发女人刚想追上去,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动不了了,她气得差点吐血,自己带来的同伴还没到,她只能看着两人消失在视野中。   “拜、拜托你下次要飞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好不好!”   花懒被丁丁抱在怀里完全不敢睁眼,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啊啊,她就知道,看到丁丁对她眨眼睛的时候,她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相信我。”丁丁轻轻的笑着,他知道她恐高,于是加快飞行速度,很快就离开了这一带,来到邻近城镇的河堤边。   乡下小镇的人本就不算密集,晚上更见不到多少人类,即便是人类也看不到他们,丁丁就带着花懒停在这里。   丁丁抱着花懒落地,注意到她身体的僵硬,似乎想起什么,他立刻放开她,向后退出一步拉开距离。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花懒刚从高空的刺激中缓过来就听到丁丁的话,他的声音很低,几乎一下就被风吹散了。   花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怕自己讨厌火所以不想与他接触么。   头发是最明烈的火红,气质却沉静又温暖,水与火一般互不相容的两种东西,在他身上却形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中和。   红发的俊美男子站在河边,像做错了事一样微垂着头,粼粼的水面映在他的眼中,看起来落寞非常。   他本来就生了一张温柔的脸,何况长得好的人天生就具有被原谅的优势,花懒有种在欺负人的罪恶感,前所未有的愧疚心简直堪称惊悚。   “我没有生气,你、你不用这样。”花懒连忙摆了摆手,又舔了舔嘴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外婆,小静,哥哥大人,花懒最相熟的几个人多少都有些性格缺陷,以至于她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正常人,做错事会好好道歉的丁丁绝对是第一个,所以根本没想过怎么回应别人的歉意。   “那个……我是不喜欢火没错,但不会讨厌你啊,之前因为刚知道你是丹良所以吓了一跳,那只是条件反射,总之……现在没事了,恩,丁丁还是丁丁嘛,我知道的,你不会伤害我……”   花懒那时会躲开丁丁纯粹是反射弧的问题,就像你不小心被茶水烫了一下,第一反应肯定是吐出来而不是咽下去。   飞蛾扑火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它只是因为冷热空气形成气压差被逼进火里,真正的飞蛾怎么可能那么蠢萌。   花懒语无伦次的解释着,简直要抓狂了,她跟困兽似的在原地打着转,悲伤的发现自己会治愈术,但安慰人的本事实在惨不忍睹。   饶是如此丁丁仍旧一言不发,好像不相信她说的话,他盯着自己的脚边,花懒每靠近一步,他就往后避一步。   花懒本就少的可怜的耐心彻底消磨殆尽,她直接一步上前,踮起脚尖狠狠捏住他的两边脸颊:“喂喂你够了没,别自以为是了本小姐怎么可能怕你!给我振作一点啊!”   丁丁的脸上实在没多少肉,她掐了一下就下不去手了,更加不知所措。丁丁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但花懒没有看到。   “你说的是真的?”丁丁终于说话了,似乎仍不确定,声音透着一丝紧张。   “啊啊,真的真的。”花懒不耐烦的道,。   “真的不会讨厌我吧?”   “真的真的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本小姐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你什么时候说过真话……丁丁心道,不过口中继续说:“以后不要再避开我了?”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那么听我的话,跟我离开这里。”   “嗯嗯嗯……嗯?”花懒意识到不对,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说认真的,的场静司的周围太危险,今天这种情况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他刚解开封印,妖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如果下次花懒再被抓到他也不一定能救得出来。   “我要参加他的继承仪式,这件事已经跟你说过了。”花懒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又移开视线,盯着水面道,“而且,八年前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丁丁怔了一下,知道她说的是他擅自把的场静司送走的事……她迟早会知道的,丁丁并不惊讶。   他叹了口气,花懒平时懒散,一旦做了决定谁也阻止不了,就像当初她逃出春木之里一样。   “算了,反正我也没打算能阻止你,以后的事再说吧。”   丁丁一边笑一边摸了摸她的头,大不了他努力保护她就是了。   “你想好,是要帮的场静司,还是只想袖手旁观,你去参加仪式的目的是什么?”   “外婆想让我取了小静的眼睛,不过我这些年没在他身边,如果我不做,外婆恐怕会亲自动手。”束樱喜怒无常极其善变,她说要看花懒的戏,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改变主意了,自己去当主角。   “所以?”   “保护小静吧,我不想他被外婆取了眼睛。”花懒想了想道,既然已经知道并非他擅自离开,那么她最初的想法也是不让外婆得逞。   “不过那家伙现在想抓我做式神,也得提防一下,击退外婆我们就走。”花懒想到的场静司那时看她的眼神,他一向憎恶妖怪,现在终于连自己也变成其中一员了么……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丁丁本来就对的场静司没好感,一听说他想收服花懒,脸色就沉了下来。   花懒也注意到他脸色不善,犹豫了一下道:“到时候你会帮我吗?”   丁丁也觉得自己太严肃了,目光缓了缓,却还是道:“你太纵容那个人类了。”   花懒不想跟他争这个,只是又问了一遍:“你到底帮不帮呀?”   “好吧,我帮你。”   我也太纵容她了……   丁丁无奈的想,只是看到花懒放下心的样子,又忍不住笑起来,眼底的冷色终于全然褪下,只剩下清澈柔软的光:“放心吧,我会尽快恢复实力,到那时应对你外婆应该不成问题。”   他其实很愿意花懒找他帮忙,至少这证明,她是真的不介意自己的本体。她不讨厌他,他真的很开心。   花懒看着笑容灿烂的丁丁却笑不出来,面前的这个人,不,应该说是妖怪,他是妖怪中最接近神格的血统,实力深不可测,化成人形的长相也无可挑剔。   丁丁已经不再是弱小的园丁鸟了,恢复本身的他,其实比谁都有资格目中无人,但是这家伙仍旧这样对着自己自己笑啊笑的,眼中虽然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包容。   花懒觉得,其实丁丁并不适合做丹良,丹良都是暴戾、自以为是的,他们重视血统,以自我为中心,瞧不起别人。就像刚才那个叫凛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无视她。   话说回来这也是当然的,普通木族遇到火只有死的份,那个女人当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丁丁随手就能灭了花懒,他根本不必看她的脸色啊,可这样的他却低声下气跟自己说对不起,甚至因为能帮到忙就开心的不得了……好像,有点傻啊。   晚风很舒服,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凉爽的气息,花懒被风一吹,忽然想起什么,疑惑的看了丁丁一眼:“我听说丹良族的妖怪都是女性,你到底……”   花懒上上下下的扫描他,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公的啊!难道说只是化形化成这样,事实上内里还是个……   见对方的眼神诡异,丁丁瞬间有点哭笑不得:“丹良族的首领是每一代唯一的男性,那里与世隔绝,这种事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难怪那个凛叫他炽君,原来是敬称么……花懒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丹良的寿命长,一代几千年也不算什么,只是——   “炽溪?”   “那是我的真名,不过你可以继续叫我丁丁。”丁丁笑了笑道,虽然一般的妖怪都把名字视若至宝,但名字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很重要,所以才没有告诉花懒。   “唔,我知道了。”花懒无所谓的扬扬眉,虽然叫什么都无所谓,但还是丁丁顺耳又顺口,炽溪什么的,又是火又是水的,听起来就好累。。   “还是叫你丁丁吧,”   “你随意就好。”   “……丁丁啊。”   “怎么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丁丁疑惑的挑了挑眉,花懒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那个……妖怪化形的时候,智商和行为习惯也会跟着改变么?”   比如说变成鸟兽类时喜欢梳理毛皮,变成猫的时候喜欢吃鱼,变成鱼的时候喜欢吐泡泡……变成眉目温润的美少年时,连性格也会变得异常美好?   “……”   说真的,在这样温柔体贴的的丁丁的面前,花懒多少有些不自在,不是说现在的丁丁不好,但和她在一起五百年的,果然还是那个自恋暴躁又胖又唠叨的园丁鸟。   最终,丁丁还是变回了园丁鸟的样子,不同的是原先他是被封印在别的身体里,而现在是用本体化形。   见对方终于变成自己熟悉的样子,花懒潜意识的松了口气,丁丁是掌控火的一族,不过那又怎样呢,在她面前,他不是炽溪。   丁丁说那个叫凛的妖怪不带走他不会善罢甘休,最好暂时远离这一带,等三个月后继承仪式时再回来,花懒没有异议,两人当即决定连夜离开。   时间紧迫,花懒也顾不上恐高怕火什么的,让丁丁变回本体直接拖着飞向南边的石月溪谷,那是除妖师聚集的地方,丹良就算再厉害到那里也要收敛。   花懒把手放在溪水里拨了拨,感受到灵气流转入体内,安心的闭了闭眼。他们飞了一天一夜,一路上走走停停,看到这里不错就停下来休息一下。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嘛,而且我给那里不少除妖师的式神看过伤,不会有事的。”   她毫无紧张感的样子让丁丁也不由放松了一点,只是多年的经验让他在真正安全以前无法全然卸下警惕。   “总之还是要小心,石月溪谷有很多除妖师,曾经的除妖师家族名取一门也住在那一带,虽然你帮过的式神不少,也难保他们不会为了主人而伤害你。”   “知道了知道了。”花懒笑眯眯的戳了戳丁丁的小脑袋,心想果然变回园丁鸟连性格也会啰嗦起来。   “别碰我的头!”丁丁不满的甩了甩。   花懒才不管那么多,要知道一会儿赶路的时候他就要变回丹良了,到时候她可不敢放肆。   休息够了之后,丁丁继续带着花懒飞,大概还有不到半天就能抵达。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在距离石月溪谷不远时,两人为了不引起注意没有再飞,结果被凛趁他们分开的时候抓住机会挟持了花懒。   凛就在身后,那长长的指甲掐在自己脖子上,花懒能感受到那滚烫的尖端,耳边甚至能听到皮肉被烧焦滋滋的声音,似乎随时就要将她灼烧殆尽。   余光扫视一圈,几十个化成人形女妖,每一个都姿色不凡,果然丹良一族全是女性……丁丁被包围在中间,这样的景象还真是微妙。   “炽君,对不起。”凛面无表情的说道。   “放了她,我跟你们走。”   丁丁没有犹豫,在那一刻选择了妥协。寡不敌众,纵然他很强,却不可能在力量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毫发无伤的救出花懒。   花懒吃了一惊,一千年前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她以为丁丁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去的。她不顾凛的威胁,想要开口阻止,但丁丁的眼神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每次好像你一离开我就会遇到麻烦,这次会不会也是啊。”脖子很疼,花懒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随意,但不怎么好看的笑容还是暴露了她的勉强。   “如果遇到什么事,你要坚持到等我回来。”丁丁玩笑似的眨了眨眼睛,仿佛周围的那些人不存在一样,让人差点以为他们只是在寻常的聊天。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死——你不必这样。”花懒的脸上没了笑容。   “我知道。”丁丁恢复了人形,在凛戒备的眼神中走了过来,他冲着花懒温柔一笑,摸了摸她的头,“但是,你会疼。”   花懒怔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他却放下手转过身:“你不用自责,如果族里真的出事,我也不能完全不管——我到底还是丹良。”   花懒张了张嘴,丁丁却又道:“三个月的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回来……帮你的的场静司。”   最终他还是随凛一起走了,花懒看着近乎被火红色遮蔽的天空,几十只丹良一起飞走的画面非常壮观。   她摸上了自己脖子,凛的指甲留下的灼热感依旧存在,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被火烧的感觉的确很疼,但很快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花懒低头想了想,便一个人向着相反方向的石月溪谷走去。   她要去见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回学校报道,寝室里没网,作者一个字一个字用手机码的啊。 开学了……懒作者要努力完结啊【握拳   ☆、都无所谓了   “对不起,少主,属下没能找到那妖怪。”   的场静司恩了一声,坐在桌前没有抬眼,指尖摩挲着手中的杯盏边缘,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等待答复的除妖师不禁流下一滴冷汗,他以为对面这个男人会责备自己时,对方却问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父亲过世那天下午,苍月做什么去了?……我是说他出现在大厅之前。”   “……这个,每天下午大少爷都要去地牢对那些妖怪进行教育,这不是您同意的吗?”   在他们心里,苍月那点可怜的妖力,又是个病秧子,能在家里做这种工作已经抬举他了,不然除了脸真的是一无是处。   的场静司没有错过手下眼中的轻蔑,却只是垂下眼,指尖轻敲着杯壁:“他现在在哪?”   “大少爷去了他的私宅。”   在本家没有工作的时候,苍月一向是呆在那里的。   的场静司手中的动作一顿,放下茶杯,实木质感的声音打乱了空气。   他皱起了眉头,去地牢看花懒的那天,苍月并没有出现,还是说他一直在,而自己没有察觉?   眼底渐渐浮出冷色,他想起花懒说自己派式神捕杀她的话,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清晰,的场静司清楚有什么事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   他站起身,背对着门口,窗外消融的光为男子勾勒出优雅的剪影,空气中是犹如大提琴般低沉流淌的音色。   “找人去看着的场苍月,另外,有些事要你去查一查……关于我那可怜的哥哥。”   汇报的人诧异的看了男人一眼,这个家的人都知道的场家的两兄弟关系很冷淡,但也没到闹翻的地步,少主现在终于要对大少爷下手了?   的场静司也明白自己有些急躁了,但苍月是个阴晴不定的人,他一直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自从当初那件事后……   总之,他不能放任这么危险的人和花懒扯上关系。   他只是想得到她,为了这个目的,即使毁了对方也没有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允许别人也来伤害她。   ……   在的场静司开始怀疑苍月的同时,花懒这边的情况却不怎么好。   还是以往那些来袭击自己的妖怪,这次的数量却增加了不少。   花懒的能力偏向防守和辅助,对于攻击其实没有多少优势。   之前有丁丁在身边,她还算轻松,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应对这些人造式神,难免吃力了些。   “呼……”   花懒撑着膝盖喘了口气,还剩最后一个——她抬起手,绿色的荆棘从指尖释放出来,就在这时,那最后一个式神却仿佛突然感应到什么,看了花懒一眼之后,便掉头奔向森林深处。   花懒一击不成,心中有些怪异,这种情况之前从未有过,那东西刚才的动作……是叫她跟上去吗?   她才没那么傻,但是——花懒想到在地牢时她质问的场静司时对方的反应。   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些式神的主人是谁,她一直认为是的场静司在报复自己,但其中难免没有逃避现实的成分。   下定决心不过是眨眼的时间,花懒当下提速跟了上去。   反正她原本也是打算去找那个叫名取周一的人调查的场静司的。   一路上只是经过森林,这一带人烟稀少,花懒跟着那个式神越走越偏僻,最终终于站在了森林边缘的一栋建筑物前。   这座院子看起来不算小,但寂静的氛围显得有些冷清,除了一栋屋子,还有林林总总的植株和山石小溪,看起来也算不错的环境。   那式神进来之后之后便没影了,花懒虽然觉得擅自闯进去不太好,但一想到自己是个妖怪,便也不顾虑那么多了。   谨慎的在屋里搜寻了几圈,发现这里并没有人,渐渐的花懒也有点泄气,说不定那式神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藏起来,并不是来找它的主人?   花懒开始漫无目的的在院子里转起来,水榭亭台什么的很是复杂,花懒绕过假山,然后就愣住了。   绯红色的身影靠坐在水边的岩石上,手里慢慢悠悠的往池子里扔着什么,有一下没一下的,很懒散的样子。   还是那张妖艳到过分的脸,死气沉沉的眼神。   “……是你?”   一瞬间心底闪过了无数猜疑,花懒已经下意识的做好了攻击准备。   “你来了。”苍月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唇边的笑意若有似无。   “看你的样子……该不会是知道我会来?”花懒的脸上也浮现出微笑,熟悉的人会知道,她现在已经把警戒度提到最高了。   “恩。”苍月好像终于扔完了手里的东西,他理了理衣衫,撑着岩石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他温柔的说道,声音似温润的玉。   有什么东西像蛊惑一般的扩散着,空气里的味道有些不同寻常。   花懒眯了眯眼睛:“袭击我的是你?”   “我只是想要看看,那种人也会重视的东西是什么样子。要知道,一直以来我都不想让他好过。”   “你在说谁?的场静司?”花懒觉得这人很可笑,“你大概误会了,他并不是重视我。”   只是想要利用而已。   苍月并不理会花懒,步履缓慢的走向她,身形消瘦的仿佛随时都能倒下:“为了抓到你我废了不少功夫,可惜我的式神都被你撕碎了。”   “那还真是抱歉,你太弱了,所以制造出来的式神也上不了台面。”花懒笑意盎然。   “……”   苍月死寂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花懒以为他会发怒,他却又绽露出微笑:“果然静司的东西都很讨人厌,你这张嘴,还是撕烂比较好吗?”   苍月看着浑身僵硬的少女,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   他捏住她的下巴:“反正现在我对你做什么你都无法反抗对吧?”   “是在地牢里时?”花懒维持着轻松的表情,声音却无比冰冷。   从刚才起她就动不了了,四肢都失去知觉,这个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而机会只有在地牢时他帮她解开锁链的时候。   “你很聪明。”苍月状似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可惜不如我。”   “你的聪明全用在了这些歪门邪道上,所以你弟弟的实力受人景仰,而你只是个遭人唾弃的废物。”花懒笑眯眯道,“我说的对不对……的场苍月?”   到了这一步再猜不出他是谁,花懒就该去面壁思过了……事实上她觉得自己现在就该去。   的场苍月的脸色沉了下来,花懒每一句话都戳到他的禁忌,她想激怒他,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如她所愿。   “小十,把她带进房间去。”苍月召唤一声,之前那只引花懒过来的式神就出现了。   “既然要抓我,当初在的场本家为什么要冒险放我走?”花懒对这个问题还是挺好奇的。   苍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大概是觉得……有趣吧?”   “……”这个人是个疯子,什么可怜孤独都是假的,他只是神经不正常吧。   花懒现在万分后悔那时自己还帮他施展过治愈术的行为。   被押下去之前,花懒问了苍月这些年来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之前所有袭击我的人造式神,都是你派来的?”   苍月笑而不语,花懒垂下眼睛,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别的都不重要了。   少女没有反抗和挣扎,安安静静的被带了下去,她其实并不怎么担心苍月会把自己怎样,无论被什么人抓走,她大概都不会在意。   她死不了,由于某些原因,人类也无法强制和她签订契约。如果只是肉体上的折磨,那都是无所谓的。   像丁丁说的那样,只要不遇上和的场静司有关的事,花懒一直都很冷静,保持着什么都可以的态度,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是她真正在意的。   那时花懒反驳他说不对,因为她也很在意丁丁的死活嘛。   但这两者是不同的——丁丁的回答,好像是这样吧?   有什么不同,花懒当时不太明白,直到这一刻所有的真相被解开。   弟弟是外婆害死的,可她一次都没想过找外婆报仇。春木之里祭品的身份是她的枷锁,她逃了出来,可倘若外婆非要她回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之前以为丁丁发生危险的时候她很紧张,可当自己遇到了意外,却从未想过自己不能死要去救他的事。还有丁丁的本体是丹良这件事,她也曾经想过,倘若他恢复本性不屑与自己来往,那也只好分道扬镳……   她喜欢的东西,如果在得到的途中遇到困难,很容易就放弃了,如果得到之后又失去了,很快也能够若无其事的活下去。   大不了就是有点伤感罢了。   归根结底,那些都是可有可无的。失去了就会死的东西,大概不存在吧。   但在这其中,小静是有些不同的,她为了他跟外婆拼过命,见到小静被束樱的妖仆打得半死时,花懒以为自己也完蛋了,那些疑似的场家的式神攻击她时,花懒其实难过要死,她以为自己都要忘了,但在祭典上见到的场静司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都被唤醒。   不过那又怎么样——花懒被的场静司困住时告诉自己,是他先违背约定,然后又派式神去袭击她的,她为了控制自己不伤害他才离开他的,所以一切都是小静的错,她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听他的话被他利用。   然后她发现当初是丁丁带走了小静,于是她在极其混乱的状态下逃走了,她还安慰自己说就算他没有违背约定,但他派人袭击自己就代表他不相信她。   结果现在,她知道式神们的主人是苍月,的场静司的哥哥,一个始终都在找他麻烦的人。   最后用来推脱责任的借口都没有了。   对触手可及的真相视而不见,会走到今天这步,其实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是她害怕诅咒,自作主张避开小静,然后自以为是的认为这样才对他们都好。   的场静司从一开始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花懒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手脚已经可以活动了,但她却一动也不想动。   脑海里浮现出黑发男子面对自己时冰冷的眼神……其实他变成那样,也无可厚非,毕竟是她先背叛了他。   ……   花懒每天都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事情,有时候睡着了,也会梦到过去在森林中央和小静一起生活的那些时间。   白天和黑夜没有什么分别,偶尔醒来时屋里一片漆黑,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她也会就那么睡着。   花懒彻底被囚.禁了起来,苍月将她关在了自己旁边的房间,手和脚都被符纸封住了行动,只有言语还算是自由的。   但这样做与否对花懒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她不想逃跑,也不想说话。她觉得自己很累,而这里是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   她每日每日的做梦,一开始只是梦到一些以前的事情,到后来,梦中就开始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从没有见过的——幼小的男孩子。   一个漫长又灰暗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一直没有更新。 这半年作者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修了前十几章的一些内容,大家无聊的时候可以翻一翻~ 由于时间太久没写,我自己也忘了好多。 有可能会出现BUG什么的,但不管怎样会努力完结吧,没有结果总觉得不踏实。 作者是个多愁善感的逗比,大家就不要嘲笑我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看了。   ☆、最后的宁静   银发的男孩出生了,他的出生并没有伴随着周围人的欣喜,父亲鄙夷的眼神,还有母亲哀叹的目光。   男孩体弱,生下来便被认定不能继承父亲的衣钵,资质太差,不可能成为优秀的除妖师。   被族人排挤,还有佣人们躲躲闪闪的目光,免不了嘲讽的闲言碎语,男孩从小就受尽了冷待。   不过这其中母亲是个例外,母亲只有他一个孩子,到底还是疼爱他的,努力照顾他,调养身体,希望有一天他能振作起来。   男孩很喜欢母亲,也很依恋她,他下定决心要为了母亲努力学习,即使身体不好,也想成为优秀的除妖师。   他想要看到母亲的笑容,而不只是对着他唉声叹气,然后后来,他的愿望实现了,只是那个让母亲笑起来的孩子不是他,是新降生的弟弟。   弟弟有着和父亲一样的黑发,天资聪颖,身体健康。   一开始,男孩也是高兴的,因为母亲终于不用再成日以泪洗面,父亲的脸色也没有那么差了,虽然还是无视他。   他对弟弟很好,因为只要弟弟开心,母亲也会露出笑脸,弟弟一天天长大,才能也一点点展露出来,他一定会成为优秀的除妖师。   弟弟每天接受训练,和自己不一样,父亲对他的要求很严格,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就是将来的家主。   男孩虽然羡慕过他,但也是开心的,他并不在意家主之位。   但渐渐的,一切都变了。   母亲开始对他冷言冷语,因为有了优秀弟弟的对比,他的一切变得更加让人不顺眼起来,那个女人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健康的孩子,她开始贬低另一方,因为失败的孩子是她给家族带来的耻辱。   唯一愿意照顾的自己的人,慢慢变得和周围所有对他冷嘲热讽的族人一样,只因为他天生体弱多病,因为他连一分钟的阵法都维持不了。   到了这一步,银发男孩还是爱着母亲和弟弟的。   他可以理解母亲喜爱弟弟,因为自己是个废物,人们总是喜欢更优秀的一方,这是人之常情。   直到后来,母亲意外身故,葬礼那一天,弟弟表现的过于平静,男孩质问他为什么不哭,对方却说,那个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好父亲,孩子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能让丈夫对自己好一些的工具。   男孩哭了,他说她明明对你那么好。   弟弟只是冷淡的说,她心里只有她自己。   银发的男孩无法理解,为什么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东西,别人却能轻易的弃如敝屣。   从那时起,他开始怨恨弟弟。随着年岁加深,这种恨意也越来越深。   他仍旧对弟弟很好,只是这次,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   画面到这里飞速变换,然后转到了一年后。   男孩在弟弟的符纸中动了手脚,结果在那次相当凶险的修行中对方受了重伤。   接下来的事就非常简单了,弟弟由于命不久矣被送到了乡下早就废弃的宅邸里,临走之前,银发男孩像个胜利者一样在虚弱的弟弟面前露出了原本的姿态。   他嘲讽他终于跟自己一样变成了一个废物,但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花懒看到了,他呆坐在房间门口,眼神变得越来越空洞。   这个梦断断续续的做了好几天,花懒一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后面,才慢慢懂得梦里那个银发的男孩应该就是的场苍月,至于另一个就是小静无疑了。   “怎么,看了别人的过去,不想说点什么?”   门廊外传来略带讥讽的声音,花懒转过头去,苍月还是坐在那块岩石边,往池塘里慢悠悠的扔着什么。   “……那不是你让我看的?”花懒慢慢开口,多日来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有点微微发涩,但表情却是似笑非笑的。   “怎么可能。”苍月嗤笑一声,突然别过头去不看花懒,“这些天总是梦见一些无聊的事情……你大概……是受了我的影响。”   他的声音微弱下去断断续续,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花懒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银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凉的色泽。   “你对小静做了坏事。”花懒忽然开口说道。   苍月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是片刻,他又开始往池子里扔着什么。   “我就是做了,那又如何?”   无所谓的样子。   “小静差点因为你死掉,我应该杀了你,你害了他。”   苍月猛地回过头,原本死寂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微微发红:“闭嘴。”   说完他又低低笑起来,有点残忍,也有点悲哀:“你也这么说……你和母亲一样……你们都是这样……”   “但是没有你,我就遇不到他。”花懒并不理会苍月,继续说道,“所以我不讨厌你。”   她看着苍月漂亮到过分的脸:“人类的贪得无厌有时真让人恶心,该死的是你的父母。”   “不!该死的是的场静司!他明明得到了一切还不知道珍惜!”苍月变得有些激动,一直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红晕,这一刻他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样子。   花懒压根不理他,只是平静的叙述事实:“你父亲希望你母亲生出合格的继承人,你母亲害怕你父亲,她一开始对你好只是为了自己好过一点,可惜你不争气,结果小静一出生她立马就更换了寄托希望的对象。”   “不是的!”   “你明明知道小静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你知道他一点也不比你自由。”   苍月不说话了,眼神摇摇欲坠。   花懒对他露出微笑:“如果这就是你一直找他麻烦的理由,那我只能说你很幼稚。”   “身体的脆弱不是你的错误,但心的懦弱是你自己犯下的罪。”   “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类。”   苍月怔怔的看着花懒,眼中有什么透明的东西落下。   花懒收起笑容:“我最讨厌傻瓜。”   花懒闭上眼睛,她不讨厌苍月,却也谈不上喜欢,会说这种话,只是想起了以前小静提起苍月时的表情,他曾经也挺喜欢这个哥哥的,但第一个背叛他的也是他,是苍月自己毁掉了一切。   ……其实她也一样。   ……   “喂,死丫头,起来了。”   “……烦死了,说了多少回不要踢我。”   花懒睁开眼,皱着眉看着站在旁边的银发男子,对方正带着一脸欠扁的笑容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   自从那天过后,花懒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的场苍月解开了封住她手脚的符咒,她的活动范围扩大到了这个院子以内,只是花懒没什么精神,依旧像不能动的时候一样躺在房间里。   然后的场苍月就开始匪夷所思的活动起来,他每天跑来骚扰她,隔几分钟就来叫她起床,那种锲而不舍的精神简直就是神烦。   花懒完全想不通自己做了什么使得这个神经质的人类发生了如此惊悚的转变。   “还不赶紧起来?再不出去进行一下光合作用你就要死了。”花懒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自己是木妖的,但这家伙笑眯眯的样子实在太碍眼了。   花懒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先去看看自己的脸色吧,先死的绝对不是我。”   这周围设下了不让花懒逃跑的结界,那些符纸也是他画的,苍月大概是因为一直消耗力量的缘故,身体比初次见面时还要虚弱。   其实花懒的力量可以让他好受一点,但她不会这么做,至少不会在他囚.禁自己的时候。   还有让他放了她她就帮他治病这种交易也无法达成,苍月阴晴不定,谁知道会不会在自己治好他后又反过来对付自己呢。   花懒坐在池子边上支着下巴想,再说,她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出去……   只是出去了又该去哪里呢?丁丁不在,小静那边……他大概不会原谅她了吧。   “小静他……最近在做什么?”花懒看看旁边的苍月,他依旧靠着岩石往水里扔着鱼食,花懒也是这两天才知道他每天坐在这里是在喂鱼的。   “忙着准备接受的场家吧,老头子才死,他有很多事要做。”苍月无所谓道,眉眼间淡淡的。   “……是吗。”花懒又转过头,垂眼看向水面,几尾红色的金鱼游来游去的,看着疲惫的很。   苍月顿了一下,道:“……他找你快找疯了。”   花懒僵了一下:“哦。”   找她?签订契约么。   花懒垂下头思考着什么,苍月静静的看了她一会,慢慢问道:“你和静司……到底是什么关系?”   花懒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她以为他会派人抓她,就已经把她的小静的事调查清楚了。   “我只是在几年前偶然得知了他在找一个妖怪,然后通过那个妖怪留给他的信物追踪到你的位置而已,我不想让他好过,就想着先他一步找到你。”   “信物?”花懒注意到的先是这个,她可不记得有什么信物。   “一把弓和一柄伞,那两样东西他从不离身。”苍月想到的场静司对它们的宝贝程度不禁摇头,其实要不是对方反常的表现,他还发现不了花懒这个弱点。   花懒却感到奇怪:“那为什么小静没有找到我?”   只有祭典之前那一次是小静的式神吧,其他时候遇到的都是苍月的。   “因为他不相信那些没脑子的式神,怕他们误伤你,所以派出去的都是手下的人类除妖师。”可貌似大部分等级不够高的除妖师都看不见花懒。   “他可真是喜欢你。”苍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他精致的眼睛探究的盯着少女,“可是我看你们之间好像并不愉快。”   “你说错了,他讨厌我。”花懒低声道,“你也猜到我的能力了吧,他只是想要我成为他的式神……其实这样也好,我们总有一天会变成敌人。”   “你的能力……”苍月好像想到什么,眼神微动,很快又恢复过来,“为什么这样说?”   花懒沉默半晌,指尖拨了拨水面,忽然问:“你知道那个关于右眼的传闻吗?”   “的场家每一代家主都会被夺走右眼的事?”苍月挑了挑眉,“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花懒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池子里的鱼发呆。   苍月看了她一会,移开了视线,平静道:“他想不想利用你我不知道,但他一定不是讨厌你,静司从小就不擅长表达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但他不想看到这个女妖怪每天这样萎靡不振。   然而花懒听见苍月的话却稍微有点诧异,她看向苍月的脸,原本也没有怎么注意,但这家伙,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苍月长得很好看,五官漂亮的可以说是毫无瑕疵,不过这份漂亮之前总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死气,现在那种感觉好像……   “你……”花懒正要说点什么,这时苍月的式神却突然出现,这些人造的家伙长得都差不多,花懒也还是认出它就是之前引自己过来的那一个。   叫什么……小十?名字随便起的吧。   花懒也不知道他们交流什么,只看见苍月的脸色变了变,然后望向了花懒这边。   他脸上还是有笑容,只是看起来有些复杂。   “怎么了?”花懒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心底莫名其妙的有些不祥的预感。   “的场静司遇袭了。”苍月缓慢说道,“……他的右眼,被夺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看到有那么多妹子留言作者才感动的都快哭了, 大家没有抛弃我真是太好了,好开心哈哈   ☆、新的开始   的场静司所在的本家在山顶,等花懒赶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日落,乌鸦扑哧哧的飞过树林,带起一片树叶的响声,零零落落的。   偌大的宅邸里没有想象中的一片慌乱,这里死寂的像一座无人岛,连上次被抓来时看到的那些除妖师也不见了。   花懒知道的场静司就在那中央的房屋里,她能辨别出他的气味,这是从很久以前就不变的事。   那里只有他一个人。   手抵在门的边缘迟迟没有动作,花懒站在门口,稀疏的月光被屋檐阻断,空气也是冰凉的。   她慢慢推开了门,微弱的光线从头顶穿过门缝落在屋内的地面上。   花懒走过去,然后在旁边蹲下。   她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脸,时隔多年头一回如此认真的注视着。   黑发青年的容颜端正,每一处都仿佛精雕细琢出的恰到好处,右眼处却被缠上了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来。   而他的左眼正看着她,暗红色的,像浸了血的宝石。   花懒心中一跳,移开了视线。   “你……”的场静司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花懒的脸,“回来了。”   很轻的三个字。   “恩。”花懒没有躲开他的触碰,但依旧没有抬眼。   “为什么回来?”   “想回来就回来了。”   花懒想要回以笑容,但是有点勉强,她轻轻用指尖去拨青年右眼上的绷带,手微微颤抖。   “右眼没有被夺走,但是留下了伤疤。”的场静司握住她的指尖,眼睛注视着她,“会有一点可怕,你要看吗?”   花懒心底了然。   难怪刚才她看到他眼睛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没有消退,要是眼睛被取走了,诅咒也应该失去意义了才对。   被握住的指尖微微发疼,花懒没有抽出手,她看着的场静司的笑容,不理解为什么到这种地步他还能够笑得出来。   现在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吧,他恨自己吗。   “为什么你还能这样笑?”   他的样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要和自己强制签订契约,没有把她关起来过,什么都不知道,仿佛他们不过是分开了几年然后重逢的人一样。   “不觉得很恶心吗,你现在握着的是试图挖走你眼睛的妖怪的手,你差点就因此丧命了。”   终于忍不住了,一直隐藏在心底难以启齿的话语,怕说出真相就会全部崩溃,现在都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自己的努力都没有任何意义。   “外婆诅咒你们的场一族世世代代,就算我不出手,她也终有一天也会来取走你的眼睛,我早就知道,却放任到今天这一步,是我害了你。”   然而的场静司没有预料中的反应,连眼神也没有丝毫变化,他看了她一会,隔了片刻才道:“束樱受了重伤,应该回到春木之里去了。”   “她还会再来的,我无法阻止她。”本以为她会在继承仪式上动手,却没想到她会这么不按礼数出牌。   的场静司看着她,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你被丁丁骗了后没来找我,是这个原因?”   花懒一怔,垂下眼睛:“……对不起。”   然后她像是突然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抬头看了的场静司一眼,接着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你要做什么?”的场静司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的墨色加深。   花懒在原地屈膝跪下,对着的场静司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会用我的一切,承担外婆犯下的所有罪过。”   “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方法了。”   说完,她闭上眼睛:“以绿之躯体为碎片,以光华之灵为高贵枝叶,吾以吾之名守护吾主,吾主为的场静司,以裁决之火加身,不得背叛,永生永世。”   尊严被彻底的粉碎,把所有的姿态放到最低,对于一个高傲到从不向任何人屈服的妖怪来说,成为式神被比自己弱小的物种利用,是多么屈辱的折磨。   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想要留在他身边吗?   绿色的光芒从少女身体里释放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很快又消弱下去,一切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的场静司震惊的看着她:“你竟然自愿沦为式神?”   他记得花懒说过,比起成为式神,她宁愿去死。现在竟然签下这种单方面的契约,这对她很不利,如果她背叛他,她就会灰飞烟灭。   “人类无法强制我签订契约的,我只能这样做。”花懒做完一切便从地上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会背叛你了……毕竟你是这样讨厌妖怪。”   如果她不受控制想要取他的眼睛,契约也会限制她,大概自己还没有碰到小静,就会先死掉了吧。   “你这样做……”的场静司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他紧紧盯着花懒,嘴角勾勒出冰冷的笑容,“亲爱的姐姐,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放你走的。”   因为利用价值很大么?   花懒沉默了一下。   “这样便好。”花懒拉开门,森冷的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她的身影被剪出纤细的形状。   “不要放过我。”   她现在好累,好想休息了。   花懒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的场静司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   ……   继承仪式很快就到了。   的场静司的身体经过花懒的照顾后,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好了起来。也有人怀疑过,但没人敢对此产生质疑。   他们只知道从少主右眼受伤以后,身边就多出了一个绿头发绿眼睛的女妖怪,头发很长,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少主总是和她形影不离。   继承仪式这天,的场静司穿了正式的衣服,他把花懒带到了大厅的角落,不是很显眼的位置,七濑一直跟在后面。   “一会我过去,你就和七濑呆在这里,有状况的话不要出手,七濑会应付。”的场静司对花懒嘱托道,今天来的不只是的场一族的人,情况混乱,难免节外生枝。他还暂时不太想暴露花懒的存在。   “我知道了。”花懒笑眯眯点点头,反正她也不太想引人注目。   的场静司看到她的笑脸,不自觉的眼神缓和一些,将她耳边的头发拨到后面:“不要乱跑,呆在这里等我。”   他的动作很随意,好像只是习惯性的这么做而已,七濑若有所思的看了二人一眼,没说话。   的场静司说完就转身走入人群当中,花懒看了他一会,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少主很喜欢你。”   花懒略微诧异的回头,七濑那张已经生出不少皱纹的脸上带着探究和不解。   “喜欢?那是什么东西。”花懒好笑的翻了个白眼,她从哪里看出他喜欢她了。   契约签订后,他们之间的问题就好解决多了,她是他的式神为他所用,他也能像对待平常的下属一样心平气和的和她说话,不过是最普通的主从关系罢了。   “我们之间的气氛一直很和谐嘛,小静……啊,的场静司大概也喜欢轻松一点吧。”   七濑不可抑止的抽了抽眼角,和谐?之前被少主关在阵法里歇斯底里的那个是谁?听说你俩在地牢里还差点掐起来好吗。   七濑很少一次性吐这么多槽,各种心累,上了年纪体力就是不行了。   “我看着少主长大,从没见过他对谁那么亲近。”七濑想了想道,至少那么亲昵自然的动作,平常的的场静司是做不出来的。   “我很好奇你们之间都发生过什么事情。”七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八卦。   “你真的想知道?”花懒笑眯眯的弯起眼睛,见花懒点点头,她笑得更开心了。   “去问你家少主吧。”   七濑嘴皮子抖了抖,花懒却突然拍了下手,看向前方人群注目的地方:“啊不对,他现在应该是你们的新任首领了。”   继承仪式已经开始,上面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正在讲话,的场静司负手站在旁边,见花懒看过来,他的目光停留片刻然后移开,只是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花懒看着上面那个人一时有些恍惚。   青年微笑着站在那里,眉目优雅,鼻梁挺直,黑发被松散的束在脑后,有几分随意。这个人类好像无论何时都是这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曾出现过慌乱,从容而淡漠。   花懒在他小时候就知道这人皮相生得好,现在看还是觉得赏心悦目,挺奇怪的,他明明没有哥哥长得好看。   “他以前和我说过,要成为的场家最强的除妖师。”花懒突然出声道,七濑转头去看她,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仍旧在自家少主身上。   “时间过得真快啊。”花懒悠悠笑着,声音轻飘飘的,“人类的生命真是短暂。”   “不用担心,少主比我年轻了至少三十岁,暂时还死不了,你现在只能成为式神了。”七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她是希望能早日脱离式神的身份。   “我是在担心你啊七濑。”花懒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说不定我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没了。”   “……”妖怪什么的果然讨厌死了。   继承仪式进行的很顺利,也算是意料之中的,束樱并没有再出现。   按照的场静司的说法,她这一次袭击未成反而伤的很重,大概会在春木之里修养好一段时间。   花懒也不是很担心,春木之里会治愈术的只有她和哥哥影宿,哥哥那个人性格古怪,就算是族长的要求也不会轻易听从。何况他眼里只有嫂子一个人,嫂子又身体不好,他的力量几乎全用在帮嫂子续命上了。   只是束樱喜怒无常,谁也不能保证她不会突然发难,所以花懒一直寸步不离跟在的场静司旁边。   “如果只是顾虑这些,你无需这样做。”的场静司听了她的话后说道,他勾了勾嘴角,莫名其妙带出写讽刺,“我能将她打走一次,就能打走第二次。”   他一直记得小时候那次束樱是怎么对待他和花懒的,花懒似乎很怕她,那时他没有还手的力量,但现在不一样。   “外婆她性情残忍,和普通的木妖不一样,不知道下次会做出什么事来。”花懒看他并不担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影响,反而也没有那么提心吊胆了。   在的场静司旁边时总是这样,很多事情都没有那么重要。   “算了……说到残忍,你一点都不比她逊色,我才不担心呢。”花懒伸了个懒腰,顺着长廊的屋檐看向外面的天空,灰色的云朵大片大片,阴沉沉的。   的场静司低头看着花懒,能这么大方说出自己残忍的,她从来都是第一个。   “对了,这些天你躲到哪里去了?”之前他就想问了,他一直觉得花懒没有跑远,毕竟她不会飞,但派出去的手下却怎么都找不到她。   “啊……你说那个……”花懒挠了挠头发,回头冲他一笑,“就是丁丁带我飞去了远一点的地方。”   “那只小胖鸟?”脑海中浮现出一颗七彩肉团子,的场静司露出怀疑的眼神,那东西自己能不能飞起来都是个问题吧。   “咳咳——他的本体比较大啦,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是吗。”   花懒松了口气,看的场静司的样子应该是相信了吧?苍月今天没有来参加仪式,直觉上她觉得还是不要把自己被那人抓走的事告诉静司比较好。   的场静司出事那天苍月并没有阻止她跑出来,再者,没有必要让他们两个之间矛盾再加深了。   丁丁那家伙族里好像出了什么麻烦,听她说过外婆受伤的事后,就决定暂时先不过来。花懒也不好多干预什么,她知道丁丁到底还是放不下自己的亲族。   雷声轰隆隆的传来,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墨色。   “要下雨了,一会还有工作吧?”花懒看看的场静司,她记得他不太喜欢下雨,“今天还去吗?”   “没事,打伞就可以了。”的场静司示意她在外面等一下,进屋片刻后出来了,手中拿着一把上了年代的油纸伞。   他撑开伞走出长廊,雨点零零落落的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骨滑落下来。   “进来吧。”的场静司站在雨中向花懒招手,透过淅淅沥沥的雨水,青年的笑容有些模糊。   花懒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的场静司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转而有些不耐烦的道:“别傻站在那里,耽误时间。”   又是那种刻薄的语气。   花懒跑过去和他一起站进伞里,笑嘻嘻的。   “没想到你还留着它啊。”花懒抬头看着头顶这一小片干燥的天空。   伞面虽然有些陈旧了,但是非常干净,看得出主人在用心打理它。   莫名的有些开心。   的场静司微微侧头,余光瞥见少女微微翘起的嘴角,很快收回视线。   “别傻笑了,我只是懒得去买其他伞。”   “诶诶,是这样吗?”   “没错。”   “……”   “……真蠢。”   其实这样也不错,一个全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就开始刷旅行副本了~ 轻松愉悦(?)的主仆生活开始啦 随手涂了个花妹子 链接:http://image227-c.poco.cn/mypoco/myphoto/20140714/00/6466847720140714001026037.jpg?703x596_120   ☆、更新   风和日丽的午后,一向死气沉沉的花开院家莫名热闹了起来。   “有多久没有客人前来拜访了啊。”院子里扫地的两个仆人停下手中的活,其中一个颇有些唏嘘的感叹。   “自从少爷得了那样的怪病,这个家就一直冷冷清清的。”另一人附和道,说着又想到什么,“今天好像是老爷请来给少爷治病的人呢。”   “又来?”对方撇撇嘴角,“这都第几个了,只怕又是什么骗人的……”   话音未落,便有平稳的脚步声传来,从院落门口的植株后,两道身影由远及近。   说话的仆人瞬时陷入了呆滞。   为首的是个身穿黑色和服的男子,男子一头黑色长发被松散的束在脑后,嘴角微微带笑,一双红眸却透出凉薄。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个绿衣少女,碧色的头发,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长相的很清秀,却莫名的透出几分妖气,甚至比他身旁那位男子还要惹眼。   二人俱是引人注目,他们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同于普通人的氛围,这也是仆人不敢质问他们是何人的原因。   “我们是你家家主请来看病的。”许是看出对方疑惑,绿衣少女率先开口说明,“这是我家首领的场静司,至于我……”   少女说话时眉宇间仍带着笑意,短暂的停顿后,她轻快道,“嘛,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就打算这样招待贵客?”   “……十、十分抱歉,两位这边请。”方才还满脸不屑的仆人赶紧弯腰带路,连头都不敢抬了。   的场静司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花懒撇撇嘴看了他一眼,而对方却很满意似的勾了勾嘴角。   的场静司满意的是花懒上道的表现,花懒不满的当然是自己真的越来越像个随从了。   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宁静优雅的庭院中央,是一座风格古朴的复式别墅,这大概就是花开院家的主屋了。   “二位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仆人说罢站在门口,向屋里恭敬道:“老爷,的场先生来了。”   “请他们进来。”屋内传出声音。   仆人为他们拉开门,的场静司率先踏入,花懒慢悠悠的跟上。   “打扰了。”的场静司优雅颔首,花开院家是几代贵族,该有的礼仪不能少。   “请坐,我已等候二位多时了。”刚才声音的主人便是这次的委托人,花开院家的家主,他表现得很是热情,只是从他眉间深深的川字纹可以看出他心事沉重。   花懒心不在焉的移开视线,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   的场静司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便同花开院家的家主交谈起来。   “那么花开院先生这次请我们来,是所为何事呢?”   花开院重一打量了的场静司片刻,似乎是在心里判断了什么,又看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花懒,微微皱了下眉。   “那边的小姐是不是……”   花懒看上去一点干劲也无,懒懒的趴在窗户沿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边人提到她,她也丝毫没回头搭理的意思,仿佛根本不在意这次委托的内容。   “她只是我的助手,您不用太在意她,有什么事告诉我就可以了。”的场静司解释道,花懒从进了这座院子开始就有些走神,他不是没注意到,但也没有多问。   “好吧。”花开院重一似乎想到什么,便不再关注花懒,叹了口气开始换换到来,“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一切都要从花开院家那位最受宠爱的少爷说起。   花开院家是这一代的名门望族,花开院重一老来得子,取名为清流,夫人在产子过后不久便过世了,花开院重一将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了唯一的儿子身上。   清流自小聪慧过人,样貌又生的极是好看,待人温和谦逊有礼,周围人没有哪个是舍得苛责他的。   可是十六岁那年,清流却生了一场大病,自此一病不起,不仅如此,但凡靠近他的人,第二天也会感冒发烧,久而久之,流言传开,便再也没有人敢来探望花开院家的这位小少爷了,清流心中抑郁闭门不出,如此七年来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   花开院家为他请过许多名医,可是无人能够说出清流的症结所在,只说他是久染风寒,这么多年没死都是奇迹,但总归是时日不长了。   房间里的空气沉寂下来,的场静司抱着手臂坐在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花开院重一只好继续说。   “之前也有人跟我说过清流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叫我请几个做法的来,只是我一向不信那些鬼神之论,所以才迟迟没有行动。”   花开院重一放在桌上的两只手交握起来,似乎是有些尴尬的看了的场静司一眼,“如今眼看清流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才只好请你们……”   “才只好请我们这种神神叨叨一天到晚不知在干些什么的神棍来?”一直看似魂游天外的花懒突然接过话来,花开院重一惊讶的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自己对面,挨着的场静司。   花开院重一只是愣了片刻,“这位小姐误会了,我不是……”   “你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你就是这个意思。”花懒手肘撑在桌面上一手托着腮,慢慢的笑起来。   “要不是你觉得你儿子快熬不住了,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你才不会请我们过来。现在即便是面对面坐着,心里也不觉得我们真能救得了清流不是吗?”   “别惊讶,这不怪你。”花懒状似无谓的勾了下嘴角,“你天生缺乏想象力,当然不信有那些所谓的脏东西。”   花懒一连串的话说下来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花开院重一皱了皱眉,他的确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妖怪怨灵,今天会请的场静司来也不过是为了平息流言,并没把这两人当回事。   被看穿倒也没什么,但他习惯了九曲十八弯的谈话艺术,头一回遇见花懒这样热衷当面打脸的,一时竟不知要怎么开口。   “首领,咱们打个商量呗。”不等对方想好措辞,花懒拉着的场静司的袖子,笑眯眯的看着他。   女孩碧绿色的瞳仁带有目的性的注视着自己,浅浅的光彩浮沉,那样明亮纯净。   的场静司淡淡扫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旁人看的不明就里,他却对她的意思了如指掌。   “理由。”的场静司淡声说道。   “他说我是脏东西,我不喜欢他。”花懒笑眯眯道。   “你知道他说的不是你。”的场静司意味深长的看了花懒一眼,花懒吐了吐舌头,他抽出自己的袖子,转头对花开院重一道,“花开院先生,很抱歉,这次我们恐怕是爱莫能助了,还请你另请高明吧。”   “……”   ……   出了花开院家,一路上都没有太多交谈,花懒都走在前面东张西望的,一会儿走左边一会儿又走右边,的场静司慢慢跟着,安静的注视着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   路过的行人有回头看她的,她也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从跟在的场静司身边那天起,花懒就开始以普通人类的形态生活,她是高等级的妖怪,足以让周围的所有人类都可以看见她。   因为要生活在人群中,花懒将长至脚踝的头发变短到腰际,身上的绿色羽织和古装也换成了普通的绿色长裙,即便如此她的外表还是很引人注意。   看到不远处的两个男学生停下脚步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场静司不由加快了脚步,三两步走到花懒身旁。   “走路时不要东张西望,一会摔倒了我可不管你。”   花懒不屑一顾:“笑话,我怎么可能——啊!”   花懒揉着摔疼的膝盖,坐在地上懊恼的瞪了静司一眼,对方正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似的样子。   “你故意的!”她脚下有一块凸出的石头,要不是他跟她说话她也不会分心没看到。   的场静司向她伸出一只手,好笑道:“快走吧,再晚回去要赶不上晚饭了,而且我还有话要问你。”   花懒顿了一下,没拉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很快两人便到了家。   回到的场宅邸的时候,七濑已经在玄关处等着了,见两人比预想的回来要早,她不由的迎上去:“首领,你们这是……”   “这次不做了,去把花开院家送来的东西退回去。”的场静司没有多做解释,他叫花懒先去里屋,把脱了鞋走上台阶。   七濑满脸诧异,不太赞同:“可是得罪了花开院家那边是不是不妥。”   对方是这一带的名门,虽然人丁稀少,但是生意做得很大,要是不能交好,恐怕多少对的场家的生意也会有所影响。   想到刚才绿衣少女进去时的表情,七濑犹豫着道:“是不是花懒小姐她……”   “与她无关。”的场静司抬手制止她的话,把外套递到身旁的女仆手里,“有什么事我来处理,不要告诉她。”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进了里屋。   房间里只有花懒和静司两个人,黄昏微暖的光线有些暧昧,窗外偶尔会传来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响,不过屋内的气氛却有些不自然的沉默。   “现在,说吧。”的场静司率先开口,散漫的语调,凉薄的红眸淡淡的看着花懒。   “说什么?”花懒无辜的咬着手指眨眼睛,一副我很蠢很天真的样子。   “你从不介意人类对你的看法,不要试图用那种理由蒙混过关,说实话,为什么不想做了?”   花懒继续眨眼睛,装傻。   不料的场静司瞧了她一会,微微颦起了眉。   “……你眼睛有问题?”   “……”   “本来手指就短,再咬就没有了。”   “……”   “这样的表情不适合你,看起来很猥琐。”   花懒脸色僵硬,的场静司则勾起薄红的唇:“现在有兴趣说实话了?”   “的!场!静!司!”花懒怒气冲冲的扑上去,手脚并用的夹住他摁在地板上,“我不揍你我就不是妖,你今天别想竖着走出这个门!”   不曾想的场静司却忽然伸出双手,将压在身上的女子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花懒一时愣住了,竟然忘了动作,只是傻傻被抱着,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变了那样多,这个拥抱却如同以前一样的温暖。   “不能竖着出去,这样滚出去总行了?你陪我。”的场静司在她耳边轻轻笑道。   温热的吐息紧贴着鼓膜,花懒这才回魂,赶忙挣开他的手坐起来,并且向后挪了挪。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花懒低着头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服,胡乱理了两下,突然觉得好笑。   她这是在干什么呢?   一抬头,果然的场静司正毫无波澜的看着她,唇边的笑意始终轻飘飘的落不下来,找不到真实感。   是他惯有的那种无所谓的表情。   花懒的手指不自觉蜷起,垂下眼睛,低声道:“是雨女。”   “我在花开院家的屋子里感受到了雨女的气息,所以不想帮忙,我不太想牵扯雨女的事。”   “雨女……应该是一种很古老的妖怪,已经不太常见了。”的场静司倚着门框若有所思道。   “嗯。”花懒淡淡应了一声,手指描绘地板上的花纹,“你听过这样的说法吗?雨女会招来雨水,是因为她们爱上了人类男子,因为伤心,所以流下的泪水化作了天上的雨滴。”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夸张,但雨女会爱上人类,几乎是她们无法改变的宿命。”   “每个雨女,都必定会爱上一个人类,爱上他,然后缠上他,就再也离不开了,离开就等于死亡。除非她们修成正果,才可以拥有自己的身体出现在普通人眼前,当然也不用再吸收人类的精气,由她所带来的不良影响也会减弱。”   “但事实上,很少有雨女能修得人身,因为被依附的人类大多等不到那个时候就会病死,他们常年受雨女影响生活在潮湿阴冷的环境中,不可能活得长久。”   花懒的声音轻轻浅浅,几乎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叙述着一件事情,说到这里,她闭上眼睛似乎是回忆了一下。   “你不觉得那个房子异常阴冷吗,那花开院清流想必是被某个雨女看中了吧。”   的场静司站在离花懒稍远的门边,他看着少女坐在房间中央,窗外暖橙色的暮光落在她的衣角,显得有些哀伤。   “……既然如此,你不想帮他们?”   “我为何要帮?”花懒抬眼,微微笑着,偏着头看的场静司,“人类与妖怪本就不应该相爱,这是她自己造下的孽,应当由她自己来承担。”   “那个男人说不定会死哦,你可以救他的。”的场静司走到她对面坐下,两只手抄在宽大的袖子里。   “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从花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伪装的影子,她是真的不在意别人的性命,的场静司在这两年里无数次的印证过这点,但还是忍不住一再确认。   所以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救他呢。   “那就算了。”的场静司不再深究,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刚好昨天得到了消息,南边城镇的山里那个被封印的大妖怪快苏醒了,我要去看看,你和七濑跟我一起。”   “你想收为己用?”花懒困扰似的皱了下眉,想了想道,“那妖怪因吃人太多才被封印,恐怕不好驯服。”   的场静司仿佛一点也不担心,露出优雅得体的微笑:“总归有办法的,实在不行杀了便是。”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许久不更新,如果有BUG和文笔上的差异请大家谅解。 看起来晋江也经历了很多变化,同人动漫感觉冷清多了,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这篇文,结局也早都想好了,希望能有个结果。   ☆、他算什么   花懒也曾无数次想过和的场静司的未来。   静司还小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要保护他,所以势必要离开他。后来他离开她了,她就觉得,以后见面定是要挥戈相向剑拔弩张的。   和的场静司不同,她已经活了许多年,心理发展到了一定地步,很难再有成长的空间。对她来说,人生就是一个又一个的迫不得已连接而成的,活得太久,连眼神也涣散了。   初到现世的时候,正是她处在生命陷入死循环的时期,弟弟流音的死让她蓦然惊醒,想要摆脱那种生活,所以来到现世。小静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就像一池寂静了几百年的死水被人投进了一粒石子,那池水在石子沉底过后,便又恢复了平静。   花懒自诩无法舍弃妖怪的尊严,可如今,她却摒弃前嫌,心甘情愿沦为的场静司的工具。   她总是一退再退,仿佛永远不知底线在何处。   如果有人能倾诉,对方一定会告诉花懒,这是因为她对他抱有特殊的感情。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底线的。   “花懒?”   一个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花懒回过头去。   银色的长发绯红色的浴衣,除却苍月还能有谁,他懒懒散散的往那一站,气氛就自然而然飘渺了起来。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一副欲.仙.欲.死的样子?”花懒撇嘴。   苍月的按捺住抽搐的额角:“你能不能不要用欲.仙.欲.死这个词?”   “那用什么,风情万种吗?”   “……难怪静司叫人把那些奇奇怪怪的书都收起来,你又从哪里学的这些。”苍月讽刺道,一想到每次那个人提起花懒时的表情,就一阵解气。能叫的场静司无奈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个妖怪了吧。   “看到你这些词汇就油然而生了。”花懒一本正经道,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房间中央的小茶几处坐下。   的场静司家有许多这样构造的房间,这只是其中一个,而花懒每两周都会有一次在这里等待苍月。   静司继任家主之位过后,苍月向的场坦白了一切,包括小时候在他的符纸里做了手脚导致他外出受伤,也包括这些年派式神追捕花懒的事。当时的场静司阴沉的脸色花懒现在还能记得,只是后来七濑说了一句话,苍月便继续留在了家里。   七濑说的是,若非大少爷害首领被老爷抛弃,那首领恐怕也遇不着花懒这种麻烦吧。   对七濑来说,花懒是个麻烦。对的场静司而言,却不止如此。   他放过了苍月,也没有其他任何举动,苍月依旧是这个家里无足轻重的存在,但某天他却问了花懒一句,苍月的身体还有没有救。   花懒那时看着男子红眸中复杂难辨的情绪,说了一句好呀,我帮你……不,是我自己想治好他。   的场静司的要求,她是一向不会拒绝的。   “看来你最近和首领相处的不错。”花懒一边拉过苍月的手替他看身体,一边凑过去戏谑的挑了挑眉,“说吧说吧,你其实是个弟控对不对~”   小时候那么喜欢弟弟,结果最后因爱生恨开始了相爱相杀的漫漫长路——花懒表示自己已经脑补出一栋高楼大厦了。   在花懒陷入脑补的时候,苍月正在努力忍住让自己的脚不去招呼花懒的脑门,他舒了口气,露出和他弟弟有几分相似的笑容:“你再说这么恶心的话,我就把你偷藏静司内裤的事告诉他信不信!”   “那不怪我!是我跟其他式神打赌输了他们整我的!”   说起这件事花懒就痛心疾首,恰巧她去偷内裤的时候被苍月看见,这事就彻底变成了他威胁她的把柄。   “我只管公布结果,不管起因如何。”   花懒怒:“你不许说!说出来我以后还怎么见妖啊!”   “这跟我有关系?”   “你!你要是敢说我就不帮你治病了!给我麻溜的去死吧!”   苍月则不以为意:“你大可以试试,反正我也没指望你有那个本事。”   “……”   花懒捂着胸口一阵心塞,但凡跟苍月在一起就是被气死的节奏。他们两绝对是八字不合属性相克!   说归说,她当然不可能不管苍月,但是这次治疗可就没有那么温和了。按着苍月的手掌将妖力一通猛灌,其实这样的治疗不会伤身体反而会更快,但对方所承受的痛苦却是加倍的。   花懒刚输完妖力就有点后悔,苍月本来身体就孱弱,会不会一不小心给疼死了。   没想到银发男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而是抽回自己的手,气定神闲的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子,挑眉道:“这么快就结束了?往常那么慢,不会是想拖时间和我单独相处吧?”   花懒:“……”这货果然还是死了算了吧?   花懒一口血梗在喉头只能含泪咽下,站起来指着苍月控诉:“你欺负我,我要去告诉我家首领让他[哔——]了你。”   “想去就去,静司在一楼会客室,找不到路可以问我啊。”苍月丝毫不为所动,还很开心似的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   “你等着……”花懒半只脚都迈出了,却突然回过头,“会客室?谁来了?”   苍月看了花懒一眼,沉默了一下,道,“浅仓家的大小姐。”   啊、是她。   花懒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在心里想到,下意识收回迈出的脚,坐回原位。   矮几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壶里茶没有人喝早都凉了,花懒拿了只杯子,捏起小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凉的,有点苦。   花懒举了举茶杯对苍月道:“你要不要也来一杯?虽然有点凉了。”   “不用。”苍月观察着花懒的神色,看了半晌也没看出点什么,少女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眉眼仿佛天生带了弧度。   苍月挑了挑眉:“你就不担心?静司现在和她的未婚妻共处一室。”   “首领又不是跟什么妖魔鬼怪见面,我担心什么。”花懒拿起另一只杯子倒满,不由分说放在他面前,“你说那么多话不口渴吗?喝茶。”   茶杯碰触桌面的声音清脆可辨,空气好像陷入了某种怪异的沉默,一时间两人相对而坐,谁都不再说话。寂静下来,仿佛还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说笑声。   苍月直直的盯着花懒看了许久,拿起她给自己倒得茶放在嘴边,垂下眼睫:“首领这两个字,你好像叫的很顺口。”   “大家都这么叫呀。”花懒笑了笑。   “因为在大家心里,他是这个家族的首领……在你心里,他算什么?”苍月淡淡道,抬眼望着花懒,眼底有些深长的意味。   花懒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半晌,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如果是两年前,她会说,的场静司是她必须要保护的人。   可是现在……   “我……不知道。”   ……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的场静司和花懒大清早起来就从家里出发,目的地是位于神奈川的一座山里,靠近箱根不远的地方。   半年前的场家的一个除妖师无意间在那里发现了一只大妖怪,等级不低,被封印在山洞深处多年,但封印年代太久已经快要失去效力,的场静司听说后,便和花懒去看了一次,做好准备等他快要醒来的时候收了他,想来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由于这次去的地方不算近,而且也不知那妖怪醒来的确切时间,所以七濑已经提前订好了旅馆,先于二人到那里探查情况。   花懒支着下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身为一个妖怪,她表示人类世界的发明还是值得赞美的,比如说汽车,要是春木之里也有这种东西就好了。   花懒心情愉悦,想到这两天不用呆在的场家那个满是除妖师的地方,就更加愉悦,而且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山里,人类也会少上许多。   她转过头戳了戳的场静司:“呐,七濑说的旅馆,好像是个温泉旅馆吧?”   少女碧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望着自己,好像平常隔着的那层虚幻笑意也不见了,自打两人成为主仆关系后,她还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恩……那一带靠近箱根所以有很多温泉旅馆。”一贯刻薄的话语竟然说不太出,的场静司的脸上透露出些许的不自然,只是很快掩饰了过去。   花懒腰背挺直双手一拍:“太棒了!我要去泡温泉!”   “我们不是去玩的。”的场静司毫不留情打破少女的幻想,颇有些鄙夷的扫了她一眼,“而且你确定自己可以泡温泉?你是想变成草药汤吗?”   “笨蛋!我是怕火,不是怕热的东西!”花懒一副你这个愚蠢的人类什么也不懂的表情,哼哼道,“况且高贵如我,怎么可能连温泉都应付不了?”   的场静司摸了摸下巴:“这种不要脸的说话方式……有点熟悉?”   “唔……”花懒愣了一下,挺直的脊背有些弯下来,陷入身后柔软的座椅靠背中。   是丁丁,丁丁总是这样说话,说他是高贵的神鸟什么的,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想起那只圆滚滚总是很自大的园丁鸟,花懒不由沉默了下来,当初她被挟持,丁丁为了救她跟自己的族人回去了,至今也没有消息。   丁丁他……会不会出事了呢?   花懒怔了怔,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不自主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有些尴尬的看着的场静司,毕竟两年来他们再没提起过这个名字。   的场静司看着她尴尬的表情,忽然就有些烦躁,笑容里的不由自主的带出些讽刺。   “你应该最清楚,那只鸟不是很厉害吗?”   厉害到可以瞒着他,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把她骗走,他甚至以为自己被背叛了,这么多年跟个疯子一样去找花懒想要报复她。   青年的右眼被画着符咒的眼罩遮住,花懒看着他露出的那只暗红色眼睛,抿了抿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无法反驳。   经过这一番,开始出门的心情也被冷却了大半,花懒干脆靠在车窗上开始昏昏欲睡,不一会就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的场静司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少女安静的睡颜,她的皮肤苍白,唇色也很淡,和寻常女妖不同,看起来要更虚弱一些。她平常总是笑眯眯的可以淡化这种感觉,但一安静下来,那份苍白就显得尤为明显。   昨天苍月似乎来过了,她为他疗伤应该耗费了不少力气,花懒说过,虽然妖怪的体力不同于常人,她的治愈术也很强,但疗伤的过程实际上比打架更累。   司机安静的开着车,仿佛不曾注意到后方的两人,的场静司一瞬不瞬的看着花懒,少女碧色的发丝顺着她脖颈的弧度搭在胸前,有一两根不听话的,掠过太阳穴搭在了她的脸颊上。   的场静司想要伸出手,但顿了顿,还是没有抬起,放在腿边握成了拳。   车开过不太平稳的地方颠簸了几下,花懒的头碰到车窗磕了两下,她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醒来。   “开慢一点吧。”的场静司对前方的司机说道,转头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看到大家的留言,真的开心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们留言就是我更新的动力! 久等了   ☆、收妖   花懒到底还是没有泡上温泉,事实上这次的行动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轻松,抵达旅馆时,提前在那里探查过一番的七濑就向二人讲述了情况。   那个大妖怪的封印虽然已经很弱,但其他人无法强行破坏,只能等它自己醒来后挣脱。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它醒来的一瞬间将他抓住。”   加上花懒,两人一妖聚集在旅馆的房间里,七濑把这两天得出的结论总结出来。   “那个妖怪周围的结界很强,我没有靠近,所以具体的情况还要首领亲自去看。”   的场静司抚了抚额前的发,沉思片刻,道:“明天一早出发。”   七濑看了一眼窝在角落里昏昏欲睡毫无干劲的绿发少女,皱了下眉,又看到首领若无其事的表情,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睡眼惺忪的花懒被七濑拖着出了门,此时正值盛夏,温度热的让人有种被蒸发的错觉,花懒这样的妖怪最不喜这种天气,一路上都什么精神。   “首领,这样带她去真的没问题?”七濑看着挂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女,满是皱纹的眼角抽了抽,她可是一把老腰了啊。   正觉着腰酸背痛的七濑忽然感觉肩上一轻,前一秒还来着自己的花懒已经被的场静司捞了过去。   他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打着那把几不离手的油纸伞,背上背着一把弓,头发又很长,右眼上还带着眼罩。这样的装束在常人看来实在很奇怪,但组合在的场静司身上,却有种恰到好处的感觉。   被纳入伞下的花懒显然好受了一些,虽然闭着眼睛,但拧起的眉心放松了不少。   花懒生的瘦弱,又是妖怪体积较轻,青年基本上很轻松就能把她拎起来。七濑看着跟拎垃圾似的拎着花懒的首领,不由感慨BOSS就是BOSS,怜香惜玉都是幻想。   的场静司不知道七濑心里吐槽自己,只是觉得花懒今天不太对劲,往年就算天气炎热,她也只是比平常懒了一点而已,不会这么没精打采。而且这妖怪昨天还扬言要去泡温泉,应该不是怕热。   进到山里之后温度降下来了一些,的场静司拎着花懒跟七濑在里面弯弯绕绕。花懒也清醒了一点,稍稍撑起眼皮,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了,从昨晚开始,就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这附近应该有什么东西是克我的。”花懒扶着的场静司,说了起床后的第一句话,脸色仍旧不太好看。   “就是这里。”七濑领着二人停下来,“那个大妖怪在最里面。”   向前看去,是一个漆黑的山洞,洞里看似阴森森毫无亮光,但花懒却一个机灵站直了身体。   “我感到一股讨厌的气息,啊,真烦躁!”   花懒少见的露出些情绪,放开的场静司,身体周围绿光一闪,已经恢复成为原本的妖怪形态,虽然长得没什么区别,但头发长到了脚踝,身上的绿色长裙也变成了和式服装。   的场静司竟然难得愣了一下。   花懒觉得麻烦所以很少变换形态,他最后一次看她这样……大概是两年前了。   “怎么了?很久没看到你这幅样子了呢。”很快他又回归散漫淡漠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身体自己变回去的。”花懒烦躁的扯了扯头发,这种情况她很少遇到。   的场静司正在低头擦拭弓箭,听到她的话,停了下来,瞥了一眼花懒不正常的脸色,忽然对七濑道:“我先进去,你们两个在这等我。”   七濑不会反对,她进去看过一次,就算跟着也帮不上忙,反倒是花懒觉得奇怪,和七濑不同,她却是每次除妖她都是跟在静司身边的。   正要说话,的场静司却把手里的油纸伞扔给花懒,瞥了她一眼:“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别跟进来碍手碍脚。”   “你……”   “七濑,看好她。”   说罢已经转身融进了黑暗中。   花懒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山洞里,又低下头看了看条件反射接过来的油纸伞,心里有一丝异样,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她找了块荫凉的石头坐下,有些木然的盯着地面。   等待的时间好像异常漫长,树林间飞鸟扑动翅膀的声音稀稀落落。   “我真好奇,首领那种人,为什么会这样纵容你。”在七濑的印象里,的场静司虽然十分年轻,但一直是个相当冷静理智的人,对待妖怪更是毫不留情。   “你不是知道?静司被赶出家里那几年是我在照顾他。”花懒头也不抬,她和七濑的交流并不多,这个女人不喜欢自己,她也懒得去管。   “而且我并不觉得他哪里纵容我了。”   七濑看着少女满不在乎的表情,忽然就有些同情自家首领了,她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有轻视:“你不会这么笨吧?他让你留在这里,其实是在保护你。”   花懒低下头抚摸手中的伞,好像在研究伞面上的纹路构造似的,没有说话。   即便是一闪即逝,花懒手下的僵硬还是没有逃过七濑的眼睛,她就觉得,花懒不是不知道,只是在回避罢了。   一个别扭的要死,一个又只会装傻,七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搞不懂。   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花懒又开始犯困,就在这时山洞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大的嘶鸣,像是猛兽被困时发出的哀嚎声,紧接着就是山体摇晃的声音,脚下地面剧烈的震颤起来,花懒原本坐在一块石头上,那里差点一个不稳摔下去,她扶住旁边的树干,和七濑对视一眼后,在对方的眼里同样发现了惊疑和担忧。   “小静!”   花懒想到什么睁大了眼睛,倏地站起来就要往山洞里冲,被人一把抓住了袖子。   “首领叫我看住你,他不会有事。”七濑也担心,但的场静司那个人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不需要别人。   “放开!”花懒冷冷道,七濑的妖力也很强,她不想和她交手。   七濑仍旧不为所动,这时山洞里石块滚落的声音越来越大,花懒正要动手,七濑犹豫了一下却道:“我和你一起去。”   “老人家拖什么后腿!”话音未落花懒已经挣开七濑的手冲进山洞,后者收回手,想了想还是留在原地。   花懒原以为山洞并不大,进来后才发现这个洞口很长,地面在晃动,里面断断续续有妖怪愤怒的嘶吼声,有几个地方已经被碎裂的石块堵得只容一人通过,花懒摸索着到了洞底,刚好看到的场静司站在一处较高的岩石上拉开弓。   那个大妖怪长得十分狰狞可怖,暗红色的身体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他身上各处已经中了几箭,脚下还有的场静司画好的封印之阵,但似乎仍有力气活动。   “怎么样了?!”花懒跑到的场静司身边。   “不是叫你在外面守着吗?七濑在干什么!”的场静司根本来不及分心,射出一箭后,脚下的岩石快要崩塌,花懒一惊,拉住的场静司的肩膀两人同时一跃跳到旁边的废墟上。   那大妖怪身体虽然被箭压制无法动,头却还能灵活活动,的场静司最后一箭要射它的眼睛,花懒于是打算用藤蔓捆住对方的头,但就在这时,那妖怪仿佛看出了花懒的意图被惹怒一般,向着这边张开嘴喷出一口火焰。   “卧槽!”饶是花懒战斗时一向比较淡定,也忍不住爆粗口了,开玩笑吧,怕什么来什么。   “不听话的孩子后果就是这样哦。”堪堪带着花懒避开刚才那一击,的场静司自己也不太好受,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轻松。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挖苦我!”花懒喘了口气,怪不得一靠近这里就难受,搞了半天这玩意是会喷火的,“我要是早知道,这次绝对不会跟你来的啊!”   “现在晚了,我不是说过,别进来碍手碍脚。”   “你好好说句话会死啊?”花懒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也就努力闪避争取不妨碍到的场静司。但对方那副样子实在欠扁,怎么这种时候他还能这么从容不迫啊。   不回头也能想象出少女现在的表情,的场静司勾起嘴角:“不想受牵连的话就躲到角落里去,你要是变成一根破草,我就让人把你熬成汤药。”   “啊啊你这个变态想要吃我吗!小心补多了流鼻血!”嘴上说着,脚下却一刻不停以最快速度退到了角落,她不能帮忙,也不会拖后腿。   “还差一点。”的场静司弯弓搭箭,眯起眼睛,箭矢离弦而出的那一刹那,他长长的黑发掠过轮廓瘦削的下巴,顺着气流飘到而后,被带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不论何时青年都没有惊慌过,即使在昏暗的山洞里,身上沾了不少灰尘,也看不出丝毫狼狈,一如他脸上淡漠自信的笑容。   妖怪被最后一箭射中了两眼之间,的场静司双手合十念了一段咒语,就见妖怪惨叫一声被收进了他早就准备好的那个小瓶子当中。   “……结束了?”所有的喧闹一下归于寂静,花懒怔了一下。   “嗯。”的场静司刚结束也有点累,刚收起弓箭,忽然被人推了一把。   “小心!”头顶上一块断裂的岩石直直朝着两人所在的位置砸下,花懒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推开的场,的场静司眼神一凛,在那一刹那没有被推开,反而是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身体一转,由着惯性一起撞向了后方的石壁上。   这样原本要去扑开的场的花懒,就变成了被的场静司护着,一起躲过了一劫。   花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护在怀里,正要说话,轰隆隆的声音却一点点响起,脚下地面隐隐有开始晃动的趋势。   “快走,这个山洞要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花懒要是被熬成汤药,肯定是被苍月喝了。 亲爱滴们请奋力留言吧,看到留言我就有码字的动力啦~~   ☆、夏目   花懒觉得这一趟真是诸事不顺,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命运的大手将她推倒,然后时刻准备着给她一巴掌。   她现在无比后悔刚才不听七濑的话跑进来,的场静司是谁啊,能独自一人把她外婆那个老妖怪逼回春木之里的变态,她竟然担心他?担心他不如担心那个妖怪死的太惨。   结果现在倒好,两人带着一个被封印在小瓶子里的喷火器,齐齐被困在了山洞里。方才二人眼看快要跑出去时,洞口却被突然塌方的碎石堵住了路,花懒和的场静司都尝试无果后,七濑就跑去叫人了。   地面不再摇晃,山洞里大部分已经坍塌,好在的场静司和花懒已经跑到了较为靠外的地方,空间虽然不大,但也没有狭小到会挤在一起的地步。两人各自在对面坐下,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一切平静下来,花懒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疲惫,火是她的克星,她今天却这么近距离接触了,紧绷的神经一放松,现在整个人都有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这一次,怕是要休息一阵才能缓过来了。   气氛一时间沉默无比,再加上山洞里昏暗,灰尘的味道很重,花懒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有些昏昏欲睡。   不想让自己睡过去,花懒想了想,开始找话题。   “七濑去了哪里?”   “这附近也城镇也有的场家的分支,不出三小时应该能赶来。”   的场静司很快适应了黑暗,自然就看出花懒的状态虚弱。   “唔,一个人没问题吧。”好歹也是老太太了,下山时别扭了腰才好。   “不用担心。”   “……”   的场静司说完便低下头,空气再度陷入沉默,花懒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眼看气氛有越来越糟糕的趋势,花懒垂下眼眸,心底一丝丝的怅然若失。   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和人类朝夕相处,人人都说花懒是个可以将情绪收放自如,甚至有些无情的人,虽然看起来好相处容易炸毛,实际上没有什么能真正牵动她的情绪。   只有花懒自己知道,面对的场静司时,自己没有一刻是平静的。   静司从小就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那时她与他在一起,大多时候都是她在说,他听着,有时两人即使什么也不说,仅仅只是呆在一起也觉得很舒适。   如今少年长大,也健谈了不少,可他们这样相对无言的场景只会让花懒无措,甚至想要逃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得说点什么。   “你之前受伤了吧?我帮你看看。”花懒撑起身体,慢慢的挪到青年身边,对方似乎没有打算说话的意思,她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花懒摸索到他的手腕,一点点的把妖力注入进去,原本就很虚弱的身体,因为动用力量更有些体力不支。   洞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花懒走近了,的场静司才看清楚她白的吓人的脸色。   下意识皱了皱眉,的场静司冷淡的推开她。   “只是点小伤,已经够了。”   花懒愣了愣,收回手,安静的坐在了旁边。   的场静司察觉到身旁人的失落,虽然很细微,却没有逃过他的感官,不由一顿。   那时花懒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推开了自己,若非他反应及时,两人不可能完好的坐在这里。可是,花懒不是讨厌他吗?   想到这,鬼使神差的,的场静司问出了一个根本不像自己的问题。   “刚才……为什么救我?”   “……”   沉默四散开来,没去看少女的脸,的场静司能清晰的听到身旁人一瞬间紊乱的呼吸。   “因为我喜欢你呗。”   的场静司猛然去看花懒,发现她正好看着自己:“如果我这么说……你怎么想?”   “你……”   低沉中带着一些冷淡的声线,只吐出一个字便顿住,花懒看着他眼底的惊讶渐渐化作复杂,不禁手心发冷。   “我说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花懒笑了笑,自恋般的抚开耳畔的发摸了摸耳垂,“我这么优秀的妖怪,怎么可能喜欢上低级的人类……嘛,你好歹是我的主人,救一救也是应该的。”   的场静司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在花懒以为自己快要露馅的时候,又移开了目光。   “啊……是吗。”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花懒一点点垂下手,在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攥紧了衣角。   好险,差一点就要维持不住笑容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吃饭的时候突然被噎住,喘不过气,心被人揪住的疼。   虽然从来不曾喜欢过谁,也不曾经历,但在人类世界耳濡目染这么多年,花懒大抵也明白这种心情是什么。她并不迟钝,自己对静司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寻常人,和对丁丁的友情不一样,也不是日久生情,那是一种更加痛苦,更加令人难过的感情。   七濑说首领为她做了许多事,她不是不知道,可人类和妖怪之间,从来就没有结果。更何况他生在那样一个家族里,又怎么可能抛弃一切来喜欢上一个妖怪。   她明明知道,还是说了那种蠢话。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只是亲眼看到,比想象还要来得失望。   她有些艰难的抬起眼去看的场静司的脸,端正到过分的容貌,挺直的鼻梁,略薄的唇,还有暗红色的眼眸,虽然有一只被眼罩挡住了,却并不影响,反而使得剩下的那一只愈发妖冶。   花懒身体虚弱,本已有些神思恍惚,她半是清醒半是迷离的看着,觉得那眼中似有暗红的漩涡要将自己吸进去,很想……想要……   想要挖出来。   有一个声音,在心底蛊惑般的说着,轻柔又邪恶。   花懒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她的眼神也空洞起来,瞳孔渐渐涣散。   “花懒?”的场静司察觉到异样,一回头就看见少女一副茫然呆滞的表情,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   花懒猛然惊醒,发现手已经伸到了对方的脖颈处,指尖妖力蓄势待发,几乎立刻就要发起攻击。   半空中的手蓦然收回,那一瞬间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刚才那到底是……   的场静司看到花懒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却缩起来不再看自己,眉心微微拧起。刚才她明显是不受控制想做点什么,而自己当时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杀意。   好在七濑不负所望,没多久的场家的人赶到,不出一会就将两人救了出来。   下了山感觉要好上许多,花懒一路上都在想之前的事,的场静司也沉默着不说话,二人各怀心思,回去的路上倒是少见的没有拌嘴,七濑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花懒这一天很累,回到旅馆倒头就睡,的场静司还要处理事情,但一晚上都明显心不在焉,七濑来汇报情况的时候,他问她白天为什么没看住花懒。   “那丫头听见声音拦都拦不住,我有什么办法。”七濑叹了口气,“我一直觉得她没心没肺,现在看来倒是真的担心你。”   的场静司沉默片刻,道:“把后两天的行程延后吧。”   花懒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兴许是那个妖怪被收走的缘故,这一代的氛围都不一样了,她正想去找七濑问什么时候出发回去,就听见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你要去箱根?”花懒惊讶道。   “这一趟比预期要早结束,正好这里又离得近。”的场静司说道,瞧见花懒一脸笑眯眯盯着自己的样子,嘴角一僵,“别误会了,不是因为你。”   “是是~我知道~”花懒一点也不介意,拽着的场静司就去收拾东西了。   七濑相当于的场静司的秘书,家族中很多事都要她亲力亲为,的场静司出去玩,她却不能跟着。在两人坐上去箱根的车时,七濑却已回到家里开始忙另一件事情,看着眼前张着黑色翅膀的乌鸦式神,他在过去的战斗中身体已经严重损伤,而且还和他的主人,的场家的一个女咒术师有些特殊感情——这样的妖怪,不能留着。   花懒那边当然不知道七濑在做什么,她跟着的场静司去了箱根,才知道他去那边也是顺便调查一些线索。两人到处转过没有什么发现后,也就只当去玩了。   此时正值盛夏,箱根有名的樱花并没有开,但这也不影响花懒的心情。她一开始跟的场静司做交易时,说的就是她帮他治病他陪她玩,即便现在只是以式神的身份跟着的场静司到处做任务,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实现。   的场静司听到她这么说时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还记得。”   这两年他们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过去的事,一是没有机会,再者就是以为她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当然记得,你还答应我等身体好了就要一起来箱根看樱花的。”花懒心情不错,回答起来也比较自然了,“嘛,虽然现在没有樱花,不过也无所谓啦。”   的场静司没有答话,那时他答应了她,可是她没多久就不见了。   两人在箱根呆了两天,回去路上的场静司绕路去了一趟八原的分宅,花懒见没自己什么事,就以不想见太多除妖师为借口与他暂时分开了,两人约定第二天在车站见面。   从山洞出来之前,花懒就已经变回了人类可见形态,走在大街上难免引人注目,干脆就跑到人少一些的树林里去,这里有一些神社,因此她只是在附近转转,可没走多久,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事。   “啊——抱歉!让一让!”   迎面冲过来的是一个少年,少年一头浅茶色的发,眉眼十分清秀。眼看两人要撞上,花懒反射性的就要避开,但在看到他身后追过来的庞然大物时,又改变了主意。   指尖微动一道绿色的光芒射出,那追逐少年的妖怪惨叫一声,转眼就捂着脑袋遁走了。   “你……”   夏目听见妖怪的叫声回过头来,发现追了自己半天的妖怪却逃走了,而他刚才差点撞到的那个少女,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呐,我说你,能看见妖怪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夏目小天使出没~动画剧情差不多要开始啦……吧   ☆、何为时间   夏目贵志今天原本是出门去找猫咪老师的,猫咪老师昨晚去喝酒彻夜不归,他有些担心,就跑来附近的森立里。谁知没走多久就被一只藏在树上的妖怪盯住了,对方要吃他,他就往森林深处的神社跑。   刚才怕撞着人不小心摔了一跤,正要爬起来,后面的妖怪却跑掉了,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女。   女孩很漂亮,绿色的长发,苍白的皮肤几乎没什么血色,眼睛是女性中少见的那种细长,看上去有些妖气,尤其是笑得时候。   夏目仔细观察,发现这个少女笑眯眯的很友善,眼中并没有惊恐或鄙夷,而除去他现在的几个好朋友,基本上普通人看见他在大街上拼命跑都会觉得奇怪,夏目思考着原因,直到对方开口。   “呐,我说你,看得见妖怪?”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很明显她是肯定。   夏目一惊,想到刚才那妖怪掉头跑掉的举动,不由瞪大眼睛。能看见妖怪的人他身边也有几个,但基本都很模糊,像隔壁班的多轨透,更是要借助阵法。   这样一个风一吹就会倒的女孩子,难道是除妖师?   夏目会这么想也是应该的,毕竟有时连他突然见到妖怪也会吓一跳,而花懒表现的太平淡了。不过她要是知道人家把她形容成“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一定会翻白眼的。   花懒看着他又是惊讶又是探究的盯着自己,弯起眼睛:“地上很凉,你要不要先起来?”   “啊,抱歉。”夏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整理干净后,才重新看向少女,迟疑了一下道:“刚才,是你救了我?”   “那种妖怪喜欢吃人,你看起来妖力很强,应该小心才是……没有受伤吗?”   花懒并没有正面回答,但夏目已经差不多认定是她救了自己了,当下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我没事,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   “……还真是有趣。”经常被妖怪追逐的普通少年吗?不像是除妖师,却有这么强的妖力。   这个少年长了一张冷淡的脸,但笑得时候十分温柔呢。   “那个,请问…你是除妖师吗?”   “算是吧。”花懒笑了笑道,“我叫花懒,你叫什么名字?”   “啊……还没有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是夏目。”对待救了自己的人,夏目还是很有好感,而且对方的外表就是一个普通少女,他并没想太多。   不过花懒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第二天花懒和的场静司回到本家,就听到七濑的房间里有争吵声,似乎是她把手下一个女咒术师的式神放出去当诱饵了,那个女咒术师事后得知,立马跑来找七濑理论。   这种事情常常发生,花懒也就没放在心上,几天后,另一件事却惹得她心烦意乱。   花开院家的小少爷,似乎要不行了。   回来后花开院家主还来请过他们一次,没想到花懒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对那来请的人说谁爱去谁去,反正她是不去,然后施施然转身走了。七濑尴尬的脸皮直抽,的场静司则是无所谓的耸耸肩表示这事他不插手。   “你真不打算帮他?”七濑见花懒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很是无语,的场静司在边上自顾自喝茶,倒是真打算置身之外。   “啰啰嗦嗦的烦不烦人,你们要想拉关系自己去不就得了,反正雨女也没多强,收了她不是分分钟的事。”花懒打着哈欠靠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随时都要睡着的样子。   “要是光除掉雨女这么简单还用得着你?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他家少爷,你不是会治病吗,治好他应该不难啊。”七濑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能被人气着,那花开院家不是好惹的,无奈花懒死都不松口,连一向以家族为重的首领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不行不行,他沉疴多年,没救了。”花懒摆摆手相当不耐。   “苍月少爷那种抖救得了,他为何就不行?”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花懒安安静静的躺在沙发上好似睡着了,七濑欲要开口,看见自家首领若有似无的瞥过来,只好无奈离开。的场静司等房间静下来,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若有所思。   白天里还是晴天,到了傍晚却有黑漆漆的乌云压顶而来,听着仆人们感叹最近的天气变化无常,花懒幽幽望着窗外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原是铁了心不趟这浑水,而偏偏天不遂人愿,到夜里,就有不速之客上门来了。   看着眼前脸色惨白几乎奄奄一息的的女子,对方漂亮的雪兰色头发湿淋淋的贴在脸上,水色的眼睛里目光涣散,无论怎么看都是强弩之末的姿态,却仍旧遮不住那妖媚勾人的气息。   花懒似乎对眼前“人”的到来毫不意外,她也没睡着,拥着被子坐在那瞧着蓝发女子。   “这大半夜的,是不是有点过于奔放了?虽然你长得挺美,可惜不是我的菜。”   窗子都被撞开了,外面轰隆隆雷声滚滚,看见那瓢泼大雨顺着被破开的窗户倒灌进来,花懒更加不满的撇了撇嘴。   “对…对不起。”那妖媚女子气若游丝道,仿佛再说一两个字就要死了一样,可她还是挣扎着开了口,“我……实在没办法……只有你能帮我……妖医花懒…”   花懒看着她濒死的样子,唇边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据我所知你应该没法到我这里来的,你竟然能离得开他。”   “我……自损了修为……”   花懒神色未变,顿了顿,无奈般的叹了口气,扔开被子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雨女身边,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总之先换个地方说话,你死在这就麻烦了。”   没错,夜袭花懒的人正是她千方百计躲避的雨女。   按照常理,雨女缠上人类是为了吸取对方的精气,不能离他太远,否则会有灰飞烟灭的危险。雨女能到这里,一是她修为比较高,再者花开院家离这里也不算太远,但能忍着锥心蚀骨的痛苦到这里来,已经是极限。   凌晨三四点,花懒拎着半死不活的雨女到花开院家,全府上下除了看门守夜的,几乎没几个人影。雨女回到这个宅子便恢复了一丝生机,也不用花懒拎着,自发带她去了一座相当偏僻的屋子,那里就是清流的房间。   花懒变回了妖怪形态,两个妖怪也不用避人耳目,毕竟在这个家里没人能看到。   躺在房间里的男子自然不会察觉到她们,花懒看都没看他一眼,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雨女则坐在那男人床边。   “谢谢你愿意跟我来。”雨女虽然看着冷淡,这话里说的倒有几分真挚。   “好说,毕竟不能让你死在我屋里。”花懒浑不在意的耸耸肩,其实心里也挺无奈,她因着私心,本不愿参与这事,看来还是避不开。   “说吧,你想我做什么?”花懒双臂环抱胸前,微微笑着。对方都喊出她的名字了,想必目的也很明确。   “清流……快死了。”雨女是声音在空气中散开,清澈的仿佛水滴散落,她垂下眼睛看着床上的男子,眉目间是化不开的哀伤。   她一定很爱他吧。   花懒了然的挑挑眉:“你定是听说了我帮妖怪治病的事情,想要我帮你救他?”   “可、可以吗?”雨女冷淡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动摇,她猛然抬头,眼中充满希冀。   花懒看了她一会,摇摇头:“……抱歉,我做不到。”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因为他是人类吗?!”雨女激动的站起来,声音蓦然拔尖,花懒心道幸亏这屋里没一个能看见妖怪的。   “他本来身体就弱,你情绪波动这么大,不怕影响到他?”   雨女一听立马僵住,顿了顿,颓唐的坐回床上。   “我不说你也知道,清流的病,是因为你长年呆在他身边导致他周围环境湿气过重,人类很脆弱,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里,肯定会死。寻常妖怪或者人类造成的伤害,我都可以治,但他会这样不是因为受伤或者生病,而是因为湿气入体,整个人被阴气缠身,湿气的话还可以想办法,但你一天不离开他,他身上的阴气就一天不会散。”   沉默席卷而来,花懒说完,雨女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呆滞的,仿佛已经失去了希望。   花懒也不催促,静静的看着对方,过了不知多久,她也失去了耐心。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两个选择——你离开他,你有可能修为全无但不会死,或者你就这么拖着,他死。”花懒平淡的叙述,温柔的声音却不带丝毫感情。   “就不能有第三个选择吗?”雨女一下激动起来,“两年,只要再有两年!你帮我再给他两年的时间,我就能修成人身,那时就不会对他有太大影响了!”   “修成人身又如何?难道你指望他能爱上你和你结婚生子吗?”   “……我不管,我不想这样结束!!求求你,求求你再给他两年的时间……”   雨女哀求的眼神令人心痛,花懒却闭了闭眼睛,继续道:“第一个选择,你走之后我帮他治疗一下,他再活个十年八载没问题,选择第二个,我也多少能让他再多拖一星期,不过我觉得这没什么意义。”   “为什么只有一个星期?!两年很快就能过去,你为什么不帮我!”   轰隆隆——   雨女情绪激烈的起伏,导致窗外的雨势蓦然变大,闪电的光时不时照亮雨女惨白的脸,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她彻底失控了,扑过来掐住花懒的脖子,长长的指甲划破了皮肤,流出透明的液体。   花懒的脸色因呼吸不畅而开始泛红,但她看着雨女,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年的时间?”她冰凉的目光刀子一般犀利,“对于妖怪来说,两年不过弹指转瞬间,而对于人类……两年足够发生太多事了。”   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苍月的偏激,可以让七濑不再对她如临大敌,可以使她和的场家的除妖师打成一片,也可以让的场静司有了一个美丽温柔的未婚妻。   缘乃天生,分是人为,物是人非,也不过两年。   ☆、我们一起消失   脖子上的手略有松动,花懒垂下眼眸,复又抬起:“你选择第二个不是很好吗?他死了,你可以活着纪念他,妖怪的生命很长,说不定时间久了,你就忘记他了。”   窗外的雷声似乎小了,雨女渐渐冷静下来,慢慢放开了手,像是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   “……我不知道。”雨女茫然的说。   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花懒说的没错,时间久了,再深的感情也会淡化。可她不想那样,不想忘记深爱的人,也不想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连自己的存在都不被知晓。   “我不想就这样消失,他还没有见过我,还没有叫过我的名字,还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怎么能消失……不可以,不可以……”雨女失神的望着床上的男子,口中喃喃道。   花懒淡淡道:“你不消失,他就会死。”   雨女怔了怔,目光终于回拢,她低下头轻声道:“……我明白,这是雨女的宿命。”   顿了顿,她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脸上竟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年我第一次见到清流,雨下的很大,他还是个少年,我站在雨中看他,他撑着伞向我微笑……然后走过了我身边。”   雨女的音色前所未有的温柔,可越是如此越教人无端的心酸。   “他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我一眼,我知道,他看不见我,那个笑,也不是给我的。”   雨女断断续续的说着,恍恍惚惚的露出笑容:“可我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我附了他的身,每天每天的跟着他,他病倒了,我知道只要我走他就可以活下去,可我无法离开。”   “不是怕修为尽毁,只是怕我爱他这么多年,他却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甘心。”   雨女怔怔的,有些呆滞的望向花懒:“这些年我努力修炼,本以为再有两年就可以与他相见,哪怕他不爱我,也能让他知道我的心意,可是他却要死了……是我害了他。”   她想要笑一笑,眼泪却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过是想告诉他我喜欢他而已,只是想说一句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无数年孤独的修炼,最终却仍旧无法在心爱的人死去之前与他见上一面,那么修炼到底有什么意义?人类和妖怪的界限为什么如此难以打破?   上天不让人类察觉到妖怪的存在,为什么偏偏又要让妖怪看见人类?为什么痛苦的只有妖怪?!要是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该多好,这根本不公平!   花懒垂下眼看着雨女,轻轻叹了口气:“人的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你不该爱上他的,妖怪和人类永远都不该产生爱情。”   “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但你真的以为修得人身就能解决问题了吗?人类与人类尚且难以两情相悦,你怎么就确定你站在他面前时,他对你是喜欢而不是讨厌?”   花懒的话无疑戳到了雨女的痛处,她刚刚平复下的心情又再度激烈起来:“你不懂!像你这样天生可以化成人形的妖怪,当然不理解我们这种小妖渴望修炼成形的痛苦!”   “我是不理解,你以为变成人就好了,可是你看,我都和人类没有区别了,也依然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花懒嘲讽般的笑了笑,“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他看不见我,那样至少还能抱着一丝希望。”   许多事情,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可以做。这样才最痛苦。   雨女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震惊道:“难道说你……”   犹豫了一下,轻声试探:“是那个除妖师?”   花懒微笑不语,雨女却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惊,妖怪爱上除妖师,简直就是自寻死路。那天花懒来时她见过那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良心软的家伙。   “我的情况有点特殊,你不必多想。”花懒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停顿一下,道,“你如果只是想亲口对清流表白心意,我倒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雨女当即站了起来。   “以你现在的修为,再借助我的力量,可以让你暂时变成人类一天。但一天过后,你会因为力量透支灰飞烟灭……也就是说,你会死。”   雨女想了想道:“我……”   “别急着答应,”花懒抬手制止她未说完的话,思索片刻道,“我想先告诉清流关于你的存在,看看他的态度,倘若他像他父亲那样排斥妖怪,我也没必要费这个力帮你了。”   雨女低头绞着手指,许久,轻轻说出一个字:“……好。”   × ×   清流今年不过二十三岁,相貌十分斯文秀气,眼睛深灰,皮肤是长年不见天日养出的苍白,甚至连表皮下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缠绵病他多年,又被雨女时刻形影不离的跟着,他的身体已经破败不堪,如果花懒不来,他顶多再有两天的时间。   两个小时后,清流在花懒的帮助下悠悠转醒,他昏迷了三天一时还有些不适应,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经隐隐约约亮起,竟是过了一夜。   出乎花懒意料的是,他见到花懒时不过是惊讶片刻就恢复平常,听完她说的话,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反而闭了闭眼睛,有种了然的感觉。   “其实,我不是没有察觉。”   清流的声线偏沉,倒是和他柔弱的印象有些不符,他平时闭门不出,很少与人说话,但他的语气,却是比花懒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温柔,仿佛天生带着悲悯。   青年的毫无波澜的双眼注视着窗外,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少年时我常常做一个梦,梦见很大的雨天,我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少女。”   花懒一愣,看见雨女怔怔的望着清流,她其实就坐在清流身旁,但是后者丝毫没有感受到她。   清流并未注意到花懒的表情,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显得十分珍重宝贵:“隔着雨幕,我看不清少女的脸,于是我对她笑,可走到跟前,她却突然不见了,我只好继续往前走,不断的找她……然后梦就醒了。”   花懒再次看向雨女,雨女正捂着嘴巴瞪大眼睛,眼泪流了出来。   “我生病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许多人都惧怕我,不再来看我,我关在房子里,但一点也不觉得寂寞。”   像是回忆起什么美好的事,清流的眉目舒展出非常温柔的弧度:“因为我感到有个人一直在我身边,陪伴我,即使连父亲都不愿踏入我的房间,她却一直在这里。”   呜呜的声音断断续续,雨女已经泣不成声,她看着清流拼命的摇头,可惜清流什么也察觉不到,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我也想过自己是不是疯了,但有一次我发高烧,隐约感到有谁的手贴着我的额头,那只手很凉,我却第一次那么安心。”   清流靠着床头,半是无奈半是伤感的叹了一声:“虽然很不可思议,可我知道她可能就是别人口中幽灵、鬼神那一类的东西,所以从不让父亲请除妖师一类的人来……万一她真的消失了怎么办呢,我总这么想。”   那一刻,雨女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失声痛哭,她扑倒在清流的床边一遍遍的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是我害你变成这样,全是我的错!不要这么笑,不要这么温柔的对待我啊……”   她不值得,她是一个坏人,是为了得到他害他失去一切的自私鬼!   雨女声嘶力竭的哭喊着,而苍白的青年男子只是微微转过头,对花懒笑了一下:“你说是她叫你来的,那么现在……她在这里吗?”   花懒看了一眼跪在床边哭得满身狼狈的女子,顿了顿,道:“她就趴在你的左手边。”   清流微微一愣,看向花懒所指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什么也没有。   停滞片刻,清流忽然说道:“你……在哭吗?”   花懒惊讶的挑了挑眉:“你看得见?”   清流摇了摇头:“虽然看不见,但有这种感觉。”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仿佛想要抓住什么,雨女会意,立马握住他的手,满脸泪痕。   “她现在握住你的手了。”花懒提醒道。   清流听到,手便抬着不动了,消瘦的面庞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你是不是在自责?没关系的,这不怪你,不要哭。”   这话是对雨女说的,但雨女反而哭得更凶。   花懒见状,觉得也差不多了,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雨女:“想必你已经有了决定。”   雨女没有犹豫,坚定的点了点头,眼中再无迷茫。   花懒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对不明就里的清流解释道:“我会让她变成人类与你见面,但只有一天。”   “那么一天过后呢,她会怎样?”清流很快意识到了她话中的意思。   “她自然是灰飞烟灭,妖怪没有灵魂,死了就什么也不剩了。我可以帮你治病,你不受雨女的影响,再活十年没有问题。”   花懒说的同时也仔细观察着清流的神色,他如果真爱雨女,一定不会赞同。   然而清流接下来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我知道了。”清流只是平静的看着花懒,又问道,“刚才你说,我的身体要是不治疗,恐怕熬不过这两天吧?”   花懒一怔,点了点头。心底一个猜测呼之欲出,却有点不敢置信。   “那就足够了。”   清流轻而坚定的开口:“她走以后,请不要为我治疗。”   年轻的男子垂下眼睛,望着雨女所在的位置,明明什么也看不到,他的眸中却一片柔光潋滟。   “我这一生不长,去的地方也不多,但我知道,你就是我的终点。我不需要多余的十年。”   他弯起嘴角,笑容幸福的像个孩子。   “我们一起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雨女和她的爱人一起死了   ☆、表白   清流的决定无法改变,他希望自己能就这么顺其自然的死去,虽然雨女一再反对,但最终还是在清流的笑容里妥协了。   花懒依照约定帮助雨女变成人形,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趁着天没彻底亮离开了花开院家。   出了门没多久,花懒就觉得今天这事儿可有点吃亏,好歹她帮了雨女和清流一个忙,怎么着也应该收点报酬。等再过两天人都没了她找谁去要?那花开院老爷子要知道她对他家宝贝儿子见死不救,指不定就把她活剥了。   平心而论,雨女的做法很自私,她擅自附了清流的身,又擅自将可有可无的执念加诸在对方身上造成他的痛苦,她真心爱清流,但从未考虑对方的意愿。   花懒不会对她的做法作出评价,她是妖怪,而妖怪大多都这样。天生孤独,在漫长的岁月里自生自灭,感情也许可以培养,心却不行。   妖怪和人类的爱情都是悲剧,因为很少有人能接受自私的爱,大部分的人都希望对方能考虑自己的感受,每个人都在考虑,每个人都希望被人考虑,希望对方无私,本身就是一种自私。   这也是花懒不想和雨女扯上关系的原因,因为太过相似,容易感同身受。   “你在想什么?”   低沉魅惑的声音徒然自身旁传来,花懒抬头扫了一眼身边人,深黑色的衣衫,身形优雅,俊美的脸上始终带着从容淡漠的微笑,不是她那独一无二的主人,又是谁。   花懒似笑非笑的瞧着他:“终于舍得现出原形了?”跟了一路也不嫌累。   “花懒总是这么幽默,我不是妖怪,哪来的原形。”的场静司笑容不变,一点都没有被拆穿的窘迫,“从哪里开始发现的?”   “没多久,从花开院家出来的时候。”花懒耸耸肩,她出门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跟着自己,没感到恶意,也就没理会,不过的场静司若真想跟踪一个人,应当是不会让对方察觉的。   “你故意暴露的吧?”花懒略微一想就明白了,瞥他一眼,“你呢,从什么地方开始跟着我的?”   的场静司看着花懒的眼睛,坦然自若开口:“雨女去你房间的时候。”   也就是说,一开始就跟着了。   花懒心里暗骂了一声混蛋,但也生不起气来,的场家的周围都有结界,雨女闯进来的同时,肯定就被发现了,是她的疏忽。   “我和雨女还有清流在房间里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   一个字,坐实了花懒的猜想。   她微微侧头,的场静司完美的侧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那抹散漫随意的淡笑,让人永远无法看透他的内心。   早就放弃揣测这人的心思了,花懒索性直接问道:“既然都知道了,有何想法?”   “你说呢?”的场静司挑起眉梢。   “我以为你会骂我。”花懒偏头看着他。   “怎么会,我向来舍不得责骂姐姐的。”的场静司勾唇一笑,无比好看。   花懒被那个明闪闪的笑容晃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少来,你叫我姐姐的时候准没好事。”什么舍不得啊,吓得人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反正那是清流自己的选择,不是我见死不救。”花懒哼哼道,这件事上她没什么好愧疚的,而且别人要死,她拦着做什么。   “呵呵,这次我不追究。”的场静司低低轻笑,目光深邃看不见底,“那个清流,倒是挺有趣的,竟然为一个毁掉自己一生的妖怪而死。”不知该说傻还是疯,。   “在你心里,妖怪的意义只有两种,目标,或者棋子。”花懒瞪他一眼,撇嘴,“你讨厌妖怪无所谓,但在我面前别这么明显。”   的场静司没讽刺她,反而若有所思的瞧了花懒一眼,总觉着她从雨女那出来过后,有点不一样了,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反而有点不安。   花懒正纳闷这刻薄的人类怎么没跟她呛声,就听他道:“清流完全看不到妖怪?”   “看不到。”花懒啧啧感叹了两声,“那可怜孩子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到雨女,姑娘在她旁边都快哭晕了,他一点都没感觉。”   “不过我觉得吧,清流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心大概早就死了。他并不爱雨女,我看得出,但他想和她一起死。虽然他说不怪雨女,但多多少少,心里也是怨恨的吧。”一个根本看不到妖怪的人,是不会爱上妖怪的,没有人会爱上自己的幻想,除非他脑子不正常。   的场静司也点点头表示赞同,漫不经心地挑起唇角:“你们妖怪爱人的思维还真是奇特。”雨女看上谁,谁就要倒霉。之前也有个妖怪,喜欢谁就要看谁哭,于是天天装神弄鬼吓对方。   “这就不可思议啦?改天见了我哥和嫂子可别吓到。”花懒眯着眼笑,真是好久不见那一对,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过她。   “你那个第一美人的哥哥?好久没听你提起了。”   今天算是两年来花懒跟他说话最多的一天,眼前的少女眉目飞扬,脸上的笑容竟有一瞬和过去的人影重叠。的场静司眼眸幽深,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   花懒似是浑然不觉,双手背在身后深深的长叹一身:“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间我都五百多岁了。”   的场静司眉头一抽,低头看着满脸感慨岁月沧桑的少女,她说的老气横秋,偏偏配上那张稚嫩的脸显得特别喜感。   下意识的扬起唇角,暗红色的眸中,长年不散的阴霾似乎淡去了一点。   街上行人不多,两人差不多并肩沿着路边的商铺走,太阳出来,天空湛蓝如洗,看起来今天是个晴朗的艳阳天。   的场静司真是走哪都不忘他的伞,花懒不喜欢晒,就抢了伞来自己打着,反正本来这就是她的东西。   的场静司也没说什么,跟在后面散步一般悠闲,他的装束与众不同,长相又出挑,路上难免有人看,但用花懒的话说,这人厚脸皮惯了,从来都坦然自若。   气氛难得的和谐美好了一阵,像这样二人独处着还能不吵架不尴尬,真是好久不见。   “刚才你对雨女说的话……是真的?”   走着走着,的场静司还是把犹豫好久的话问了出来。   前面是个转角,花懒打着那把油纸伞晃晃悠悠的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他这话,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自然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   【你以为变成人就好了,可是你看,我都和人类没有区别了,也依然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他看不见我,那样至少还能抱着一丝希望。】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花懒背对着的场静司,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的场静司微微颦眉,其实他说出口,连自己都有点惊讶,但以他的性子,是不会后悔的。   想到那时听到那句话时的震惊,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的场静司的目光渐渐复杂起来。   他一向能将情绪控制的很好,习惯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然后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任其发展,但这一回,似乎发展的有些过头。   所以他要弄清楚,他要一个答案。   “既然你要问,我就说清楚好了。”   很快,花懒就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并且这个答案,让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放松,但越听到后面,他的眼神就越沉,脸色也越冷,到最后,深如暗夜的眸子上浮出一层淡淡的戾气。   “的场静司,我是喜欢你,没错,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外婆的缘故,为了保护你才留在你身边,但山洞里那件事,让我发现即使没有我,你也可以安然无恙,你不再是那个孱弱的小静了,你不需要我的保护。”   花懒回过身来,多年来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说出心中所想。   “可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发现自己仍旧不愿离开,即使你不需要我,我也想要尽可能的留在你身边——哪怕这是在我可能会对你产生伤害的情况下。”   抬起眼眸,花懒认真的望向青年的眼睛,深长的凤眸,幽暗如血的颜色,面对它,仿佛一切的伪装都无处遁形。   心跳渐渐加快,一股不知由来的兴奋自血液中沸腾而出,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开来,让花懒的皮肤都止不住的颤抖,指尖泛出热意。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定了定心神,压制住那股被诅咒的本能,才睁开眼继续开口。   “我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但是仅此而已,再没有别的想法。”伞下的阴影落在花懒眼中,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语气平静而漠然。   “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不用做什么,我也不会要求你同样喜欢我,你放心,我绝不会缠着你。”   顿了顿,道,“如果可以,就像以前一样,你当你的首领,我做我的式神,把今天听到的全都忘了吧。”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的场静司的心好像被什么狠狠掐了一下,那种感受比当初花懒说恨他的时候还要来得凶狠。   明明花懒的提议很正确,一个字都不错,这是最明智也最合乎情理的做法,是冷静果断的的场静司想要的结果,但就是太理智了,理智到,让的场静司有点失去理智。   他低头看着面前波澜不惊的少女,眸中暗流翻腾涌动,周身气息压抑不住变得极其危险。   “全都忘了?”的场静司缓缓逼近花懒,脸上绽开一个极其妖冶的笑容,眼中却看不见一丝笑意。   “抛弃我的时候也是,回来的时候也是,说喜欢我的时候也是,为什么姐姐总是这样自作主张?”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花懒被迫退到了角落,手里的油纸伞伞也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翻了过去。   花懒被青年眼底的疯狂惊到,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后背贴上墙壁,冰冷的触感让她蓦然回神,连忙伸手去推的场静司几乎近在咫尺的胸膛,对方却纹丝不动,一只手按在了她耳侧的墙壁上。从外人的角度看,就像是的场静司把少女整个人圈在怀里一样。   “首、首领,你冷静一点……”强势而不容抗拒的气息扑面而来,花懒整个人被严丝合缝的包裹其中,头一回连话也说不利索。   然而没想到,的场静司听到这句话没有冷静,周围的温度反而更加冷了一层。   “首领?”青年微微倾身偏头,薄凉的唇瓣贴上她的耳边,“从什么时候起,你不再叫我小静了呢?”   那犹如叹息般轻柔低缓的语调,说话时温热暧昧的吐息,划过耳畔扑进她的身体,让花懒止不住的微微战栗,心底一片冰凉。   花懒闻到独属于青年的那种冰冷气息,是和儿时截然不同的,成年男子的陌生感。   她终于镇定了下来,双手微微抵住的场静司贴近的胸膛,看着他的脸,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要这样,我们已经和过去不同了。”   的场静司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平淡而冷静的注视着自己,没有一丝动容,仿佛他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说不清是愤怒还是痛苦,的场静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可笑。   不管是强行和她签订契约,还是她遇到危险时快要死去的时候,花懒从来都是一副欣然接受的样子,即使被从小养大的他背叛也能若无其事的露出笑容。   的场静司的笑是对情绪的完美隐藏,但花懒的笑只是因为她根本无所谓。   自从花懒离开过一次后,的场静司就知道花懒是随心所欲的人,感情和承诺都困不住她,只要她想,随时都能拍拍屁股走人。他用最强硬的契约束缚花懒,就算对方恨自己都没关系,但即使她就在身边,也像风似的抓不住摸不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找不到她的软肋,还是留不住她。   就像现在,上一秒说着喜欢,下一秒又能毫不犹豫说请他忘记。前一刻执着的东西,转瞬就变成了垃圾。   “你总是这样,潇洒到随时都能放弃一切。”   他还是在笑,声音却很冰冷。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是你真正在意的?”   花懒低垂着眼睛沉默不语,过了也不知多久,才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转瞬即逝,很快便飘散在空气中。   “我在意你啊,我很在意你。”花懒轻声说道,“我只是从没想过跟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求留言QAQ   ☆、新游戏   “你总是这样,潇洒到随时都能放弃一切。”   她是挺潇洒,但还没到放弃一切的地步,至少她还要保护他——的场静司说那句话的时候,她很想这么说,可惜对方没给自己机会。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是你真正在意的?”   “我在意你啊,我很在意你。我只是从没想过跟你在一起。”   她听到自己这么说,然后不期然的看见的场静司怔愣的表情,只是不消片刻就被莫名其妙的怒火所替代。   “没想过?”的场静司扬了扬眉,眼神充满讽刺,饶是这样的表情,由他做来也是很好看。   花懒干脆的点了点头:“没想过。”她还真没想过和他成一对儿,虽然她喜欢他。   的场静司这回反倒是气笑了:“那不如现在想一想?”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但他不会收回。   其实的场静司不知道,花懒这个妖怪,在爱情观上是相当奇葩的,常人无法理解,也不会试图去理解。   在别人眼里,爱而不能,求而不得,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这该是多揪心的事儿啊。   可在她看来,的场静司要是不喜欢自己,是挺难过的,谁也不想和喜欢的人针锋相对。可喜欢归喜欢,能像现在这样跟着静司一起玩就够了,是不是恋人倒无所谓。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叫她想一想?   花懒琢磨了半天,沉默半晌,忽然问道:“的场静司,你是喜欢我么?”   的场静司似是顿了一下,脸上的笑也变了味道:“这重要吗?”   “……也不是特别重要。”花懒无奈道,忽略掉心里那一丝失落感,以对方的性格是不会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的。   的场静司看到花懒的表情,忽然就觉得刚才也许不应该那么说。   然而还不等他说点什么,一直垂眸沉思的花懒,忽然抬起头来笑眯眯道:“我想好了,我们谈个恋爱玩吧。”   “……什么?”   “反正当年你给我的报酬就是陪我玩儿,如今山清水秀什么的玩腻了,换种玩法也行。”   “……”   的场静司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点凌乱,苍月说女人翻脸堪比翻书,难道女妖怪变脸的速度都是以光年计算的么。   花懒在一旁乐了,自打这人长大了就一直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样子,没想到会被她一句话噎住。   “怎么了,没兴趣陪我玩?”花懒撇了撇嘴,摊摊手道,“不然就算了,我就随便一提。”   这话倒是真心的。   的场静司闻言眯了眯眼睛,尽是危险的意味:“既然答应过,我身为的场家的首领自然不会言而无信。”   花懒一愣,这个结果真是出乎意料,她和的场静司的较量一向出于下风,此时难得有机会扳回一把,当即笑得灿烂:“你确定?可别玩进去出不来。”   “你似乎太小瞧我了。”的场静司悠然道。   “行。”花懒一拍手,开心道,“反正我喜欢你,这事要说还是我占了便宜,咱们就当个游戏,想结束随时都可以结束,之后你欠我的帐就一笔购销了。”   的场静司知道她说的是疗伤的事,不过一笔勾销这个词着实让人听了厌烦,他也没想到今天的谈话怎么就演变成了这种结果。   且不谈别的,留住花懒是他一直以来的目的,现在花懒既然和他变成这种关系,应该暂时不会想要离开了吧。   至于原因,喜不喜欢什么的,他一向不屑于思考这种问题。   总的来说的场静司心情还算不错,之前被点燃的戾气也消失了不少,但花懒那边,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在花懒心里,的场静司这个人,很难有什么真心,用她的话来说,实在是渣的可以,但不得不说,作为一个首领,他是相当认真负责的。   的场静司是除妖师家族的首领,而花懒是高等妖怪,站在完全相悖的两个立场,他们再自私,也不可能抛弃一切为了感情什么都不要。   的场静司这么愤怒,应该是怕她再不辞而别吧,既然他对主仆关系不放心,那不妨就换一种纽带。   反正游戏是随时可以结束的,很短暂,不用负责,不会沉迷其中。   也或许,她只是以游戏为借口,想跟他稍微留下一点值得纪念的关系。   人总会走上错误的路,明明清楚所有的道理,却依然只能走下去,不是没想过放弃,只是走得太远,已经无法回头。   花懒就想,既然无法回头,那就一条路走到黑,走到死,走到没路了再说。   这是最后一个游戏,总归不要留有遗憾。   想通了这些,一切豁然开朗,花懒舒了口气,连带着看到天上火辣辣的太阳,也没那么讨厌了。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的场静司挑眉。   “是呀,有大除妖师首领陪我玩,自然开心。”花懒承认的很大方。   回过神来后,才发现两人正以相当“不雅”的姿势站在街角,刚才动静还挺大,花懒脸皮再厚,也不喜欢被人当猴子似的围观。   “走吧,我快困死了。”花懒推推的场静司,这货还保持着壁咚的姿势呢。被雨女折腾了一宿,还耗费了不少妖力,她现在无比想睡觉。   的场静司看着少女略显疲惫的脸色,没再说话,放开她,把掉在地上的伞捡起来递给花懒。   花懒正想感慨一下这厮怎么这么体贴,就听对方慢悠悠道:“既然关系不同了,我就允许你为我撑伞吧。”   “……”   花懒眼角抽搐了几下,看见的场静司那张笑得无比欠扁的脸,差点没忍住把伞甩他脸上。   “的场先生?”   就在这时,一个温软轻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疑惑中夹杂着一点点惊喜。   花懒和的场静司同时回头,穿着纯白衣裙的女子正站在那里,姣好的五官,窈窕的身影端庄优雅。   这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子,一看便能感受到那股大家闺秀的高雅气息。   “浅仓小姐。”的场静司微微点头。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的场先生,真是巧呢。”女子掩唇轻笑,笑声轻柔如春风,听着很是舒服,她跟静司说完话,似乎才发现旁边的花懒,疑惑道,“这位是……”   “我叫花懒,是他的助手。”花懒笑眯眯打了个招呼,很是和善。   “原来是花懒小姐,我常常听人提起呢,说是的场先生身边有个很厉害的助手,没想到是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女子曼声说道,语气真挚有种打动人心的感觉,她美丽的眸子注视着花懒,眼底的幽光一闪即逝。   花懒细长的眸子弯起,似是开心的回答:“浅仓小姐也很漂亮。”   浅仓优又和的场静司聊了两句,便说还有事要做先行告辞了。   花懒看着白衣女子消失的到路尽头,眯起眼睛:“你这个未婚妻不简单啊。”   “你看出什么?”的场静司低声道,顺着花懒的视线望去,笑容有些冷。   “她被附身了。”花懒冷哼一声,“那家伙还挺强的,浅仓家的人知道吗?”   “恩,我和浅仓优的父亲谈过了,他请求我在不伤害她女儿的情况下拔除妖怪。”   “这不好办,那家伙不是恶灵,但和寻常的妖怪又有点不同,不知他为何要冒险接近你?”这也是花懒疑惑的地方,她明显感到那个女子身上的不是恶灵,但寻常妖怪怎么会去俯身普通人。   的场静司耸耸肩表示不知道,转而道:“难怪我感受不到恶意,也就是说他还是妖怪么。”   “之前你怎么不跟我说?”花懒颦了颦眉,之前对于这个浅仓优,她只是远远看过几眼,说到底还是有点膈应她的身份,所以没太接近,而的场静司也一直没提,她还以为这俩人真达成什么协议要结婚了呢。   “他如果发现有你这么个妖怪在我身边,一定会更警惕。”的场静司冷笑,不过既然都发现了,那也无所谓。   两个月前,浅仓家突然提出与的场家联姻,的场静司本来没想理会,却发现那个浅仓小姐身上有点诡异,于是并没有马上拒绝。并把情况告诉了对方的父亲,浅仓家家主。   浅仓家虽不是除妖师家族,但与的场家乃是世交,嫡系一脉都有妖力,浅仓优就可以看到妖怪,与静司还是中学同学。   由于浅仓优本就有妖力,他一时也不太确定附身的是什么,况且那个附身的妖怪接近自己一定有目的,在弄清楚之前,他只好假装和对方联姻。   花懒若有所思,她也觉得这浅仓优身上的附妖有几分诡异,明知的场静司的实力对自己不利,偏还要接近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气息有点熟悉……但又不太一样。”花懒看了的场静司一眼,迟疑了一下才道。   “你认识?”的场静司也有些诧异。   花懒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应该是我想多了。”不可能是那个人,那人已经死了。   回家后,花懒先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就听说苍月已经在等她治病了,其实本应该是前一天的,无奈花懒睡得太死根本叫不醒。   一年来,苍月在花懒的帮助下已经好的许多,虽然看着扔有些瘦弱,脸色却不似以前那般苍白的像个死人,咳嗽也好了很多。   “你天生根骨就差,这个我没法改变,不过再活个几十年是没问题的。”   手心绿色的光芒散开,花懒收回妖力,舒了口气,不得不说帮给苍月治病挺累的。   苍月看着少女有些疲惫的脸,眸子闪了闪,嘴上却不屑道:“这么一会就累了,体力太差。”   花懒额上青筋一跳,一把拍上他的脑袋:“嘴里没句人话,姐姐我体力再差也比你好多了!”   手下的触感嫩滑细腻,花懒瞧了桥苍月那张比女人还妖孽的雪白脸蛋,不禁啧啧感叹:“不是我说你,这皮肤好的跟煮鸡蛋似的,真叫人嫉妒。”   说着还顺势在对方脸上摸了两把,表情戏谑就像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恶霸。   柔软的指尖在脸上轻轻摩挲,鼻尖似乎掠过少女独有的清香,苍月心中一跳,猛然回过神来,打开花懒那只不安分人的手。   “别动手动脚的!恶心死了!”苍月恶狠狠的道,他本就生的妖艳,只是平常看着死气沉沉,这一发怒反而使得他整个人生动起来,更是艳丽至极。   花懒一看更不想放过他了,笑眯眯的凑上去摸摸他的头:“就是这样嘛,别整天阴气森森的跟鬼上身似的,小鬼就该有小鬼的样子,这样活蹦乱跳的才有姑娘喜欢。”   “谁是小鬼!”苍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满脸嫌弃地甩开她,只是藏在银发下的耳朵尖微微泛红。   除了的场静司,花懒对每个人的态度都像在逗小孩,问题她自己看上去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苍月每次都感觉怪怪的,他以前还叫过她小丫头。   但的场苍月是何许人也,他可是那个变态的场静司的亲生哥哥,很快就镇定下来,慢慢逼近孩在得意中的花懒,握住那只刚才还对自己上下其手的邪恶之爪。   “你想干嘛?”花懒警惕的看着他,这人还想要反调.戏?   “不是你说的吗?这样的我才有人喜欢……”苍月幽幽一笑,身体越过桌子微微倾下,脸靠的越来越近,蛊惑般的眯起暗光浮动的眼睛,“这样的我……你喜欢吗?”   花懒微微一愣,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回答:“我喜欢你弟弟。”   苍月的身体蓦然僵住,一只手还抓着花懒的手腕,两人在相隔只差两厘米的时候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走廊里平稳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门被拉开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花懒和苍月保持着诡异的姿势,动作十分一致的缓缓转头,门口,的场静司正笑容亲切站在那里,气氛一时间无比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捉.奸.现.场 单身狗作者祝妹纸们情人节快乐~~【笑着哭   ☆、诡异的未婚妻   阳光温暖的午后,房间里的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也不知是谁先开始动的,眨眼的功夫花懒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和绯红色衣衫的妖孽男子拉开距离。   “你怎么来了?”花懒连忙跑到的场静司身边。   “没什么事,估计你差不多结束了,就来看看。”的场静司勾了勾嘴角。   花懒一个冷颤,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那亲切的笑容看得她汗毛直竖。   “很冷?”的场静司低声问道。   “有点。”花懒抱着手臂搓了搓,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阳光明媚,这屋里怎么感觉冷风嗖嗖的。   的场静司看着少女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再回房间睡一会,你刚耗费过妖力,应该很累。”   “唔。”果然做了男票待遇就是不一样,花懒绕着他打量了两圈,“今天看你还蛮顺眼的呀。”   的场静司微笑:“你平常看我很不爽?”   “没有没有。”花懒连忙摆手否定,挤出个笑脸。   的场静司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就回去吧,我还有些话要和苍月说。”   屋里的苍月看到这一幕眯起眼睛,而跟在的场身后的七濑则一脸惊疑,看看花懒又看看静司,表情复杂。   “我走了。”花懒倒是没有多想,冲旁边的七濑点了点头就走了,也没注意对方的眼神有多么诡异。   看着少女消失在楼梯转角,的场静司眼中的温度渐渐褪下,转过头看向苍月。   “你对我的式神很感兴趣?”他微微笑着,冷漠的声音与跟花懒说话时全然不同。   苍月原本想说那种半吊子妖怪谁会喜欢,可听到对方那种充满占有意味的语气,口边的话就变了,他挑起唇角笑得讥诮,不答反问:“不过是个式神而已,你很在意么?”   “与你无关。”的场静司冷冷笑道,“她是我的式神,你最好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呵。”苍月不屑一顾,心里莫名烦躁,七濑越听表情越复杂。   这件事过后,七濑就开始注意起自家首领和花懒的日常,表面上还是互相冷嘲热讽,但是怎么看都有种打情骂俏的感觉,七濑心里担忧,几次想跟的场静司谈谈却都被巧妙的回避过去。   她从小看着静司长大,不想看着他走上错误的路。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便过,期间的场静司的未婚妻浅仓优来过几次,但每次都喜欢叫花懒过去,比起名义上的未婚夫,她似乎更关注这个无关紧要的助手。   “花懒小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呢,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浅仓优双手优雅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笔直,自有一番名门千金的气度。她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花懒,莫名有些深意,但那里面却又含着花懒看不懂的温柔。   花懒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微笑:“浅仓小姐能这样说我很开心,但我并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的黑发青年:“首领,你说对吗?”   三人相处的时候,他总是很少说话。   的场静司闻言抬头,目光淡淡扫过轻颦浅笑的少女,落在对面面容温和的浅仓优身上,眸底的深色一闪而逝:“花懒是个不错的助手。”   花懒微微张了张口,原本计划好要套话的,却突然停住了,她没想到的场静司会这样说。   “这样啊。”浅仓优柔和的笑了笑,眸子微微闪烁,注视着花懒,“我也想要这样的助手呢,不知花懒小姐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话一出口花懒就愣了一下,连的场静司都不由微微惊讶,浅仓优现在至少还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却当着他的面拐带他的人,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的场静司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事?不管她有什么目的,都触到了他的禁忌,黑发青年优雅一笑,眼角却有些冷意:“浅仓小姐似乎忘记了,花懒是我的人,她同不同意,都要经过我的允许。”   浅仓优不为所动,仿佛没感到骤然冷却的气氛,眼睛依旧定定看着花懒:“话虽如此,但花懒小姐也该有自己的选择权,不是吗?”   “抱歉。”花懒心底那种古怪的感觉越发明显,浅仓优明显还是有些惧怕静司的,可她这一番表现又是为何。   “花懒小姐这是拒绝吗?”浅仓优牵起嘴角,语气中竟有几分哀伤。   不理解的事情太多,花懒想不通,便说道:“便是首领同意,我也不会。”   对于浅仓优,花懒说不上讨厌,相反的,还有些亲切,那是很熟悉的人之间才会产生的感觉,经过一番相处下来,更是将这种想法确定。   她决定好好调查一下的场静司这个未婚妻,但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丁丁回来了。   不是以鸟的样子,而是以人类的形态,火红的发雪白的衣,如玉的脸庞带着温润的笑。   花懒不是个情绪激烈的人,但当丁丁站在门口笑着看她时,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欢喜,想都没想扑过去抱了他一下。   “你回来了!”花懒放开他,一脸笑容绽放的明艳亮丽。   对于她来说,丁丁是朋友,是家人,是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守护在身边,唯一没有背叛的伙伴。虽然不承认妖怪也会有这些感情,但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足以证明。   “抱歉,让你久等了。”丁丁看着面前的少女,声音温润似缓缓流淌的水,目光柔和。   花懒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挑眉道:“你的封印?”   “彻底解开了。”丁丁眼中带着笑意,看起来他也很高兴。但随即想到他不在的期间,花懒成为了人类的式神,眼神有些黯淡。   花懒大概清楚他在想什么,但事到如今,说什么也不会改变,便看着他的眼睛真诚道:“能解开封印真是太好了,恭喜你。”   丁丁的封印长达千年之久,能彻底从中解放,其中经历的种种坎坷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   她这边顾着开心,却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人的存在,刚才两人正在讨论如何对付那个未婚妻身上的附妖。   于是花懒感到身上一冷,回过头,的场静司正靠在窗边,似笑非笑的望着这里。   丁丁的视线越过花懒,刚好对上那双冰冷凉薄的眼睛,其实丁丁也算是看着的场静司长大的,倘若知道有一天他会变成这样,当初他就该杀了他。   视线相撞,一时间好像有无形的火花在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花懒看着这一幕直冒冷汗,她怎么忘了,当初是丁丁自作主张把人带走的,这两人之间的过节可不小。   “你怎么进来的?”的场静司的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座宅邸周围都布下了结界,寻常妖怪只要进来就会被发现。   “那种结界我还不放在眼里。”丁丁笑容不变,依旧是温润好看的很。   “哦?那的确是的场家最低级的结界,你要愿意,可以给你试试别的。”的场静司抱着双臂气定神闲道,隔着凝固的空气,他的声音慵懒而冰凉。   “乐意奉陪。”丁丁寸步不让。   花懒看看静司,又看看丁丁,头开始隐隐作痛,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丁丁面前,试图把两人噼里啪啦的视线分开。   “那个,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开什么玩笑,的场静司的实力她是知道的,那是连外婆都能击退的人,丁丁解开封印后的程度她也能猜到,他俩要是打起来,最后遭殃的绝对是自己。   丁丁看了花懒一眼,终是垂眸没有说话,的场静司面无表情的转头,目光落在窗外。   沉默再次席卷而来。   “对了,花懒,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丁丁似乎想起什么,突然转过来,目光有些有点戏谑,这种表情可很少见。   “怎么了?”花懒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听到消息,说你哥和你嫂子最近会来现世。”丁丁的表情变得很纠结,似乎想笑又不敢笑,眼睛里闪烁着不明的光看着她。   “他们怎么会来?”愣了愣,花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好像是听说你被一个人类欺负了,所以特意赶来帮你。”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窗边的男子,丁丁情绪莫测地慢慢说道。   的场静司挑了挑眉,不由有点感兴趣起来,她的哥哥?就是那个男水仙花吧,还有嫂子?为什么花懒听到他们要来时表情变得这么僵硬。   花懒在原地石化了好久才恢复过来,脸色刷得无比铁青:“你怎么不早……”   话还没说完,一阵狂风便夹杂着磅礴的妖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接着就听见一个嘹亮的女声。   “花妹妹!”   ……   浅金色的长发,狭长的眸子流淌着妖艳的色彩,细致的五官搭配上透明白皙的肌肤,眼前的男子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美,只是周身笼罩着一股冰冷慑人的气息,叫人不敢靠近。   这就是花懒说过的,木族第一美人,她最强大的哥哥,影宿。   如果说这是个不可思议的男子,那么他身旁的女子就更加令人移不开目光。   明明是个女人的模样,周身却散发出逼人的英气,介于男性和女性之间的气质与容貌,有着一张漂亮到极致的脸庞。   看着眼前两道夺目的身影,花懒在原地愣了好长时间才嘴角抽搐着张口:“哥哥大人,嫂子,你们怎么……”   “我们听说你看上了个人类小子,他是不是欺负你,嫂子帮你杀了他!”刚才声音的主人冲了上来,还没等花懒反应,就感觉肩膀被人狠狠地捏住,传来刺骨的疼。   “嫂子轻点……”花懒脸上的表情真比哭都难看,好不容易等女子抓在肩上的手松开了一点,才慢慢恢复了正常的脸色。   “谁能欺负的了我啊,嫂子你身体又不好,怎么还跟哥哥大人来现世这种地方?”   没过多久花懒的大脑就开始重新运作,她这嫂子在春木之里可是出了名的宅,哥哥又是远近闻名的保护过度,久而久之,这一对夫妻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家里蹲,几十年都难得出一次门。   花懒看着眼前英气的女子,不由皱了皱眉,按理说,哥哥大人根本不可能让体弱多病的嫂子来的。   “我家花妹妹受了委屈我怎们可能袖手旁观,说,哪个混蛋,咳咳……”   话还没讲完,女子就捂着嘴巴咳了起来,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不少,那冰冷男子一看连忙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皱着眉好像在生气却掩饰不住里面的心疼:“夕凉,我说过不许你乱来,再这样就送你回去。”   “影宿……”夕凉整个人倚在他怀里,抬起头刚准备说话,却在看见男子的脸时,露出了痴迷的眼神,“我没事哦,影宿,我没事。”   她的指尖轻轻抚上影宿的脸庞,然后勾出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了那艳丽的唇瓣。   迷恋到失去自我的眼神,楚楚动人的飘忽姿态,哪里还有刚才冲花懒大喊的样子。   影宿浅金色的眼瞳中掠过一抹深色,搂住夕凉深深地吻了下去。   一屋子人就站在那里看着两个陌生来客旁若无人地接吻,花懒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丁丁好像习以为常似的微笑着站在那里。   至于这里唯一的人类的场静司,则是在愣了一秒之后竟然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尤其是被抱在怀中的夕凉,好像在思索什么问题。   花懒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二人,心底隐隐有些怅然。   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各位,过年事情实在是太多…… 虽然有些晚了,还是要说新年快乐!   ☆、不能失去   春木之里,在许多妖怪心中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地方。   那里太过神秘,没有人见过它的入口,也很少有里面的妖怪出来,那是个相当避世排外的地方,据说被带走的妖怪,再也没有回来。   传闻春木之里由木族掌控,族长在其中有很高的地位,因为支撑整个春木之里的灵气,都是由族长选定的祭品身上提供的,被选为祭品的木妖是整个木族中灵气最为浓郁的,至于献祭的具体细节,便很少有人知道了。   这些传闻,大部分都是真实的,因为花懒就是这一代的祭品,每一百年,就要在春木之里的祭池里注入一次灵气。束樱是上一代的祭品,花懒出现后,她便成为了族长。   成为祭品,能力和生命力自然与别人不同,所以花懒才会罕见的治愈术。   而其中,影宿又是一个极其特别的存在,他有比花懒更强的治愈能力,灵气也与她相当,原本他是最适合成为祭品的存在,但他并非族长的血统,不过是花懒的一个远亲,因为从小在束樱手下学习才被她称作哥哥大人。   影宿天性凉薄,强大冷漠,厌恶人类,这是真正的高等妖怪所应该具备的一切。可他对夕凉的宠爱和保护,却是常人不能理解的。   夕凉的身体非常虚弱,影宿所有的治愈能力全都用来给夕凉吊命,才堪堪让她能正常的活下去,两人在春木之里是出了名的足不出户。   影宿或许很强大,却没有花懒这般被木族爱戴,他不管世事独善其身,除了夕凉谁也不放在眼里,包括束樱。   花懒有时很羡慕这个哥哥,他可以肆意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她即使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却依旧要履行祭品的职责,因为她是外婆唯一的传承。   即便逃出春木之里十几年,花懒一刻都没有忘记过这些,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需要面对,只要她还是祭品,还是族长的继承人。   当影宿和夕凉出现时,她就知道,这一刻,不远了。   影宿向来不爱管事,为了夕凉的身体,更是不会轻易到现世来,他来找花懒,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想看看这个离家出走多年的妹妹。   “哥哥大人。”   花懒的坐姿依旧不怎么端正,靠着墙壁有些懒散的样子,但那声音里的恭敬是发自内心的。   偌大的和式房间里,浅金发色的高贵男子和少女相对而坐,的场静司和丁丁相继离开,夕凉因为身体不佳,正睡在影宿的腿上,呼吸平稳。   氛围说不上沉重,但并不是普通朋友或家人见面时那样轻松惬意。   “看来这些年在现世,你过得不错。”   影宿的目光毫无波澜的打量着,身上是长年萦绕的冷彻气息,那美到令人惊叹的精致容颜,如同终年不化的寒冰。   花懒却毫不介意,她知道对方一定是看出自己的修为精进了。   花懒微微一笑:“哥哥大人这次来,不是为了看我过的好不好吧……发生什么事了?”   影宿若有所思的看了花懒一眼,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表情,脸上依旧淡漠一片:“束樱离开了春木之里。”   花懒猛地站了起来,顿了顿,复又坐回原位,双手攥紧了衣角:“她的伤好了?”   其实束樱会来,她早都想到了,倒是有些奇怪一向不爱管闲事的影宿,竟然会特意来提醒她。   而影宿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但不管束樱还是你,对于春木之里都是身份特殊的存在,如果你与她为敌,受到伤害的将是整个木族。”   花懒闻言沉默下来,黄昏暖色的光笼罩在她淡绿色的头发上,氤氲出一片浅色的光晕,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却仿佛诉说着某种决心:“假如我一定要与她为敌呢?”   影宿静静注视了她一会,眼神沉冷如冰,花懒以为他会生气斥责,却不想影宿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瞬间便消散在空气中。   “如果是那样,春木之里就由我来接管。”   花懒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而影宿又道:“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只是记住一点,不要让自己后悔,自己选择的路,就永远不要回头。”   “哥哥大人……”   花懒艰难的开口,却发现影宿一直专注的看着睡着的夕凉,他的眼中只有她,仿佛世界上任何的一切都无法使他动摇。   忽而想到什么,花懒眼神复杂的看着影宿:“难道说夕凉——”   影宿抚摸夕凉脸颊的手指微微一顿,淡淡道:“你猜的没错。”   花懒皱起眉头,影宿只是平淡而冷静的叙述着:“夕凉快撑不住了,即使我用上全部妖力,也无法再支撑她用这幅残缺的身体活下去,原本当初就被我毁了……如今,只有圣泉才可以救她,我必须要进入圣泉。”   花懒沉默片刻,道:“圣泉只有族长才可以进入,即使是身为祭品的我也无能为力,你愿意成为族长,是因为这个吧。”   “是。”影宿毫无波澜道。   “你应该知道,为了这种事情动用圣泉,说不定会使整个木族陷入危机之中。”花懒的表情第一次严肃起来。   “木族的安危与我何干?便是以整个春木之里为代价,我也要保夕凉万年不死。”   花懒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她看着影宿端正冰冷的容颜,在这绮丽到糜烂的美貌背后,却是刻骨的冷漠。   夕凉很好,花懒也很喜欢她,但她始终想不通,是什么使得这样的影宿,为一个女人倾尽所有的疯狂与残忍,即使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哥哥大人,你爱夕凉吗?”花懒知道这问题很傻,但没有其他解释了,她忍不住想知道答案,作为爱上人类的妖怪——影宿的答案。   影宿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这种表面的字眼,只有虚伪的人类才会挂在嘴边。我只是想得到夕凉的全部,为此我会毁掉一切想要妨碍我的东西。”   说到这,他略有些失望的看了眼花懒:“看来你在现世待太久了,竟然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花懒低下头,过了半晌,忽然笑了出来:“啊……原来是这样,在现世太久了,我也开始变得虚伪了。”   即使如此,即使影宿口中说着这样无情的话,但她却还是觉得,影宿心中,对春木之里,对木族,夕凉……甚至对自己,并不是真的毫无感情的。   他会来到现世,告诉自己这些,并让她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一定也不全是因为圣泉。   花懒抬起头:“谢谢你,哥哥大人。”   “我差点真的忘了自己是个妖怪,是仅次于哥哥你的妖。”花懒弯起双眸,笑眯眯道,“我会得到我想要的——不,是必须得到,为此,即使被憎恨,背叛,即使不得好死,也绝不后悔。”   影宿挑了挑眉,冷笑一声:“这样再好不过了。”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类的除妖师有什么好的。   花懒站起身来,及踝的碧色长发衬的她整个人熠熠生辉,仿佛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那么花懒先告退了,哥哥大人。”   告别了影宿,花懒心情出奇的明朗,果然作为妖怪,还是要多多和妖怪交流才对。是她犯傻了,她是妖啊,身为一个强大的木妖,竟然为了一个男人,矫情的像个普通的人类少女,真是太掉价了。   既然想要,那就不要放手,死算什么?她已经决定做想做的事情,过短命的妖生了,更何况,她可没那么容易死。   诅咒有那么重要吗?的场静司不能怨恨她,她也是受害者,至于束樱,没有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的场静司门口,花懒只稍微停顿了一下,便推开门,黑发红眸的男子姿态悠闲的倚靠在窗边,端正漂亮的脸上永远挂着一抹懒散到漠然的笑。   “的场静司,我收回前言。”花懒踏入屋内,手指微动,及踝的长发便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看起来十分张扬妖艳。   的场静司微微愣住,他已经很久不曾见到这样的花懒了。   “……什么?”   花懒向的场静司一步步走去,姿态高傲:“从花开院家出来时我说过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忘记,我说我没想过跟你在一起,那怎么可能,我只是不敢想,但是现在不同了,我不想再和你玩恋爱游戏了。   “我想要得到你,这是你的荣幸。”   “虽然不可能再回到当初,毕竟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又有太多阻碍。”花懒说到这停了停,语气却丝毫没有犹豫,“但只要我喜欢就行,我果然还是适合及时行乐,所以的场静司,你是我的了。不是什么游戏,你要有和妖怪共度余生的觉悟啊。”   “……”的场静司有一瞬间,真的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回应才好,花懒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头一回有了措手不及的感觉。   对方这么理所当然,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这一切真的是他的荣幸,是天经地义。   的场静司忽然有些心跳加快,不是兴奋也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比他第一次收服式神时更为……紧张。   是错觉吧,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感受了。   “……你就没想过我喜不喜欢?”这话问的有些……别扭,不太像他。   “谁管你喜不喜欢。”花懒走到的场静司面前,仰头笑眯眯的看着他,“那么,我问你,你真的讨厌我吗?”   “这重要——”   “当然很重要!”花懒高声打断他,“因为我喜欢你!的场静司,除了反问你没别的词了啊?一直这句话你烦不烦!”   “……”的场静司默然。   花懒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再走近一步,逼视他的眼睛:“真的那么讨厌我?憎恨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想要利用我?”   的场静司面无表情,掩藏在袖口下的手微微握紧:“……不是。”   “那么,喜欢我吗?”   的场静司先是沉默,许久,就在花懒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低下头看着花懒,一瞬不瞬,静静的,眼里的情绪平淡无波,却透露出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迷惘。   “花懒,我找了你八年。”   花懒怔了怔。   “八年来,我从未想过放弃。”   的场静司的样子有些古怪,分明是如同往常一般冰冷无情的目光,却莫名教人觉得痛苦,他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花懒的脸颊,然后慢慢的,慢慢移到了少女洁白的颈边,而花懒却仿佛被施了咒般,一点也不想逃开,哪怕对方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拗断她的脖子。   “你问我喜不喜欢……这种事情,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他将手放在她的肩上,目光划过少女苍白的容颜,最终落在她的耳侧,不与她对视。   “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你,不能——再失去你了。”   如果再失去她,他一定会疯的吧,所以就算被怨恨,他也要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任何人也看不到的地方。   花懒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印象中,的场静司一直是冷淡的,即使在笑,那双眼中也透不出丝毫笑意。这大概是第一次,他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场静司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无措,低低的声音持续传来:“花懒,我必须承认,我对你做了不少过分的事,那些都是事实……你真的可以毫无芥蒂的喜欢我这样的人?”   花懒抿了抿嘴角,这个问题,很多次她都用玩笑敷衍过去了,这一次,必须要认真回答。   “的场静司,你之前说,我总是潇洒到好像随时可以放弃一切,你是对的。”花懒自嘲般的扯了扯嘴角,说完她垂下纤长的眼睫,片刻后,复又抬眸:“但你不知道,比起这世间的一切,只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的场静司微微一怔,不知怎的竟笑出声来,他微微倾身,将头抵在花懒的肩膀上,断断续续的笑声,仿佛疯魔了一般。   “小静……”花懒担心的看着他。   的场静司听到这一声,忽然安静下来,万籁俱寂,黄昏的夕阳洒下金色的余晖,整个房间,似乎都陷入了浓稠的光里。   那一瞬间,的场静司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那些浮浮沉沉的细碎光斑,和多年前无数个两人独处的午后如出一辙,仿佛岁月不曾带走任何东西。   他将头埋在少女的颈侧,曾经这个怀抱就是他活着的全部,他以为他早已忘记,然而时至今日,他还是贪恋她的温暖。   多么……可悲啊。   可悲又丑陋的自己。   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站了许久。   然后,才听到青年微不可及,仿佛下一秒就会飘散的声音。   “姐姐……你现在,回到我身边了吗?”   “……”   花懒看着埋在自己肩膀上,不知是何表情的青年,那一瞬间,她觉得他好似是哭了,但那怎么可能?最终她只是露出一个微笑。   “恩。”花懒的声音轻轻的,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回来了,小静。”   的场静司顿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双手,慢慢抱紧了她,太过用力,以至花懒都感到了些许疼痛,但她只是笑着回抱住他。   “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花懒垂下眼睫,目光坚定。   的场静司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将花懒推开,转而握住她的肩膀,眼神复杂:“你——”   “首领,出事了!”偏偏就在这时,七濑出现在门口。   的场静司刚回头看去,花懒闭了闭眼,额头上青筋直蹦:“是不是每到这种时候就有人要来打断我?!”   “首领……”七濑还要说话,花懒直接动了动手,瞬间有绿色的藤蔓从她指尖蹿出,三下五除二将七濑捆在原地,顺便连嘴也堵住了。   “天没塌就不算大事,这次我一定要把话说完!”   花懒抓住的场静司的手臂,恶狠狠的盯着他,大有他不同意就要将人撕成两半的架势。   的场静司在七濑出现时就已恢复成平常的样子,清冷的眸子里丝毫不见方才的异样。见花懒气急败坏的盯着自己,他似是有些好笑的挑了挑眉,拍拍她的头示意稍安勿躁。   七濑被堵住了嘴,见此情形只能挣扎着发出嗯嗯哼哼的声音,一张老脸皱成了菊花。   的场静司回头,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抱歉了七濑,我家式神这幅样子,我也没有办法啊,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只能陪她去了。”   七濑险些气晕过去,却见的场静司握住花懒的手,领着她向外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花懒微张着嘴,似乎才回过神来:“啊……哦。”   于是被五花大绑说不出话的七濑,就这么看着自家首领和女妖怪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一时间老泪纵横。 作者有话要说:  2016年1月21日,我回来了。 近一年发生了太多事,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真的很抱歉。 这篇文我一直没有忘记,接下来会稳定更新一段时间。   ☆、看着我   这个下午很长,的场静司将花懒带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确定不会有任何人出来打扰后,终于开始了这场漫长的谈话。   说是谈话,其实不过是花懒一个人在讲述而已,她将所有的事都一字不落的告诉了的场静司,包括十年前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找他,包括外婆束樱与自己的关系,还有她身上的诅咒,以及……她当年为什么会对他感兴趣。   的场静司一直静静听着,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个字,他平静的看着花懒,直到花懒说完,才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水面上。   夜晚水面上倒映出深白的月光,越发衬托出黑发青年深艳精致的容貌,他就那样略显懒散的靠在那里,仿佛暗夜里引人堕落的鬼魅。   花懒早便知道的场静司生得一副好皮相,即使看惯了哥哥大人那张妖孽至极的脸,她仍旧觉得的场静司是好看的,但遗憾的是,在这张脸上,她无从探测出他的任何想法。   花懒有些黯然垂下了眼眸,黑发青年却在这时开口了。   “你当年会救我,是因为诅咒吗?”   他微凉的声音分辨不出喜怒。   “大概……可以这么说。”花懒有些艰涩的回答道。   “你离开我,又回到我身边,也是因为诅咒啊。”   “……是的。”   他每发问一次,花懒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她不想说谎骗他,不论是一开始的中意,还是后来怕伤害他而选择疏离,追其根底,都是因为那个诅咒,束樱所下的诅咒,不仅仅是让花懒与的场静司为敌,更是让她永生永世离不开他。   的场静司目光微微动了动,没有做声,他并不看她,神情淡淡的窥不出任何情绪,他抱着手臂靠在岸边的树下,空气里蔓延出一丝难耐的寂静。   花懒微微苦笑,许久,的场静司微微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那么,现在呢?”   他言辞模糊,但花懒最是了解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不禁愣了一下,毫不回避的与他对视。   “我对你做的任何一件事,都可以看做是诅咒……因为我也分不清楚,但唯有喜欢上你这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   是的,她会因为诅咒对一个人感兴趣,离不开他,却不会因此而爱上一个人。   “你……会怪我吗?”花懒犹豫着轻声问,毕竟他的她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当然。”   花懒心一沉,的场静司却微微勾起嘴角,叹息般的笑了:“但我已经满足了。”   他已经满足了,即使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疯子似的找她,即使她对他感兴趣的原因不过是身不由己的宿命,他也满足了,至少自己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如此说来,我是要感谢你外婆了。”的场静司轻轻笑道。   花懒不明就里的偏了偏头,的场静司暗红的眼眸愈发幽深。   “如果是诅咒让你来到我身边,我倒情愿你深陷泥沼挣脱不得。”   冰冷的晚风拂过水面,带起青年墨色的衣衫,他的话语散落在微凉的空气中,轻飘飘似乎又带着让人窒息的重量。   花懒不禁打了个冷颤,这样的的场静司好似有些可怕。   然而花懒到底是个粗神经的妖,很快便回过神来,一拳招呼在青年的腹部,冷哼道:“胡说什么!这玩意就是个定时炸弹,一不注意你的小命就要栽在我手上了。”   说着捻起手指做了个捏死他的动作。   的场静司失笑,静静看了少女一会,终是放弃了某些打算,算了,他早该知道她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时间久了她就会明白,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她说什么便信什么的小静。这一次不论如何,他不会再放开她手。   的场静司心中百般思量脸上都不曾表露半分,见花懒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便转移话题:“你说你看到我的眼睛,会下意识产生攻击我的想法,那么上次被困山洞时,你是发作了?”   “什么叫发作?!你国文是看门大爷教的吗?!这叫失控,是失控!”花懒对他的措辞十分不满,叉着腰严肃纠正。   “哦,也就是说,你一看到我,就会失控的扑上来?”的场静司煞有其事的按照她的要求说了一遍。   “没错!”花懒满意的点点头,回味一番又觉得甚是怪异,这话说的怎么好像她是个……   “那现在呢?我们来做个试验,看着我,有什么感觉吗?”   的场静司适时开口询问,有些话还是不要让她细想的好,这样有趣的多。   花懒被这一打断,果然立马转移了注意力,盯着的场静司看起来。   小静的脸长得很好看,嘴唇薄薄的很好看,鼻子很挺很好看,皮肤很白衬着月光很好看,那双红眸幽深似水很好看……他就这么看着她,她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影子,并且只有自己……   扑通——   花懒有种莫名的兴奋。   扑通——扑通——   有别于诅咒的强迫。   扑通——扑通——扑通——   她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   “有什么感受?”的场静司问。   花懒捂脸:“心跳的好快。”   “还有呢?”   花懒更深的捂脸:“我想推倒你。”   “……”   花懒从指缝里偷瞥的场静司:“骗你的,我没有心脏。”   的场静司挑了挑眉。   花懒苦恼的看着他:“难道我长出了传说中的幻肢?”   的场静司眉峰几不可见的抽搐。   下一秒,异变突生!   花懒像是被突然吸走了魂魄,双眼机械般空洞,然而身体却爆发出杀意,五指弯曲成勾向的场静司的眼睛抓去。   虽然被花懒之前脱线的发言弄得无语,但的场静司早有准备,见花懒伸手抓来,身体向后急退几步,转瞬与少女拉开距离,在花懒指尖伸出藤蔓试图困住他的同时,的场静司已经摸出两张符纸向花懒抛去,口中念出一段咒语。   花懒不断释放出尖锐的荆棘,的场静司并未还手,不断向后退去,发带被凌厉的疾风割断,一头墨发瞬间披散开来,额前的几缕碎发遮住眼睛。   “啪!”   随着两声轻响,两张一直游走在花懒四周的符纸突然猛地坠落,分别贴在花懒的双手上,藤蔓一时间停了下来,符纸暂时封住了她的妖力。   失去了武器,花懒却毫无所觉似的继续向的场静司攻去,五指并拢成刀势要将人劈成两半,的场静司面色从容,只是手底下结印的动作微微加快,口中沉声喝到:“花懒,原路返回,不得后退!”   话音刚落,花懒的身体便向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停顿片刻,便回身飞速向来时路上冲去。   几秒后——   “砰!!!”   万籁俱寂。   紧接着整个树林回荡起花懒怒吼的声音:“的场静司!!!你丫居然下令我撞树!!!!”   “清醒了就回来,记得把树扶正,这片森林是私产。”的场静司优雅的理了理袖子,身形不见一丝一毫与人战斗的狼狈。   一阵狂风刮过,花懒已经站在他面前,虽为木族整个人却像燃烧了一般——当然是怒火。   “主仆契约了不起啊!明知道我不能违背你的命令,居然命令我去撞树?!撞坏了我英俊的脸怎么办!”花懒一身乱七八糟,捂着脑袋愤恨道,身上还挂着几片树叶。   啊啊啊感觉脑门都裂了!整个妖都不好了!   她自认为这些年已经很把性格锻炼的足够淡定,但遇上的场静司总是忍不住炸毛,尤其在两人说开了之后。   “这是能让你最快清醒的办法。”的场静司面不改色,伸手为她理去衣袖上的树叶,将她的发丝整理整齐。   “那也不一定要我撞树啊!至少……至少也要让我跳河。”花懒抬手一指,旁边就是河,用水清醒一下也是可以的啊!   “你会游泳?”的场静司瞥了她一眼。   “不会。”花懒木着脸回答。   哪有会游泳的狗尾巴草?   “所以说,为了你,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明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嘲讽脸,花懒却硬是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些许无奈。   是的,为了她。   主仆契约是她自愿签下的,内容是她自己定的,她要服从的场静司的命令,永生永世都不可以伤害的他,而诅咒的内容却恰好与此相反,两者冲突,最终的结果就是伤害她自己。   “我……”花懒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好。   的场静司只是拉起她的手腕,往山下走:“诅咒和血契是同级别的禁制,你伤害不了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吗?”   花懒被他托着走,在后方看着青年从容淡漠的背影,忽然间失笑。   释然之后,只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束樱的诅咒无可挑剔,花懒行走多年都找不到破除的办法,但束樱却算漏了一点,她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的场静司会对她动心。   束樱所计划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妖怪的求而不得,和人类的自私冷漠上的。   束樱走的时候曾说过,总有一天花懒会恨的场静司,她恐怕都猜到了将来有一天花懒会逼不得已签下契约,以此牵制自己不伤害的场静司,但她却没有想到,的场静司同时也会利用这个契约,保护花懒。   她从来就不相信人类会怜惜妖怪。   花懒怔怔的被拉着走了一回,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问出一句:“的场静司,我想杀你,你不介意吗?”   青年闻声只是顿了一下,脚步不停,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没有那个本事。”   “……”   花懒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再次上升到一个新高度,按住不断迸出的青筋,花懒舒了口气,说的也是,的场静司要真是深情款款跟她说,我的命就是你的即使被你杀了也在所不惜……花懒一阵恶寒。   “恩?”的场静司挑眉询问。   “没事。”花懒笑眯眯的走快两步抱住他的胳膊。   看着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花懒猛然间想起自己忘记的事情:“啊!”   “又怎么了?”   “老太太还被我绑在地上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看到大家的留言真的超开心! 谢谢妹纸们,我会努力更新的>///< 昨天整理了大纲,发现还有很多伏笔没有填啊, 估计时间太久大家也忘的差不多了→_→ 下周作者要动手术,更新就交给存稿箱君啦,大概是隔日更,晚八点   ☆、调查事件   老太太七濑被五花大绑晾在地上将近三个小时,个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直觉心中凄苦难耐,孤立无援,举目无亲,菊花都凉透了……   奈何嘴被堵住,叫不出声,这层楼向来是严禁闲杂人等出入的,唯有等花懒回来亲自将她身上的禁制解开。   七濑望眼欲穿,终于在将近子夜十分,等来了自家首领和他家式神。   老太太可怜巴巴的抬头向脚步声的源头看去,这一看,真是闪瞎了她的钛合金狗眼。   只见墨发青年和绿衣少女相携而来,气氛甜蜜的仿佛自带粉红背景墙,上面画满桃心的那种……   以上均来自于七濑背后式神的脑补。   总之当花懒看到七濑的时候,老太太的状况的确有点凄凉,那凌乱的头发和呆滞的眼神,完全颠覆了她平时反派走狗的霸气形象。   花懒瞥了眼七濑身后默默当背景的式神,他眼巴巴的望着自己,估计是解不开主人身上的禁制。   花懒抽了抽嘴角,一摆手,七濑身上的藤蔓便消失于无形。   “咳咳,老人家没着凉吧?”花懒装模作样。   “据我所知你已经有五百岁了,我是不是要叫你声祖奶奶。”七濑其实不大喜欢别人说她老,但平时自持修养,这次却破天荒的讽刺了回去。   “……”花懒风中凌乱,一时怀疑七濑已经崩坏了。   七濑被绑了三个小时,早已没了力气,况且她年纪大了,也不会真的和花懒较劲。   总算得了机会,七濑赶紧开始说正事:“首领,最近在熊本县附近有影妖在袭击其他妖怪收集血液,传闻说是你指使的。”   花懒诧异的看向七濑,老太太深锁着眉头表情严肃,的场静司却没有丁点情绪变化,对这种事习以为常。   “调查出背后的人了?”   七濑点头道:“是先代首领手下的一位女咒术师,我上次用了她的式神做诱饵,她来求我我没有见,之后就消失了。”   说到这七濑皱了皱眉,似乎为女咒术师的不成熟感到不悦:“她的式神原本就快死了,我这样做也是物尽其用,没想到她却怀恨在心,做出这种背主的事情。”   的场静司没答话,显然没想起记忆里有这号人物,向来那个女咒术师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角色。   花懒听完七濑的话冷笑一声,她对七濑看待式神的态度没意见,毕竟那些妖怪和她没什么关系,但听到这种话还是很不爽。   的场静司捏了捏她的脸,沉吟道:“收集妖怪的血应该是要解除封印,正好听说那边山里有个大妖怪的封印,这两者之间兴许有些关联。”   花懒乍然被捏了脸有些呆愣,很快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瞪着的场静司,后者拍拍她的头,不甚在意道:“这两日我去熊本县看看,花懒随我一起。”   “如此也好。”七濑犹豫着点头,看了看自家首领,又看了看旁边的花懒,一个笑的随意一个心不在焉,怎么总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不得不说七濑难得真相了一回,花懒是不待见七濑总拿这些事烦人,今天还差点因此打断她的坦白,的场静司则是不喜欢和花懒在一起的时候被打扰。   ……   两日后。   此时已近黄昏,郁郁葱葱的树木林立在石阶两侧,深红的鸟居排列在上山的路上,花懒停下脚步,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据说有妖怪受到袭击的神社就在山顶。   花懒对神社这种地方向来是敬而远之的,是以走到半山腰,里神社还有一百米的地方便不再向前。   的场静司了解她的顾虑,将伞递给她:“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去看看。”   花懒摆了摆手:“伞你拿着,遇见妖怪还可以防身,自己小心。”   的场静司嗯了一声向山上走了,花懒寻了块阴凉的台阶坐下,抱着膝盖发呆。   她来现世的这十几年,似乎总是在发呆。   的场静司并不是多话的人,更不会闲着没事陪她聊天,丁丁又经常乱跑,这几年更是来去无踪,以前在春木之里好歹还有流音弟弟给她玩……   流音,想到这个名字,花懒眼神一黯,不知怎的眼前竟浮现出的场静司未婚妻——浅仓优那张脸。   甩了甩脑袋,大概是天太热了,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浅仓优和流音怎么会有联系。   就在花懒快要睡着的时候,身后由远及近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花懒还没来得及回头,便感到一阵风掠过自己的头顶。   “啊啊啊啊——”   对方似乎跑的太急,直接撞到了坐在地上的她,然后整个人翻了过去。   花懒眼看着他要滚下台阶,一把将人抓住,对方刹住身形,赶忙爬起来。   一抬眼,两人均是愣了一下。   “是你——?”   浅茶色的细软发丝,清澈的淡褐色眼瞳,身形纤瘦的少年,正是见过一面的夏目贵志。   夏目贵志再次遇到这个神奇的少女,还来不及感慨,便看到远处山上走下来的和服男子,是刚才在神社里抓住他的那个人。   好不容易逃出来,夏目可不想再被抓到,花懒不明就里的看着神色慌张的少年,然而未等双方开口,旁边树丛中猛然蹿出一只长着翅膀的妖怪抓起夏目,三两下便飞没了踪影。   “……”   的场静司下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花懒回头,不知何时青年已经站在她身后。   花懒一脸搞不清楚状况。   的场静司指了指白鸟妖怪飞走的方向:“我在追那个少年,被他逃掉了。”   花懒怔愣片刻,怒道:“你都有我了,还要追什么少年?!你这个死基佬!负心汉!”   死基佬负心汉的场静司:“……”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词都是哪学来的?”的场静司捏了捏她的脸。   “啊,之前和七濑一起看的电视里说的。”花懒眨眨眼,卖队友毫不费力。   的场静司无语,七濑这个人工作能力很好,处事利落,但她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就是看脑残级家庭伦理剧,越苦大仇深越好……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吧。   “以后少看点电视。”的场静司敲了敲少女的头,心道花懒和苍月呆久了就学着耍流氓,看书看多了就学着折腾人,和七濑相处多了竟然开始扮起苦情女主角了……他该赞叹她学习能力好呢,还是适应能力好。   花懒自是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揉着脑袋,只觉的场静司这个人太霸道,恨得牙痒痒。   下了山,两人找了间附近的旅馆住下,这一代人少,旅馆里的客人也是寥寥无几,因此并没有出现房间只剩一个必须两人同住的经典剧情。   晚饭过后,两人坐在的场静司的房间里说话。   这一天的探查也算有些收获,至少的场静司确定了对方收集血液的用途,以及的确是针对他来的,还有就是那个少年……不是除妖师,但妖力很强,有点意思。   想要找到那个大妖怪的所在,恐怕可以利用这个少年。   花懒对此不置可否,那个叫夏目的孩子很有趣,看他被受伤的妖怪救走,怕是得不得趟这趟浑水了。   “你有什么打算?”花懒优哉游哉的喝着茶。   “明天再去那片森林看看。”此行主要还是为了找到那个大妖怪。   花懒哼了一声算是答应,反正怎样她都无所谓。   两人坐了一会,的场静司出声道:“时间不早了。”   花懒被这静谧和谐的气氛腐蚀,正神思游离魂飞天外,闻言也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喝茶。   “你不回房间?”的场静司挑了挑眉,勾起的嘴角略显戏谑,“还是说想跟我一起睡?”   魂归原位,花懒炸了。   第二日两人再度上山。   熊本县本身只是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居民不多,但环境宜人,气候温暖,用花懒的话说,大概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   周边山林广袤,远远望去,绿色的波澜起伏,像一片无尽的海。   正值盛夏,火辣辣的太阳毫不留情的发散光与热,空气都是滚烫的,山上的温度虽没有山下高,花懒还是不停的拿手扇风。   的场静司难得没穿那身看起来就很热的和服,他换了运动衫,长发松散的束在脑后,眼睛上还蒙着咒符,怪异的装扮在他身上总是意外和谐。   两人兜兜转转在山林里转了许久,也没发现有什么可以藏匿大妖怪的山洞,也有可能在地下,但不幸的是花懒表示自己不会挖坑。   “让式神分散去找不是更快些?”花懒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自动忽视了自己的式神身份。   的场静司没告诉她来之前就已经派出许多式神了,闻言拿出几张符纸,轻轻向空中一甩,几个黑色的纸面妖怪落在原地。   “去吧。”的场静司淡声道。   直面妖怪分散向各个方向飞速略去。   花懒看都没看一眼,那些只是符纸做出来的傀儡,他真正的妖怪式神,只有她。   花懒拉住的场静司:“我们往下走走看,这一片都转完了……啊啊,今天好热。”   她虽然不会出汗,但已经感觉自己要升华了。   的场静司没说话,撑开巨大的油纸伞将两人纳入一小片阴凉下,两人一起往公路的方向走。   山里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和蝉鸣的声音,快要经过转角的时候,花懒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在接近。   脚步声传来,迎面走来的,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少年,好像是叫……夏目吧。   “又见面了~”花懒从伞下走出来,笑眯眯冲少年的招手。   “啊……花懒桑?”连续两天碰到同一个人,夏目似是有点惊讶。   花懒翘了翘嘴角,视线下移,发现少年的脚边还跟着一只……啊咧?   “旺财?!”   斑抬起头,待看清楚眼前人的这张脸时,浑身的毛都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存稿箱<( ̄ˇ ̄)/ 主人不在,木有人和存稿箱说话,存稿箱好叽墨Q-Q!   ☆、逗猫啊逗猫   斑并不知道花懒是谁,他不认识她,但并不妨碍他记起对方可恶的笑脸,还有那让猫咬牙切齿的声音!   遇到夏目之前,斑一直被困在神社的院子里,身体附在一只招财猫身上,困于结界之中无法行动。   彼时正是花懒作为妖医四处流浪的时候,一次迷路,她曾路过那座神社,隔着远远的距离,她看见了被绑在神社里面的这只小肥猫,当然那个时候……它没有这么胖。   花懒一眼便看出对方是被封印在那的,她不会多管闲事,只是觉得那个形象实在太搞笑。一只招财猫被□□捆绑play困在结界里什么的……花懒当时就笑出了声。   然后被除了不能行动外,嗅觉听觉视觉毫无障碍的猫咪老师,给看到了。   理所当然的,斑对花懒施加了各方面的言语和气场压迫,若是普通的小妖怪,早都被吓得落荒而逃。   可花懒的思维本就不同与常人,被威胁只会激起她的怒火,于是接下来,花懒做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好事。   众所周知,斑当时是一只猫。   而花懒呢,她是一颗狗尾巴草。   猫见到狗尾巴草的本能是什么呢?   花懒虽是木妖,但变出的草木往往都是真的,可以毫无阻碍的穿过结界。   她变出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一直伸到了斑的面前,然后——开始逗猫。   猫咪老师的身体被困住了,头却是可以动的,那根狗尾巴草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他原本不屑一顾,但无奈身体的本能过于强烈,导致他的猫脑袋一直随着狗尾巴草左右摇晃。   花懒足足玩了两小时。   要不是最后被丁丁拉走,猫咪老师觉得他没死于封印,估计就先要死于头晕了。   真是一段惨不忍睹的黑历史,堪称句句惊心,字字血泪。   尤其花懒当时还给他起了个极具乡土气息的名字,旺财。   猫咪老师想到这,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当看到花懒那张与当年如出一辙的笑脸时,整个猫都不好了,张嘴就扑了上去。   “唔!”花懒一把接住“投怀送抱”的某只猫,惊奇道,“旺财你怎么这么胖了!难道你换成了猪的身体?!”   猫咪老师脚下一个趔趄,还没来及说话,花懒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狗尾巴草,在他头顶摇晃。   兴许是猫的反射弧太短了,原本准备扑上来咬人的某猫,再次扑向了狗尾巴草。   夏目:“……”   斑:“……”   花懒:“……”   气氛有些微妙,这时伞下传来的场静司的声音。   “走了。”   对方在叫自己,花懒将不知为何处于呆滞状态的猫咪放进夏目怀里,三两步跟上的场静司,不消片刻两人已消失在路口。   “猫咪老师……”夏目刚开口,便发现自家猫有些不对。   “那个……”   猫瞳里变成了尖细的竖线,猫咪老师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怎么回事,刚才的家伙……我感受到了非常不详的东西。”   夏目一怔,犹豫着开口:“刚才……我好像看到那个男人的手臂上有伤,可能是巧合吧,昨天被我抓伤的那个人,伤口也是在那附近。”   昨天去神社里探查的时候,有个穿和服的男人想要抓住他,他抓伤对方后跑了出来,但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猫咪老师已经恢复常态,闻言沉吟道:“总之,你要小心刚才那两个人,尤其是那个人类。”   夏目心里一跳,也就是说……   “那个少女,她不是人类吗?”   “她当然不是人类。”猫咪老师哼哼道,见夏目神色古怪,问道,“你认识她?”   “花懒救过我一次,很轻易就把追我的妖怪赶跑了。”夏目嘴上说着,心里却想,原来,她也不是人类啊。   “花懒?很少有妖怪会这么轻易的告诉别人名字。”仔细回忆这两次碰面,猫咪老师总感觉那个木妖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   “那个人类身上有不详的东西,至于那个木妖,她应该不是现世的妖怪,你最好离他们远点。”   夏目心情复杂,忽然想起刚才那人撑的那把伞,好像在哪里见过……等等!   昨天在神社门口,他看见过那把伞,而且仔细想想,跑出来时,她看见了花懒,对方像是在等什么人……没错,刚才那个撑伞的男人,和昨天的和服男子,一定是同一个人!   “我去追他!”   猫咪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夏目已经头也不回的跑了。   × ×   再说花懒这边,两人兜兜转转将山里搜寻了大半,都没有找到什么可以容妖怪藏身的地方。   两人正准备离开,不远处的树林里的飞鸟忽然惊起一片,紧接着传来打斗声和女妖怪的惨叫。   花懒和的场静司对视,笑容泛出些许嘲讽:“你的傀儡总是这么粗暴。”   的场静司不语,眼底有一丝无奈,但很快被淡漠掩盖过去。   “去看看。”   走近看清楚,不出所料的确有妖怪被袭击了,被袭击的是昨天救走夏目的妖怪,但发起攻击的是一个黑色的巨大影子,明显不是小静的式神,而是另外的傀儡,花懒尴尬的看了眼的场静司,刚才他还在讽刺他来着。   “住手!”就在这时,夏目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挡在那个长着翅膀的女妖怪面前,黑影看到夏目,顷刻间转向他,眼看就要将少年置于死地。   “啊啊真是让人操心的家伙!”   蓝光一闪,那傀儡便灰飞烟灭了。   漫天的纸屑洒落,转瞬即逝,没有生命可言的傀儡眨眼便消失在天地间。   看见夏目和胖猫,花懒微微诧异,没有错过的场静司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她只是挑了挑眉,冲夏目笑了笑,没有说话。   “哦?你看得见妖怪啊,而且,你还带着个有趣的东西。”的场静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透着危险。他的身形掩藏于伞下的阴影中,使人看不清面容,   惨了。   花懒下意识的想到,有些同情的看着还不明所以的夏目,少年跌坐在地,和悠然站在树下的的场静司对比起来无比狼狈。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猫咪老师趴在夏目的肩膀上,浑身透出戒备。   的场静司仿佛感受不到一丝紧张,动作优雅的收起伞,递给身旁的花懒,从善如流:“失敬失敬,在下的场静司,这是我可爱的助手。”   花懒木然的接过伞,她表示没有听到可爱什么的奇怪词汇。   夏目先是惊讶于他们的关系,接着皱了皱眉:“的场?”   “是除妖的那个‘的场’。”猫咪老师眯起眼睛,夏目低头看着它,后者继续道,“有传言说他们为了除妖,会以妖怪为诱饵,还会使用过激法术。”   夏目猛地抬头看向黑发青年,目露警惕,他想起不久前去参加妖怪的集会时碰见的七濑女士,当时她便用一只长着黑翅膀的妖怪作为诱饵,设法收服了一个大妖怪。   夏目口中喃喃道:“他就是那时‘的场’一族的……这个人就是……”   花懒看着夏目不可置信的样子,大概能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在夏目心中,的场一门首领的形象应该是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头,带着墨镜扎着小辫儿,最好嘴上还叼个烟斗,总之绝不是的场静司这样浑身散发出贵族气息的美男子。   短暂的静默弥漫在这一方空间中,太阳被一小片云遮住,林中的光线忽然黯淡下来,一阵风穿过,青年墨色的发丝随着风轻轻飘起,危险的气息一点点蚕食包围。   的场静司却笑起来:“你就是那时候闯进来的人吧,非常抱歉,我还以为你是妖怪的余党。”   夏目不语,只紧紧盯着他,对方的语气轻快自然,言辞礼貌得体,他向他道歉,但夏目在他眼底看不到一丝歉意,青年漂亮的眼瞳里,只有一片骇人的冷漠。   的场静司露出一个兴味的眼神,向前走了两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夏目心中警铃大作,心道不能告诉他名字,转念却想起花懒是知道自己的名字的,然而看花懒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告诉他。   夏目定定神道:“是你把妖怪的血——”   的场静司目光骤冷:“你到底知道多少?”   夏目一怔,的场静司却不给他回答的时间,笑道:“能和我说说吗?”   话音刚落,一只纸面妖怪从的场静司身后的树丛里蹿出,直直冲向夏目,花懒是打算冷眼旁观,的场静司却突然拉着她后退一步。   一阵狂风扫过,枝叶漫天散落,纸面妖怪倒在一旁,原地却不见夏目和猫咪老师的身影。   远处天空上,那只长着翅膀的妖怪已经带着夏目飞远了,只是看那动作似乎有些吃力,猫咪老师滚圆的身体被夏目抓在手里不停挣扎,鸟妖怪的身影摇晃几下,掉了下去。   花懒嘴角抽搐:“果然是旺财太胖了么……”   回去一定要让丁丁减肥!   “要去追吗?”花懒看了眼身旁人。   “式神已经去了,走吧,我们先回去。”说罢往山下走。   花懒心不在焉的跟上去,她对的场静司隐瞒了夏目的名字,是因为她大概知道一些那个少年的秘密。   的场静司忽然停下脚步:“你认识那个少年?”   花懒差点撞上他的背,闻言摸了摸耳朵:“也不算认识,之前去箱根回来的路上见过一次。”   的场静司不经意扫过她的动作,恩了一声,复又继续向前走,花懒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流浪多年,她见过太多妖怪,友人帐的存在,她多少知道一些,因此第一次见到夏目的时候,才会向他搭话。   的场静司对妖怪毫不留情她是知道的,他经历的诸多苦难与不幸,虽不能说因妖怪而起,却都与此有关。他名声在外,妖怪大多惧怕他的手段,但恨他的也不少。   如果对方问起,花懒一定会告诉他实话,但私心上她不希望他知道友人帐的事,的场静司树敌太多,束樱不知何时会发难于他,到时候难保不会有妖怪落井下石。   花懒看着的场静司的背影,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她忽然感觉,她跟这个人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两三米的距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完全不同的种族,完全相反的信念,和长达四百九十二年的光阴。   再相爱的两个人,也不能做到一丝不落的了解对方,因为终究是两个个体。这个世界是多么孤独。   花懒看着的场静司越走越远,拍拍头怪自己愣神,提步跟上去。   的场静司转身看她:“怎么了?”   少女耸肩笑笑表示没什么。   的场静司看见她的笑容,微微一顿:“不要想太多,太为难你的智商。”   “……”花懒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的场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接起电话,那边好像是七濑的声音。   “啊,知道了。”   的场静司挂断电话,拉住花懒的手往下走:“七濑说查到了大妖怪的消息,很有可能在从这往东不远的小镇附近,明天我们就动身,她会带人到旅馆汇合。”   还有就是那个女咒术师也在那一代出现过,不过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不必说了。   花懒对这些事可有可无,既然是七濑安排过的,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届时她只需见机行事。   只希望别再遇见那个夏目,她并不想的场静司和那个少年产生冲突。   然而命运往往不如人所愿,第二天,她就再次见到了夏目贵志。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今天依旧是我,帅的飞起的存稿箱︿( ̄︶ ̄)︿ 主人是个猫奴,写到娘口三三的时候总是热血沸腾→_→ 主人不在的第三天,希望有人能和存稿箱说说话(⊙︿⊙)   ☆、黑暗   这是个天气多变的小镇,上午分明还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傍晚却下起滂沱大雨。   花懒托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冰冷的雨幕模糊了景色,远方重叠的山脉和晕开的绿色,像被滤镜渲染过的照片,美的不可方物。   偶尔这种时候,她会想起春木之里,那个静谧广阔的世界。   “在想什么?”的场静司的声音传来,视线却依旧停在手中的书上,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没……”花懒原本想说没想什么,但想到的场静司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态度,不免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我在想你啊,小静弟弟~”花懒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他,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的场静司翻了一页书,丝毫不为所动:“嗯,继续。”   花懒:“……”一点都不好玩!   房间里很安静,闭上眼睛,能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断断续续的虫鸣鸟叫声,还有书页时不时翻过的声音。   这种气氛太过安逸,叫人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怀念。   “真怀念啊……”花懒喃喃道。   “恩?”的场静司依旧在看书。   “以前这种天气,我就会为你治病,因为雨天是我妖力最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花懒的视线无意识的停驻在青年身上。   这次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情绪不明。   “你喜欢下雨天。”   花懒听不出什么,只高兴的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的场静司默不作声,他当然知道,因为这是她说的,事实上,她说过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只是她却忘了。   对方的表情忽然淡了一些,花懒就猜到她可能又说了什么让人不高兴的话了,只是思考半晌也没有答案,只得:“你是不是不喜欢下雨?”   当然,他厌恶下雨——的场静司默默想着,因为他在本家醒来的那个早晨,就是这样朦胧不清的雨天,而那个时候,他发现花懒不在了,她抛弃了他。   花懒自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只觉得气氛蓦然变得阴沉,忽然想起来:“啊,你好像说过,下雨天出来的妖怪会变多。”   于是不知为何,的场静司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没得到一点回应,花懒脾气再好也有点不满了,况且她向来不是好脾气的妖。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又怎么惹你了?总是这么喜怒无常,难道你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听说人类女子都有的,难不成她消息有误,男人也有?!   “……”   “你很无聊?”   花懒诚恳点头:“恩!”   的场静司叹了口气,合上手中书本:“想做什么?”   “我们去吃饭吧,刚才看到旅馆前面有家乌冬面馆。”花懒跑过来蹲下仰起头看着他。   的场静司再怎样也无法拒绝这样的少女,放下书起身,花懒立刻笑眯眯的跟上去,碧色的瞳仁里满是狡黠。   由于花懒讨厌那些除妖师手下,所以没让人跟着,两人穿过走廊的时候,花懒突然低声道:“有什么过来了,不是妖怪。”   下一秒,果然看见夏目从尽头的房间跌跌撞撞跑出来,仿佛在被追赶着,没跑几步便摔倒在地。   花懒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孩子也真够倒霉,这样都能遇见,看来这次是逃不掉了。   “哦呀。”   果然,的场静司看见夏目似乎并不意外,居高临下的睨着狼狈倒地的少年,嘴角牵起散漫的笑。   “我们又见面了,今天没和猫咪在一起呢。”   轻快的语气,没有多少温度。   花懒暗道糟了。   的场静司淡声命令:“抓住他。”   花懒看着夏目慌忙逃跑的背影,叹了口气,下一秒,原地只剩下一道残影,绿衣少女已经站在少年面前。   “得罪了。”   夏目只听见一道清淡好听的女声,然后便感觉后颈一痛,陷入了黑暗之中。   花懒接住不省人事的夏目贵志,无奈看向自家首领:“接下来呢?”   夏目就那样毫无所觉的躺在花懒怀里,的场静司下意识皱了皱眉,把人拎起来扔给身后赶来的手下:“交给他们,我们去吃饭。”   “……”   花懒目瞪口呆的看着的场静司像扔垃圾似的把夏目抛出去,整个妖都凌乱了,说好的感兴趣呢?前天不是还在“追”人家?电视剧说的没错,男人果然都很薄情!   ……   ×   夏目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身体都快散架了,他不是只被打了一下就晕了么?怎么感觉好像被人拖了回来……   “醒了么?”   听见这个声音,夏目立马清醒过来,转头一看,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静司正坐在床边的书桌前写字,而自己坐在椅子上,手上被缠着奇怪的符纸。   “很有趣吧?”男人用永远不变的散漫语调说着,“那种纸,普通的人看不到哦?”   夏目紧张道:“的场先生……”   “啊,”的场静司打断他,“纸的事情名取家很了解,你问他就好了。”   夏目终于被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惹出火气:“你到底想干什么?还这样绑着我!”   “什么也没做哦。”的场静司站起身,“只不过说了句‘抓住你’罢了。”   话音未落,绿衣少女的身影显露出来,正站在黑发青年声旁笑眯眯的看着他。   夏目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晕倒之前在耳畔响起的清淡女声,是她,这个叫花懒的少女抓住了他,她果然是妖怪吗……   夏目忽略掉心里那点无端的失落,定定神道:“为什么抓我?”   “果然不能接受这个理由吗。”的场静司悠悠道,“因为你能看到妖怪。”   夏目握紧拳头。   的场静司状似无奈的抬手抵住额头:“对你这么粗暴真是抱歉,花懒下手总是没有轻重。”   说着他眯起眼睛笑的很是亲切:“但是不能再让你逃走了,我明明说了有话想问。”   “等等。”花懒木然的看着的场,“这个锅我不背。”明明是你让我抓的!   的场静司:“……”   “你收集妖怪的血是为了什么?”夏目质问道。   花懒皱了皱眉,这件事与小静无关,收集血的是那个女咒术师,夏目好像误会了什么。   但的场静司并没有反驳,继续笑道:“妖怪的血能解开大型妖怪的封印,也能召唤它们哦,简单来说,就像诱饵一样。”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夏目看着的场静司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恶魔。   这样的眼神的场早已习惯,他透过窗外看向远处茂密的山林:“在这个森林里,沉睡着一个相当厉害的家伙,我的目标就是它。”   这是实话,但花懒知道,听在夏目耳里,这句话就是默认。   “不用自己的血,却从毫无关系的妖怪哪里夺取。”一向温和的少年终于有了些许怒气,厉声道,“不管实情是什么,请不要再袭击无辜的妖怪了!你要是再继续做下去的话,我不会饶过你的!”   “不饶过我?只不过能看到妖怪的你能干什么……”   的场静司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语气带笑,声音却像冰凉的水,嘲讽着夏目的不自量力。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杯子,奇怪的是手的方向有些偏差,杯子被不小心碰到掉在地上,顷刻间摔成碎片,咖啡溅了一地渗进柔软的地毯中。   花懒看见这一幕微微一怔。   “啊,很抱歉。”的场静司不在意的耸耸肩,指了指自己的右眼,“一个眼睛蒙上的话,就很难把握距离感。”   “眼睛……”   “能看到哦,但这个是必须的。”的场静司撩起自己额前的碎发,“因为会被吃掉。”   花懒脸上笑容未变,放在衣袖下的手却不自觉握紧成拳。   的场静司看见夏目惊愕的表情,出于某种恶意,忽然就有了多说一点的兴趣:“从前的场家有人和妖怪约定,让妖怪吃掉右眼以换取妖怪的帮助,但是到头来却没有给她,从那以后,那个妖怪就想得到每代的场当家的右眼。”   花懒的手在微微颤抖。   的场静司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想起他天真无知的帮助妖怪,视它们为同伴的样子,还有他明明一无所知,却义正言辞质问自己为什么要伤害妖怪时愤怒的表情,心中的黑暗就愈发蔓延扩散。   妖怪是无辜的?他凭什么这样说?   被孤立,被排斥,被恐惧,游离在正常人的群体之外,生活在与常人不同的世界,眼前这个少年想必也经历过这些——但他以为这就算不幸了么?   他经历过被扔进妖怪堆里,日日夜夜被折磨的痛苦么?他经历过被妖怪弄成废人,自此被所有亲人抛弃的绝望么?   他有什么资格说妖怪无辜?!   的场静司的心中一只住着一只野兽,只是他从来善于掩饰,不曾让任何人发觉,也不想让任何人发觉,这只野兽住在荒凉的禁区,吞噬他心中无法触及的黑暗。而现在,它正在慢慢苏醒。   的场静司彻底沉浸在被夏目激起的阴暗情绪中,以至于忽略了身旁少女的异样。   “虽然这里还有眼球,但是脸上有很严重的伤。”他走近夏目,姿态友好,唯一露出的那只眼睛目光却寒凉刺骨,“机会难得,要不要看一看——”   “够了。”   花懒的声音并不大,很轻,但的场静司的理智却在那一刹那回归。   他猛然回神,转身去看被忽略掉的少女,她站在窗边,背后是无限延伸的阴暗天空,一如她苍白的脸。   “到此为止吧,小静。”她眼神平静的看着他,嘴角还微微牵着笑。   的场静司莫名有些心慌,刚想说什么,背后响起敲门声:“打扰了。”   推门进来的是七濑的属下,看样子是有什么事情。   的场静司握了握拳,犹豫着道:“花懒……”   “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他。”花懒闭了闭眼,半晌才睁开,表情已恢复如常。   “放心,我没有多想,我知道你不是针对我。”花懒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真的没事。”   她只是有些疲倦罢了。   的场静司见她神色不似说谎才略微放心,捏了捏她的手:“我很快回来。”   花懒点点头,目送对方离开后关上门,转身面对少年,脸上没了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还是我,人见人爱的存稿箱君╰( ̄▽ ̄)╭ 存稿箱好喜欢小静,但更喜欢小花>///< 好想看大家留言啊,存稿箱最喜欢留言了(′▽`〃)   ☆、嘴炮的最高境界   夏目贵志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女的来历,一开始他以为她只是一个妖力强大长相漂亮的女孩,就像他外婆。   可现在的情况却和想象完全不同。   “花懒……”夏目不知道是否该对她用人类的敬语,他已经知道她不是人类。   少女闻言看向他,夏目不知道的场静司刚才说了什么,让她变得有些奇怪,但现在那张漂亮的脸又一如既往的扬起笑容。   夏目略微放松了一点,他看看自己被符纸绑住的手:“这个、不能帮我解开吗?”   “不行哦。”花懒笑眯眯的拒绝了他,“首领说不能让你跑了,我不会违背他的意思。”   果然是这样么……   夏目失望的低下头,抿了抿嘴唇,低声开口:“之前的场先生说你是他的助手……”   花懒不太明白,只好挑挑眉:“可以这么说。”   “可猫咪老师说你是妖怪,妖怪的话……你是他的式神么?”   这是夏目想不通的地方,花懒应当是很强大的,猫咪老师说过她不是现世的妖怪,不会甘愿成为式神。   “是,的场静司是我的主人,我臣服于他。”花懒很干脆的承认。   “怎么会……”夏目不可置信的张大眼睛,想到之前被当做诱饵的妖怪,他皱起好看的眉头,“是他逼迫你的对不对?的场先生太过分了,为什么总要伤害无辜的妖怪?!”   花懒保持着笑容,洋溢着碧色的眼瞳,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碎片,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夏目原本对花懒有些怜悯,可当他看到这双眼睛,忽然就愣住了。看着看着,心就凉了下来。   这一刻,夏目终于明白,面前这个少女为什么总要眯着眼笑,因为当她睁开眼看着你时,你什么也感受不到。   的场静司看着他时,他尚能感到恐惧和危险,而面对花懒,他却什么也感受不到,就仿佛自己不曾存在过一样,没有任何重量。   这种眼神,比童年时同学和养父母排斥鄙夷的眼神还要可怕,夏目几乎想要转身就跑,可他知道他打不过她,只要她有心,自己随时都能被抓回来。   花懒并不亲切,猫咪老师说的没错,她和的场静司一样,都是危险的人!   少年的一举一动花懒都看在眼里,她看着看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夏目,你是不是觉得,小静他很可怕?”   “……”要说实话,夏目当然觉得那人很可怕,不仅使用残暴的手段除妖,还趁自己独自在外时把他敲晕绑回来,更可怕的是这个花懒,她居然叫他小静?的场静司那种人,真的会允许别人用这么可爱的名字叫他吗?   不对……刚才的场静司在这里时,花懒好像也叫了,而他并没发火。   兴许是花懒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房间里的气氛不再像刚才一般紧张,夏目也逐渐放松下来。   “夏目,你刚才问我,他为什么要伤害无辜的妖怪对吗?”   夏目点了点头。   “我可以告诉你。”花懒轻声道,“因为他是除妖师。”   “你们都具有视妖能力,你们看到的是同样的世界,但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少年目露不解,花懒笑了笑,继续道:   “你所看到的妖怪,他们各有各的不同,有些温和,有些凶恶,有些弱小,有些强大,他们接近你的目的不尽相同,你甚至可以逃进神社避开他们,因为你知道妖怪并不全都是邪恶的,他们也有自己的感情,也有善良的一面,你正是体会到这些,所以才会体谅他们。”   夏目垂下眼睫,是的,他也曾经讨厌过自己的与众不同,讨厌走到哪里都被妖怪纠缠,但最终他发现,妖怪和人一样,有好有坏,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他从妖怪的身上获得过温柔。   “可是小静他不一样,他所经历的妖怪,尽是穷凶极恶之徒,善良的妖怪不会接近他,因为他是除妖师名门的后代,是令妖恐惧憎恨的的场一族。接近他的妖怪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吃掉他。他甚至不可以逃避,因为面对妖怪就是他的责任。他体会不到你所说的那种温柔。”   花懒的清淡缓慢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夏目莫名感到一丝悲伤。   “可他为什么要用无关系的妖怪当诱饵?他们是无辜的。”夏目已经没有开始时对的场静司的偏见了,他只是单纯的询问。   花懒却笑得坦然:“夏目,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真正无辜的。”   “无辜的人之所以无辜,是因为他们的错误有别人承担。小静是那个承担的人,他是一族的首领,他责任与此,即使被怨恨或是付出代价,他也别无选择,单纯无辜的世界,从来就与他无缘。”   就像收集妖怪的血并不是他下令做的,用那个长着黑翅膀的妖怪做诱饵的事,也是七濑做主的,但的场静司是家主,他就要承担一切。   夏目并不知道这些,见花懒神色平淡,想了想还是道:“同是除妖师,名取先生就和他完全不一样。”   “名取?”这个名字她倒是有印象,不正是小白喜欢的那个除妖师么,听说小白被他带走了。   “名取一门是没落的除妖师家族,这一代能看见妖怪的只有名曲周一一个,我说的没错吧。”花懒隐约还记得这些消息,挑眉看着夏目。   “啊,是的。”这些事情名取先生和他说过。   花懒摊摊手,这个动作在她做起来无比随意:“这就更好解释了,名取周一并不算强,这个世界总是对强者更苛刻一点。”   正在到处寻找夏目的名取周一打了个喷嚏:“我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   猫咪老师一爪子拍在他的脸上:“肯定是夏目!都怪你他才会被的场抓走!”   名取周一揉着被拍疼的脸:“夏目才不会骂人。”   而正在花懒面前的夏目,也觉得花懒这句话充满对名取周一的不屑一顾,但他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事实上从跟花懒谈话开始,他就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自己还没问两句,对方就能说出一长串词来对他进行思想矫正,偏偏自己还找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因为那些都是事实。   如果的场静司在这,大概也会惊讶于花懒的嘴炮技能满点,他不知道花懒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经常脑短路炸毛。   不过花懒其实并没有嘲笑名取周一的意思,那个人作为除妖师,和的场静司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而且——   “夏目,你真的认为,名取周一就对妖怪很温柔了吗?”   夏目愣了一下,脑中忽然就浮现出刚认识名取周一时的情景,那是在柊的事件前,名取周一拜托他做助手的时候,那时他的式神世后和瓜姬就在身后,他却用非常冷淡的表情说,真是伤脑筋啊,妖怪从来就是不讲理又烦人的存在。   那时的名取先生也许……也是憎恨着妖怪的吧。现在即使不那么讨厌了,但可能也说不上多么喜欢。   “你说的没错,不过名取先生现在已经改变了许多。”夏目无奈的说。   “那是在遇到你之后了吧?”花懒笑着看他。   触及到她的目光,夏目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即使已经知道花懒并非想象中的亲切,但她给人的感觉过于无害,他实在无法讨厌她。   花懒似乎并不意外,摸了摸他的头道:“夏目是个温柔的孩子,和温柔的人在一起,自己多少也会变得温柔啊。”   “你和名取都很幸运,虽然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但身边总会出现温柔支持你的人,嘛,比如说那只旺财~”花懒想到某猫那圆滚滚的身体,不禁眯起眼睛。   说到斑,夏目不禁也笑了:“猫咪老师对我很好。”   还有塔子阿姨,透,名取先生,田沼同学……花懒说的没错,他的身边,有很多温柔的人们,正因如此,他才能走到今天,虽然偶尔也会觉得孤独,但是并不寂寞。   “但的场先生的身边有花懒啊。”夏目下意识的开口,很快立马觉得不妥,因为他看到少女有片刻失神。   她走到窗边,望着阴霾满布的天空,雨水扑进来打在她的脸上,少女闭上眼睛,嘴角牵起的弧度柔软而冰凉。   “我就是一切的根源啊。”   在的场静司变成今天这样的诸多原因中,她就是那个最冷的因由。   她曾在他最信任她的时候,抛弃了他。   “……这是什么意思?”夏目不解,根源?花懒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么。   花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认真道:“名取也好,小静也罢,夏目,不要轻易用自己的正义裁决他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你没有资格评判。我知道你是善良的孩子,但这世上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你不是溺水的人,只站在湖边看,是不会感到窒息的。”   在花懒的印象中,夏目是个表面上有些冷淡,实际却善良心软喜爱多管闲事的奇怪少年,明明是毫无关系的妖怪,他也会不遗余力的帮助他们。   所以她不希望他用那样的眼光去看待小静,他是她看着长大的,的场静司最初,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孩子。   夏目已经彻底被花懒绕晕了,经过花懒这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诱导,虽然还觉得的场静司有错,但却不像之前那样愤怒了,的确,他不应该轻易就下结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目的已经达到,花懒心情舒畅,最后又补了一刀:“而且,收集妖怪血的不是小静,是背叛他的手下。”   少年更加自责了,清秀的脸上浮出一抹绯红,看得花懒都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夏目贵志还在回味她的话,花懒却突然看着窗下道:“这个地方,看起来也不是很高,下面都是树。”   夏目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啊啊,奔波了一天,我好累,没有力气了。”花懒伸了个懒腰,拉过椅子坐在角落,开始闭目养神。   “……花懒?”   没有回应,对方就像睡着了一样。   夏目抿了抿唇,他已经失踪很久了,猫咪老师和名取先生应该都在找他,他偷偷看了眼花懒,见对方没注意,便用地上的杯子碎片将绑住手腕的符纸割断。   这个过程中,花懒一直闭着眼睛。   夏目松了口气,跑到窗边向下看了看,一闭眼狠心跳了下去,走时道了声谢谢,轻飘飘的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门的背后。   的场静司已经站了许久,目光复杂难辨。   七濑的表情更加复杂,还有点无奈:“首领,这……要派人去追吗?”   听声音,花懒应该是把夏目放走了,但的场静司没阻止,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派两只式神去跟着他,也许能找到那个大妖怪。”的场静司面无表情。   不论如何,首领到底是首领啊——七濑默默的想,下一秒,却又听的场静司道。   “你去吧,我去看看花懒。”言语间一点都没有要责备她放走夏目的意思。   但是面对某妖,首领也不过是个男人而已啊——七濑无奈的想。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存稿箱哥哥,稳重的存稿箱, 前几天那个蠢存稿箱去照顾蠢主人了,毕竟他们一样蠢。 蠢主人还没有回来,希望大家能多多留言【鞠躬   ☆、非人之物   七濑不知道的场静司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总之等半小时后再见到他们时,自家首领周围的气氛平和了许多,她越发担忧起自家首领和妖怪少女的关系了,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但看到的场静司不容置疑的眼神,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还是先汇报正事吧。   “首领,那个夏目果然找到了洞穴,式神被打晕了,不过知道大致位置,现在怎么办?”   “我和花懒去看看。”的场静司走进里间,不一会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弓。   “诶,你把它带过来了。”花懒拿过弓,拎在手上掂了掂,还是熟悉的重量。   “这是?”七濑看着花懒把弓像个玩具似的掂来掂去,又看看习以为常的的场静司,一脸不可思议,自家首领有把弓她是知道的,从小到大走哪都带着,谁也不让碰,据说是很厉害除妖武器。   “这本来就是我的。”花懒哼哼道,弓弦还是她用根茎做的呢,玩够了扔回的场静司怀里,满意的看着,“不过送他了。”   “小静,你说是不是?”花懒抱着手臂挑眉。   的场静司敲敲她的头:“走了。”   ×   花懒一行赶到洞穴时,名取正和那个女咒术师缠斗,女咒术师不断放出纸人偶试图攻击夏目,斑终于不耐烦变回了本体。   眼看斑一连吃掉两个纸人偶,嘴里还说着难吃,花懒不禁感慨非木族妖怪的重口味,那么黑漆漆的东西都能咽得下去,不愧是旺财。   花懒还没来得及拍手,的场静司已经两箭射出,分别命中两个纸人偶的头顶,接着他又射出一箭,结果……射中了斑。   更糟糕的是,夏目想替斑挡那一箭,不小心弄伤了胳膊,倒在地上。   “哎呀,真抱歉,妖怪打成一团,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花懒捂脸,他刚刚分明是故意射斑的,别以为她没看见啊!   完蛋了,好不容易洗白的形象就这么再次崩塌了,夏目一定觉得她是个骗子……虽然她的确是。   可惜的场静司体会不到她的心情,继续抹黑自己的形象:“我为了找到这里,可是费了一番功夫,跑到事件发生的地方向妖怪打听,虽然我让式神在森林里搜寻了很多次,还是找不到,但是,只是稍微放松了一下对你的看守,马上就找到这个地方了。”   说着,夏目的衣服里飞出一张纸人偶,飘回的场静司的手中。   花懒已经绝望了,这下她再怎么发动口才,估计都挽回不了某人的邪恶形象了,她真的不是和的场静司串通一气故意放走夏目的啊,是她自己要放走他的!   而且那纸人偶是什么时候放进夏目衣服里的?!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看着的场静司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花懒表示内心是崩溃的。   很可惜,夏目此时已经认定花懒和的场静司是串通好的了,原来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他的?不管怎么说,的场静司果然还是很危险!   “吼————”   一声巨吼传来,整个山洞仿佛都震了两震,斑双眼血红,巨大的身体慢慢从地上爬起,张嘴对着洞顶嘶吼。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做好觉悟了吗?”   和猫形态时完全不同,此时的斑完全释放出了大妖怪的威压,他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空气流动仿佛都变得艰难。   斑的口中喷薄出滚烫的雾气,随着他的身体动作,被的场静司射中部位流出血来,滴在地上,滚进尘埃。   这下,花懒终于看清楚他身下压着一个巨大的阵法,以及斑身后那个被封印起的巨大妖怪,阵法明显是女咒术师的杰作,作用应该是解封的,现在上面滴满了血,有斑的,还有旁边那些罐子里的。   花懒瞳孔微缩,她可能知道小静射那一箭的目的了。   “吼——————”斑又叫了一声,这次比刚才还要可怕。   夏目:“老师!”   花懒紧跟其后:“旺财!”   在场众人总觉得斑的身影隐约僵硬了一下。   花懒心惊胆战的喊出声:“喂喂,旺财你不要激动小心山体滑坡啊喂!”   最重要的是你越这样血流的越多,完全正中别人下怀了啊傻蛋!   “老师,你冷静一点!”关键时刻,夏目忍住肩膀的伤痛从地上爬起来,试图阻止自家发狂的妖怪。   “不要乱动,伤口会裂开!”夏目大声喊,努力唤回斑的理智,结果自己也牵动了伤口,不由喊了一声痛。   原本一直当背景强的名取周一立马扑过来,紧张道:“夏目!”   夏目摇摇头安抚道:“我没事,可是老师……”说着他抬头看向斑。   花懒看的津津有味,啧啧,好复杂的三角恋。   “老师!!”   花懒心中叫好,这一声呼唤真是发自肺腑饱含深情!   夏目这样大声的说话实在很少见,但恨明显斑听到了,它眼中的红光淡去,金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注视夏目半晌,似乎有些无奈的闭上眼睛。   “嘁。”   一阵白雾升腾,斑巨大的身影消失,原地落下一直中年肥胖的招财猫。   “你捡回了条小命,叫的场的混账。”猫咪老师哼唧道。   “还有你!”看到花懒,胖猫也不管身上有没有伤了立刻炸毛,“不要总叫我旺财!难听死了一点都不符合我英俊帅气的形象!”   花懒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从高冷霸气的大妖怪,秒秒钟切换成过度发福的逗比猫,心想是不是身体换了智商也会随之改变,丁丁不也是这样吗?   “什么啊,好无聊。”的场静司失望的声音传来。   花懒一怔,微微侧目,的场静司面无表情,似是为斑的让步感到无趣。   好吧,他从来就是这种人。   “别任性,在这打起来对我们没好处。”花懒老气横秋的拍了拍青年。   的场静司拉住她乱拍的手,握住不放了。花懒几次挣扎无果,也就任由他拉着了,反正被人看见麻烦的又不是她。   猫咪老师正忙于舔伤口,可惜身体太胖很难实施,名取周一正在看夏目的伤口,发现没什么大碍松了口气,就在众人有些松懈的时刻,落在阵法里的血突然齐齐动了起来,向蝌蚪一样一颗颗游向上空。   那个大妖怪,苏醒了。   “呵呵呵呵——”   一直被众人忽略的女咒术师发出略带疯魔的笑声,她终于等到这一刻了,终于,要替她的式神报仇,手刃的场静司的一刻到了。   大妖怪有了血的召唤,再辅以阵法,很快便挣脱封印,身上的绳子断裂开来。   名取周一拉着夏目后退:“糟了,因为猫的妖力很强,把他唤醒了。”   “老师的血?”夏目瞪大眼睛,“难道说,刚才的箭,一开始就是故意射向老师的……为了……让这个妖怪醒来的?!”   夏目猛然转向花懒和的场的方向。   的场静司面不改色,花懒依旧笑眯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两个人并排站在那里,丝毫没有一点心虚,尤其是花懒,居然还冲他招了招手。   “……”   夏目回想起花懒之前那番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话,有种被深深的凌乱感。   的场静司也有苦衷什么的,果然全是骗人的吧?   说时迟那时快,在夏目还在愣神之时,那解封的大妖怪忽然张开嘴,伴随着嘶吼声,有黑色的雾气从他嘴里冒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山洞。   猫咪老师边往后退边道:“这下可糟了,他发出了强烈的毒气!”   这哪里是毒气啊,这分明是几百年没刷牙的口气!   花懒连忙捂住的场静司的鼻子,本想也捂住自己的,结果另一只手还被的场静司握着抽不出来,她说不了话,只能拼命给他使眼色。   的场静司感受到花懒微凉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一时怔愣,看她不停冲自己眨眼,才明白过来,伸出手去为她掩住口鼻。   花懒:“……”   其实她本意只是想让他放开手而已。   这点毒气其实算不了什么,花懒是木妖,又精通治愈术,即便不做掩饰她和的场静司也受不了什么影响,只是这妖怪口气太臭,完全不能忍!   在场众人中,唯有那女咒术师没有掩住口鼻,她仿佛丝毫不在意那毒气,反而目露兴奋的走上前去,整个人陷入一种病态的疯狂:“听好了,为你收集血的是我,所以为了我,快把那个男人吞噬掉!”   因为过度兴奋以至颤抖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马上就要复仇成功的喜悦,将女咒术师的理智淹没,她完全没注意到那大妖怪毫无感情的目光,露出和阴沉形象完全不符的狂热笑容,手指向的场静司:“快,就在那里!把那个男人给——”   声音戛然而止,甚至没来及发出一声惨叫,女咒术师被大妖怪一掌拍飞,那大妖怪看都没看一眼,巨掌在山洞里到处拍打,夏目、名取、以及花懒和的场静司纷纷被波及,赶忙四处散开。   山洞在摇晃,碎石滚滚而下,那大妖怪仰头望向头顶缝隙出漏下的光,像是在感受久违的自由与光明。   “夏目,快逃!”名取周一见情势不好,推了推夏目。   夏目抱起猫咪老师跟着名取向外冲,路过女咒术师时,他蹲下身:“没事吧?”   女咒术师不说话仰头无神的看着洞顶,夏目知道她现在深受打击,一时很为难。   名取周一看见,无奈又理所当然般的跑回来,苦笑:“你还是老样子啊。”   说着自发将女咒术师架起,带着夏目跑到距离洞口不远的隧道处,将受伤不轻的女咒术师放下,夏目也将受伤的猫咪老师放在地上。   “怎么办……如果让那个家伙到地面上就糟了。”名取周一忧心忡忡道,那大妖怪绝非善类,不除不行。   沉重的气氛笼罩在两人周围,花懒和的场静司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率先开口的是的场静司。   “真是不像样呢,身为除妖师却对妖怪产生感情,做出欠缺思考的行为。”他远远走来,到女咒术面前时才止住脚步,居高临下的目光盛满嘲讽,“最后却是这个下场吗。”   黑发青年容貌俊美,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像尖锐的冰刀,即便对方匍匐在地遍体鳞伤,他的脸上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对女咒术师的愧疚,亦无片刻动容。   夏目这一刻对的场静司的感观极差,他向来脾气温和,即使饱受恶意,也很少有什么讨厌的人,但此时此刻,他觉得的场静司实在过于残忍。   然后他不经意间扫过了花懒,接着便愣了愣。   少女没骨头似的半倚在的场静司身上,打着哈欠,一脸的无聊……或者说是漠然。   夏目移开眼睛,不忍再看。   “……的场静司!”女咒术师听见声音挣扎着爬起来,全然不顾身上的伤朝的场静司怒吼,“鸦羽是我的式神,你凭什么用他做饵?!”   “没用的工具就应该丢掉,而且弄坏它的是你自己。”   其实将鸦羽放出去当饵食是七濑做主的,不过换了他也一样,的场静司懒得解释什么。   女咒术师却被彻底激怒了:“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我绝不会原谅你,我要为我的鸦羽报仇,我一定要让你也尝到被吞噬的痛苦!”   她死死盯着黑发青年,神情怨恨,却因牵动了伤口,连继续破口大骂都做不到,只能捂着胸口怨毒的看着他。   花懒原本只想快点出去,见女咒术这样,瞬间眯起了眼睛,她讨厌有人这样看着小静,还有她那句话,想让小静尝到被吞噬的痛苦?   女咒术师毫无所觉,等顺了口气好受些后,又继续阴沉沉的笑起来:“哈哈哈……的场,你还不知道吧,对你有兴趣的妖怪还真是不少呢,一听到能吞噬你就像傻瓜一样的涌过来了。”   “多亏了你,我才能收集到那么多妖怪的血,的场静司,你让我的鸦羽做饵,但对妖怪来说,你何尝不是最好的食物呢……哈哈哈哈——唔!”   “闭嘴!”出声的竟是花懒,“再说一个字,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少女向来清淡的嗓音此时竟寒冷彻骨。   女咒术师的脖颈上不知何时缠满荆棘,花懒操控着那些荆棘,神色淡淡的,唯有一双眸子寒凉似血。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小花发威了- -今天是作者君哈哈,不过过几天还要去医院呆着Orz 更新依然会交给存稿箱同学- -还是隔日更,时间不变。 厚着脸皮希望大家多留言嗷嗷>///<留言是我更新的动力   ☆、名取的回忆   平常总是笑眯眯的人突然冷下脸来最是可怕,女咒术师早已吓得不敢动,夏目和名取都没有说话,的场静司垂眸,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道:“花懒,冷静点。”   花懒默不作声,半晌后,指尖微动,荆棘缓缓从女咒术师的脖子上收回,尽数没入少女指尖。   女咒术师最后一句话,彻底触及了她为数不多的底线。   不管是对人类还是妖怪,花懒都没有所谓的同情心和正义感,陌生人的死活也从不在她考虑范围内,所以今天的事件她一点都没插手。   但小静向来是她的逆鳞,除了束樱,听到还有妖怪想吃掉他,还不止一两个,她就忍不住出手了。   小静是她的东西,怎么可以让不相干的妖怪觊觎?!   花懒是相当高级的妖怪,她的威压不亚于斑,只是平时表现的过于无害,以至很少有人注意到。   见她收起威压恢复平静,众人都松了口气,除去知晓原因的的场静司,和斑。   斑是个妖怪,且是个强大的高级妖怪,最了解妖怪的本性,他若有所思的眯着眼睛,目光游移在花懒和的场静司之间,最终停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心底一个荒诞的想法慢慢浮出水面。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就太可怕了。   而接下来,女咒术师的话证明了他的猜测。   “你……你是的场的助手?”女咒术师看着花懒,由于刚才的震慑,她不敢肆意打量,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看清她的装扮和长相,忽然瞪大眼睛,“你就是那个妖怪!”   花懒静静看着她。   “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你根本不是什么助手,你是妖怪,是的场的式神!”   花懒面不改色,淡淡询问:“哦?你怎么知道?”   “那几年的场疯了似的找一个妖怪,他不派式神,只暗中找了几个下属去找,还下令不许伤那妖怪一根汗毛,我恰好就是那几个下属之一。”   说到这女咒术师嗤笑一声,满是讥讽意味:“他不派式神去,就是怕那些因为那些没脑子的东西会不小心伤了她,我那时还以为的场是多心疼妖怪的人。”   “那妖怪绿发绿眸,生的与一般人类无二,着一身绿衣,身旁带着一只彩色园丁鸟……”   女咒术师边说边打量着花懒:“虽然那鸟不在……看来你就是那个妖怪。你也是的场的式神?”   花懒无动于衷,冷淡道:“你想说什么?”   “哈哈,我想说什么?”女咒术师疯狂的笑起来,“你难道没听到的场说的话吗,式神只是工具,没用的工具就要扔掉,他就是个人渣,在他眼里,你也只是用完就扔的工具而已,听到这种话,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要有什么感觉?受你挑拨去杀了的场静司?”花懒笑了,看她的眼神竟有些许怜悯,“别开玩笑了,我可没那么蠢。”   “还有,我不是你那可怜的鸦羽,我没有那么弱。”花懒顿了一下,“就算是工具,我也不会轻易坏掉,因为主人很强大。”   花懒轻轻笑道:“没有保护好工具的你,不配使用他。”   女咒术师满眼绝望,花懒说出了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没错,是她太弱了,式神为人类所驱使,人类同时也能保护他们,可她没有,她做不到。   “那个妖怪对我们没有用处,我们先走了。”的场静司蓦然出声,拉着花懒离开。   “喂,你怎么……!”夏目刚要大喊,就被名取周一制止了。   “夏目。”名取周一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线里,不禁感慨道,“原来就是她……”   “什么?”夏目对名取的自言自语感到莫名其妙。   “没什么。”名取周一摇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他和的场静司是高中同学,那时他们都年少,名取周一当时还像夏目一样,是个性格有些孤僻,不善与人交往的少年,但的场静司却已和如今一般喜怒不形于色,即使面前有妖怪扑过去,当着众人的面,他依旧能谈笑风生。   这样的的场静司,却在知晓自己的身份后,拜托他留意一个妖怪,如果遇见一个绿发绿眸会使用藤蔓的妖怪,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甚至以此为条件,的场静司后来为他在除妖师的集会上解过一次围。   名取周一当时问过的场静司,为什么会在意起一个妖怪,毕竟的场对妖怪的态度十分冷漠。   的场静司当时只说她对他有用处。   后来两人因观念的分歧渐渐分道扬镳,但名取周一在学校时,偶尔会路过的场静司。   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呆呆望着河畔,距离很远,他看不清他的脸,无论是像往常一样带着无所谓的笑容,还是低着头忧郁神伤。   名取周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觉得对方仿佛在看着什么人,可那里既没有人,也没有妖怪。   他也曾好奇问过他在看什么,的场静司却说:周一同学,不变强的话,可是什么都守护不了的哦。   名取当时很惊讶,问的场也有想守护的东西吗?   他以为他不会回答,但的场静司却说,现在没有了,我没有任何要背负的东西,什么也不想守护。   名取周一却总感觉,那时说着不想背负任何事物的场静司,对什么失望了。   他说现在没有了,那是不是表示,他曾经也拼尽全力,守护过什么人呢?可能后来那人不在了吧。   名取周一没有问,即使问了,的场静司也不会回答。   后来他们渐渐走上不同的路,连工作都很少有交集,名取周一从未见过什么绿发绿眸的妖怪少女,也就慢慢忘了这件事,直到他看见花懒,看见的场静司牵着她的手,眼底再也不是终年不变的冷漠。   那一瞬间,所有事情都有了答案。   原来除妖名门中最强的除妖师的场静司,竟然爱上了一个妖怪吗?   名取周一想了很多,纵然有千般感慨,也仅仅只发生在一念之间,很快他便想起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那个大妖怪的问题。   “夏目,你先把大家带出去,我去试试封印那个妖怪。”名取周一起身要走,被夏目拉住。   “我也要帮忙。”夏目站起来,坚定的看着他,“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   再说花懒这边,出了山洞后,的场静司就一直没有说话。   花懒低头看看还被他握着的手,他没有放开的意思,她也不想挣扎,就是不明白对方怎么莫名其妙的心情又不好了。   难道在生那个女咒术师的气?不应该啊,她都发完火不生气了,的场静司还气什么?更何况他从来都不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   花懒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她已经学会了应对的场静司变幻莫测的心情,他跟苍月果然是亲兄弟,这俩都是变脸跟翻书一样快的人,只不过苍月会表现出来,而的场静司全部掩饰在无所谓的笑容之下。   总结下来,花懒的策略就是,他抽任他抽,他疯任他疯,发作完了就好了。   花懒正心不在焉的左顾右盼,手忽然被拽住,的场静司停下脚步。   “不是工具。”   “诶?”花懒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的场静司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少女,深红的眸底黑黑沉沉仿佛翻滚着许多情绪,最终却化作一片寂静。   “那个女咒术师说的话……你不要听,你不是工具。”   不管是人还是妖怪,能利用的就利用到底,的场静司可以不顾任何人的感受,不在意任何人对他的看法,唯独花懒不行。   即便是两人关系降到冰点的那几年,他也没有想过利用她,甚至在强迫她签订契约的时候,心里想的也只是要将她留在身边而已。   对于他来说,花懒从来就不是那样的存在。   以前的他或许不会解释,但现在花懒已经回到他身边,他太了解这个妖怪,虽然表面上总是一脸无所谓,心里却总是想很多,他们都一样。   没有人知道,刚才听到那个女咒术师这样说花懒,说她是工具的时候,的场静司差点控制不住杀了她。   “小静。”   的场静司一怔,少女的声音及时唤回了他的理智,的场静司沉默片刻,再看向花懒时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小静,我知道的。”花懒轻轻微笑,“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现在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的场静司人生的二十多年当中,从未有人对他这么说。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少女:“之前在房间你对夏目说的话,我听到了。”   花懒愣了愣,随即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反应,只得摸了摸头:“唔。”   青年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淡漠表情,只是眼底有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和,见她不敢看自己,淡淡笑了笑:“花懒,即使没有你,我也会走上今天这条路。”   所以,她不是一切的根源,不是罪魁祸首,他会变成今天这般,仅仅是自己的选择。   早在多年前他就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了,畏惧也好,排斥也罢,无论别人用何种眼光看待他,的场静司都不会动摇,但有人愿意怀着善意去理解他,而不是一味地敬畏或恭维,感觉并不坏。   花懒被对方少有的温和态度弄得略微无措,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她还是不要告诉他,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忽悠夏目了。   “话说回来,里面怎么办?”花懒果断转移话题,“那个大妖怪你用不上?”   的场静司说到这个也有点失望:“嗯,它不能回应我,无法定下契约,而且还有强烈的毒气。”   那个真的不是毒气,那绝对是口气啊!   花懒默默腹诽完,又想起什么道:“那怎么办,它的封印已经解除了。”   的场静司回头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洞口,微微勾起嘴角,也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嘲笑:“那个妖怪还没有出来,看来名取正进行封印呢。”   花懒无所谓的点点头,她对除妖的事不感兴趣,正想说回去,忽然皱了皱眉:“名取?刚才和夏目在一起的那个人类,是名取周一?” 作者有话要说:  名取和的场静司是高中同学,这个漫画里有提到。 小花看起来很悲催,但她的心态一直比较好, 小静是彻底长歪了,他其实受了很多苦。   ☆、吻   若那人是名取周一,花懒反而不想走得这么干脆了,自从成为式神,她就再也没见过小白,据说对方已经被名取收作式神,她倒想看看,这个名取周一到底怎么样,能让小白对他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小静,他们能应付的了吗?”花懒偏了偏头问道,虽说夏目少年妖力不错,但终归是个普通人类,名取周一好像也不是非常强大。   “那个妖怪妖力很强,想封印可能要费些功夫。”的场静司看着花懒兴致勃勃的样子,眯起眼睛笑道,“你问起名取……你对他很感兴趣?”   的场静司眼神微寒,花懒该不会是对除妖师这个职业有天生的偏好吧?   “想什么呢?”绿衣少女翻了个白眼,“我认识一个妖怪,被苍月的式神追捕时她帮过我,听说她现在成了名取的式神,我就有点好奇罢了。”   的场静司这才收起一身低气压,他原本也打算进去看看,凭名取和夏目两个,又没有式神在身边,估计很难解决。   花懒知道的场静司嘴上说的冷漠,但不会真的放下名取和夏目不管,满脸笑容的跟上去。   走回洞内,情况果然不太妙,名取周一在地上画了封印之阵,夏目拿自己当饵想将妖怪引到阵中,但就在他快要跑到阵法中时,却被妖怪抓住了,大妖怪张开满是毒气的嘴,眼看就要将夏目吞入腹中——   “喂喂,你妈妈没教你吃饭前要刷牙啊!”   电光石火之间,花懒一把抓过的场手中的弓,弯弓拉弦,箭矢带着符纸破空而出,正好命中妖怪的眼睛。   这一箭射中,大妖怪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抓着夏目一动不动。   的场静司双手合十,低沉神秘的声音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长眠于地,锁之持有者,应召唤而来,毁岩间之彼物,乃非人之物,回归尘土哉——”   花懒一怔,便见那大妖怪被射中的地方爆发出一阵强光,大妖怪的身体自那光开始逐渐分崩离析,很快化作一片白色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的场静司使用的不是封印之咒,而是毁灭。   “何必对没用的妖怪费工夫,直接消灭就好了。”的场静司站在高处,笑容凉薄到了极致,“虽然妖怪和那个女人都无所谓,但让你们死在这里,还是很麻烦。”   的场静司的毒舌病又犯了,没看夏目和名取的眼神都快冷的掉渣了吗?   花懒对自家首领拉仇恨的本领又有了新的认知,明明救人的是他,又非要说招人恨的话。   花懒对他的为所欲为见怪不怪,转而想起自己的目的。   “名取周一?”   花懒扬起标志性的笑脸来,轻轻一跃跳下高台,落在名取和夏目面前,动作潇洒轻盈。   被点名的名取莫名感到一股寒意,来自……在场的另一位除妖师。   努力忽视掉某道犹如实质的锋利视线,名取周一定定神,心中对这个让的场重视的妖怪又好奇又戒备,面上却不显,只不解的看着她。   花懒不知他心中所想,露出她那一脸人畜无害的笑来,亲切的打招呼:“你好,我是小白的朋友,小白最近还好吗?”   “小白?”   “嗯……就是你新收的式神,戴个白色面具,这里有只角。”花懒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她表现的自然大方,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连名取周一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少女就算作为人类也一定很受欢迎。   “你说的是柊?”名取周一终于明白她说的是谁,可柊刚来的时候就说已经忘记了名字,从未提过小白这两个字,再说这名字也太过随便了吧?   花懒听了挑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哦?她现在叫柊啊……今天怎么没见她?这么危险的工作,没有式神在身边可不好呢。”   对方面对自己这个除妖师也神色自若,言辞间又好像对自家式神很亲切,名取周一也不好表现的太过疏离,只好道:“柊之前受了伤,刚恢复不久,我还有别的事交给她。”   花懒明目张胆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长得很俊俏,和的场静司邪气四溢的感觉不同,名取周一的形象很具亲和力,怪不得能一边做除妖师一边在演艺圈混的如鱼得水。   虽然花懒不觉得他有哪里很好,长得也没自家小静好看,但这个人看上去也不是全然不关心柊,顶多是和的场一样有点口是心非罢了。   秉着对柊的那点好感,花懒不由多看了名取周一两眼,后者一开始还比较淡定,过了一会实在顶不住了,那边的场静司凉飕飕的目光已经在向他扫射了好吗。   名取周一满脸黑线,身为的场一门的首领不要随便就迁怒人啊,不是他想被花懒盯着看的啊!   就在名取如坐针毡的时候,断断续续传来女咒术师颤抖低弱的声音:“不可原谅……不可原谅!的场……不可原谅!”   她趴伏在地,不停的用胳膊去揽地上灰白色的尘土,那是之前大妖怪死后留下的碎屑。   “变成那样,也没有什么办法了。”的场静司叹息道,大概也是觉得女咒术师的样子很可悲,劝慰道,“还是把一切都忘记吧。”   女咒术师双手撑着地面,痛苦的蜷起身体,声音扭曲带着哭腔:“你们能忘记吗……能忘得了吗?”   那些和鸦羽在一起的时光,那些被小心翼翼呵护,与之为伴的温柔岁月,她怎么能够忘记?   阴冷的山洞里不知从哪送来一阵风,扬起灰白的尘埃,女咒术师跪在地上,向上伸着双手,不断想去抓住那些随风飘散的碎屑,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最终什么也没有抓住。   花懒平静的看着这一幕,面上笑意半点未变,心中有一角却如坠冰窟。   女咒术师的伸手想去抓的,不是那个大妖怪,而是她死去的式神,可再多的挽留也只是徒劳。   花懒在想,她知不知道呢,妖怪和人类不同,妖怪没有灵魂,也没有转生,死了就是死了,随着时间流逝,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花懒能体会到她的绝望,却始终无法生出一丝同情和怜悯,说到底,她是个妖怪啊。   她做不到感同身受,顶多是有些物伤其类罢了……自己和小静的结局,又会怎样呢?   她不是鸦羽那样弱小卑微的妖怪,的场静司也不是普通的除妖师,纵然妖怪与人类的羁绊从来没有好结果,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不会回头。   此次事件让花懒意识到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实力,唯有实力高人一等才可以不受世间规则的束缚,倘若女咒术师和鸦羽足够强,他们便不需要被人逼迫,任人宰割。   花懒低眉沉思,她要变强,强到足以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   七濑很快来接他们,回去的路上,花懒罕见的沉默,连七濑旁敲侧击的打听情况都没有搭理,女咒术师的事,让她意识到不能再这样悠哉度日,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   一到家,花懒就把的场静司拉进房间,面色较往常来说严肃许多,的场静司知道她有话要说,便按着她在小茶几边坐下。   然而花懒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小静,我要闭关。”   “……”   的场静司嘴角笑意稍淡,抬手提起茶壶,茶水还是温热的,他慢慢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流声清晰可闻,散在空气中有种难耐的压抑。   “这是什么意思,能和我说说么?”   相处久了,花懒对的场静司的心情变化也有一定了解,看他这样,当下明白过来对方有些误会,赶忙道:“我不是要离开,只是闭关,你帮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别让人来打扰就可以。”   的场静司指尖一顿,闻言面色稍缓,眼里渐渐有了温度:“怎么这么突然?”   花懒坐在原地,低头斟酌片刻,抿了抿嘴角,想起哥哥大人说的那些话,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小静,算一算已经两年了,束樱上次被你打伤后就再没出现,但这不代表她放过了你。”   “束樱的妖力很强,能跟她抗衡的恐怕只有哥哥大人,但哥哥大人不会出手。”花懒轻声叹息,“他此次前来,就是给我一个警示,束樱快出关了,我们随时要做好战斗的准备。你之前与她两败俱伤,我不能再允许这种事发生。”   少女话语中满是对他的维护,的场静司心中微暖,刚才还以为她又要离开自己,差点就要控制不住,片刻间脑中已形成好几个将她禁锢起来的方法。   便是思虑百般变幻,面上却不显分毫,他放下茶杯慢慢道:“束樱上次伤的不轻,我知道她一心想取我右眼,特意在右眼的地方做了些手脚,因而还略胜一筹。”   现在眼睛上这个咒符,也不单单是为了遮挡伤痕。   “所以这次她定会有所防备。”花懒笃定开口,沉吟道,“束樱性格相当偏执,要做什么便不会轻易放弃,虽说她想利用我来对付你,但我迟迟不动手,她一定会再来找你,这次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所以在束樱来之前,我要变强。”   “还有……”花懒舒了口气,视线缓缓落在的场静司的右眼上,或许是气质使然,符纸遮在那里并没有影响的场静司的容貌,但只有花懒知道,那下面留下了多么狰狞可怖的伤疤,她也曾想为他治疗,但的场静司拒绝了。   “花懒。”   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的场静司笑意稍显,少见的,是那种不带任何虚假意味,让人无端安定下来的笑容。   稀疏月光落在他的眼角眉梢,渡上一层柔和的银白,流转的浅光照亮了青年俊美的脸庞。   “有我在,你怕什么?”   有些人,天生就与温柔无关。的场静司的语气算不上柔和,甚至仍旧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花懒却不免沉浸在这难得的温情当中,只因她懂得他的认真。   她放松身体趴在桌面上,下巴挨着手背偏头看他,声音懒洋洋的:“有小静在,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少女兀自笑的灿烂,漫天星辉落入她眼中,溢出璀璨明艳的光,她虽然总在笑,但唯有这样发自内心的快乐,会让的场静司不想移开目光。   真正动心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但等发觉时,他已甘愿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的场静司放在桌下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微微倾身,他捏起她的下巴,然后在少女淡色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轻盈如蝶的吻。   明明灭灭的光影矜持摇曳,散落了一室旖旎。   唇齿勾缠间,花懒隐约听到青年轻声说了什么。   “我不会放手的。”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写的我好荡漾(~ ̄▽ ̄)~ 让小静温情一点的真是困难死了>///< 求留言嗷嗷~   ☆、吃醋   “白痴花懒!!起床了!!”   花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鸟屁股在眼前晃来晃去,还没等她回过神,又感到两只鸟爪踩在脸上对她的鼻子不停□□,鸟毛扫在鼻子上有些痒,花懒张了张嘴。   “阿嚏————!”   一个喷嚏打的她彻底清醒,某个圆形物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砸在地上,花懒坐起身,看着不远处摔得肚皮朝天的丁丁,一脸木然。   “大清早的把我叫起来,就是为了让我欣赏你的菊花吗?”   “好看,色泽鲜艳,形状优美,张弛有度——满意了吗,我继续睡了。”花懒面无表情的说完,又仰头倒下闭上眼睛。   大概是鸟的智商有限,丁丁呆呆望着天花板回味半晌,好一会才明白花懒说的那几个词是形容什么的。   小胖鸟气的浑身抽搐,好容易从地上翻过身,扑棱着翅膀冲向蒙头大睡的少女,一翅膀招呼在她的面门上:“睡你个大头鬼啊!!你真把自己当成人类了啊!快点起来!影宿和夕凉来了!”   小鸟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花懒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在脸上作怪的某只,直接压在身子底下。   啪叽一声,世界安静了。   花懒满意的继续睡,片刻后,猛地睁开眼睛:“你说什么?!哥哥大人和嫂子来了?”   没有人回答,花懒左右看看,发现屋里除了自己再没其他物种,莫名其妙:“丁丁?”   奇怪了,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   “咳咳咳……你给老子起来……”   花懒诡异的沉默了一下,慢慢坐起身,回头看向自己的床铺,上面趴着一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鸟,眼睛已经变成了蚊香状。   花懒嘴角抽搐两下,很快调整好表情,语气柔和了几个八度:“你刚才说什么?”   丁丁:“……”老子已死,有事烧纸。   看丁丁不省人事的躺在那里,花懒心里有些愧疚,她在总和人类一起呆久了,渐渐也染上睡觉休息的习惯,早上起来时甚至有点起床气,还好丁丁肉厚,没有什么大碍。   给小胖鸟施了个简单的治愈术,花懒把他放在枕头上,又难得贴心的为他盖上被子,然后便整理好仪容出门去了。   被留在床上的丁丁:“……”好闷,有人会把被子盖住脸上的吗?!快给老子掀开啊喂!   再说花懒这边,她原以为哥哥大人和夕凉已经回去了,却没想到两妖在现世游玩了一圈,现在准备回家,这才来跟花懒道别。   自从花懒成为的场静司的式神后,丁丁就很少跟在她身边了,他封印已除,又是丹良一族的首领,自然不会跟的场静司这个除妖师走太近。   花懒见到丁丁还是很开心的,虽然他们是天敌的种族,现在又因为身份缘故不能像以前一样形影不离,但彼此的关系并没有变淡,基本上有空的时候,丁丁就会来看她。   不过的场静司的脸色的确不太好就是了,想来也是因为当初丁丁擅自将他带回本家的缘故。   的场静司已经为她准备好闭关的地方,花懒想着等告别了影宿与夕凉,就和丁丁商量闭关的事,妖怪修炼的方面,丁丁懂得比较多。   “哥哥大人,嫂子,久等了。”   花懒拉开门,影宿和夕凉已经落座,夕凉一如既往的腻在影宿身上,的场静司也在,坐在离另外二人稍远的地方旁若无人的喝茶。   不算和谐,也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剑拔弩张,花懒暗暗松了口气,打了招呼便到影宿面前坐下,路过的场静司时,朝他眨了眨眼睛。   的场静司对花懒的各种小动作习以为常,见正主已到,便起身离开要把空间留给他们三个。   夕凉趴在影宿肩膀上,看见这一幕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换做之前,那除妖师可没这么体贴。   花懒却把的场静司一把拉住,强行把他按下来坐在自己身边。   “让小静留下来没问题吧?”花懒抱着的场静司的胳膊笑眯眯说道。   影宿不置可否,夕凉则翘起嘴角,暗含深意的眼神扫过的场静司,后者自然是岿然不动的淡定,甚至还冲夕凉笑了笑。   这个人类倒是很有胆量。   夕凉心里有了计较,便不再关注的场静司,转而同花懒说起话来。   如花懒所想,影宿和夕凉的确是来道别的,主要还是夕凉在走之前想来见见她,花懒以前在春木之里时便和这个嫂子关系很好,夕凉体弱,因她也懂治愈术,偶尔还会为夕凉治病。   影宿的话不多,基本都是夕凉在说一些近年来的琐事,花懒一直笑着听她说,偶尔插上两句,夕凉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偏中性的,极富韵味的嗓音。   “对了,我们此次前来,还有一件事。”夕凉稍微坐直了一点,但还是靠在影宿身上,神情变得有些迟疑。   “是流音的事。”影宿接过话头,面上仍是万年不变的淡漠,手指温柔的抚摸着夕凉的头发,“我们怀疑,流音并没有死。而且,他可能一直在现世。”   夏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起,屋内一片死寂,窗外聒噪的蝉鸣声便显得尤其刺耳。   的场静司不知道流音是谁,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他一直关注着花懒,并看到少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变了脸色,她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冷的可怕。   的场静司下意识的握住花懒的手,她的手犹如寒冰,却毫无所觉似的盯着影宿,半晌后,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开口时声音古井无波,丁点情绪也溢不出。   “为什么这样说?”花懒毫无起伏的说道,额前的碎发在眼角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看起来说不出的沉冷,“流音当时死在面前,外婆打散了他的元神,整个过程是我亲眼所见。”   影宿对花懒的表现倒是有些意外,他以为对方会更震惊或者着急一点,毕竟流音是花懒在春木之里关系最好的妖怪,不过所幸与他无关就是了。   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流撞击杯底的声音异常清脆冰冷,他稍稍抿了一口,似是对味道不太满意,眉心微折。   “流音是猫妖,而且我说的是没死,没死不代表还活着。”   在花懒耐心快要告罄的时候,影宿才慢条斯理的说道。说完便搁下茶杯,杯底碰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按下了花懒的某种异样。   她冲眼含担忧的夕凉笑了笑,又和影宿了解了大致情况,整个过程平静的不可思议,好像刚才那点失态从未出现过。   没有说多久,夕凉的咳嗽又犯了,影宿要为她治疗,花懒和的场静司便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走时的场静司还吩咐属下不许靠近这个房间,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待二人回到平时工作的书房后,的场静司才放开花懒的手。   “流音是谁?”   对于对方开门见山的问题,花懒已经有所准备,最初的惊讶过后,留下的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倦怠感。隐瞒没有任何意义,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还记得你小时候想要杀我的那次吗。”花懒轻轻叹息一声,嘴角的弧度略微放下几分,“那时你问我介不介意,我是怎么回答的?”   的场静司一顿,他没有想到花懒会忽然提起这件事,那时他刚认识她不久的时候,因为惧怕自己的变化,不想沉溺在妖怪的温柔之中,所以想要杀了她。   他怎么会不记得,他当然记得,因为她不在的那些年里,午夜梦回时,他总会一次又一次的回忆起与她共度的时光,反复咀嚼那些过去,季节更迭也不曾褪色,反而愈发深刻,每每触及都痛不欲生。   黑发青年的表情有些凝滞,但因事关他想知道的秘密,不得不回到:“你当时说,你介不介意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在最后一刻收了手。”   说完这句,的场静司便沉默下来,他想起来了,少女接下来的话是,他应该为自己的理智感到庆幸,因为她以前也有个弟弟,大概也是在他这么大的时候,想要杀了他,最后却死于非命。   那时她站在门口的身影落寞萧瑟,眼睛明明看着他,却又仿佛穿过他,在看其他什么人,这种情况在的场静司年幼时出现过几次,虽然随着他长大逐渐消失,但他永远忘不了每当她露出那种眼神时,自己心中几乎肆虐而生烦躁。   原来花懒真正的弟弟,她曾经透过他看到的……是那个叫什么流音的吗?   的场静司面色森然的盯着眼前的桌面,仿佛那桌面跟自己有什么血海深仇似的,手指却轻轻摩挲着桌角,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花懒从不知道的场静司还是个精分,看着面前人诡异的表现,她竟然奇迹般的明白了他的心思,心中略有些不可思议。   花懒哭笑不得,又像发现新大陆般的,怀着莫名的新奇感试探道:“小静你该不会是……吃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卷开启了,这是最后一卷~ 流音是个很早就埋下的暗线, 估计大家也忘得差不多了orz 他对结局还蛮重要的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乐噢!!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花懒的过去   要说的场静司为什么吃醋,花懒是真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因为得知除他以外自己还有个弟弟?可这件事他早知道了不是吗。   不管怎么样,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她可不想再跟小静闹别扭了,这人哄起来实在比跟丁丁打一架还麻烦。   “流音的确是我弟弟,我第一次见到你,便觉得你和他有点像。”花懒说完,的场静司笑的更诡异了,花懒感觉有点冷,抱着膝盖搓了搓手臂,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不过和你不一样,我一开始很不喜欢流音。”   的场静司的眉心稍稍舒展,花懒感慨了一句男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欺我。   原来流音最初,并非春木之里的妖怪。   他是束樱从现世捡回来的猫妖,全家被杀,只剩年幼的流音在血泊中哭泣,束樱将带到花懒面前时,小家伙身上还沾着血迹。   流音生的很好,发色如雪,肤色白的几近透明,因为本体是波斯猫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精雕细琢的精致,又因他自小沉默寡言,身上总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流音不是木族,除了束樱的宅邸范围哪也不能去,花懒作为祭品被看管的很严,就连每次出门去看影宿哥哥,也有许多妖仆跟着,久而久之,她也很少再出门了。   束樱作为族长,每天有许多事要忙,偌大的宅邸里除了那些妖仆,就只剩下丁丁和花懒,后来有了流音,花懒无事可做的时候,经常会看到流音。   流音总是很安静,花懒每次在树上睡觉,透过稀疏枝叶交叉的空隙,都能看到小小的波斯猫,坐在圣泉边呆呆望着终年死寂的泉水,一动不动的,整日整日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般毫无生气。   花懒一开始很不喜欢这个小猫妖,因为他总是阴沉沉的,自己同他说话也没有反应,只是眼神空洞的望着她,花懒当时年纪还小,又不是那么好耐心的人,几次下来,也不再试图和流音交谈了。   就这样过了几十年,花懒也慢慢习惯了流音没日没夜的发呆,只是偶尔她被束樱操练的死去活来,浑身是伤的被绑在树上时,流音会坐在不远的地方,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每次都把花懒气个半死,概因对方的模样太过淡定无辜,好似在嘲笑她的狼狈。   有一次花懒被吊在树上动弹不得,看见小孩儿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张口就骂:“看什么看,小鬼一个,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然而流音却依旧呆呆的,说了几十年来的第一句话:“你疼吗?”   花懒当时沉默良久,连丁丁在树上的呼噜声都忽略了,满脑子只回档着那三个字。   她其实很疼,疼的快死了,束樱那个家伙从来下手都狠,为了惩罚她更是将她用施了咒的藤蔓捆在树上,不许她自己给自己疗伤。   自那以后,她再看流音就顺眼了许多,两人依旧不说话,却经常凑在一起,流音继续他的发呆大业,花懒和丁丁睡得昏天黑地。   流音虽然很少说话,对着花懒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个自闭症儿童似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无声无息。   然而这样的流音,却会在花懒被献祭后疼的快要疯掉时,悄悄握住她的手,即使一句话都不说,却给人一种温暖的力量。   那时她就想,有这样一个弟弟也不错,虽然傻了点,但她花懒的弟弟,傻就傻了,区区一只小猫妖,她还是能护得住的。   花懒渐渐待流音上心起来,流音也不负所望,没有初来时那么冷若冰霜,偶尔还会对她笑一个。   这样过了几百年,就在花懒接受了自己的祭品身份,准备和流音这样在一起宅一生的时候,流音却在某天夜里,给她施了最狠的禁锢术,把她教他用妖力凝成的刀,横在了她的胸口上。   花懒全身麻痹,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明明屋里很很热,她却觉得浑身像浸泡在淬毒的刀子里,冷的可怕,白发的小男孩一边哭一边说着对不起,手中的刀却毫不犹豫的往下扎,木妖没有心,他只能一刀一刀将花懒切碎来杀死她。   花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感受不到痛,身体被妖力凝成的刀划开,她却只是冷冷望着流音,心中前所未有的悲哀,为自己,也为流音。   前者自是因为自己信错了人,后者是因为流音根本不知道……这样是杀不死她的。   流音不可能得手,因为束樱出现了,在看到她脸上笑容的刹那,花懒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她设好的计。   流音根本不是束樱救的,他全家被一个叛逃出春木之里的木妖所杀,流音对逃出去的妖怪并不在意,直到听说他在现世杀了猫妖一家后,才不得不去解决此事,但那已经是几年后了。   束樱到现世后很快就找到那个木妖将他杀了,而被父母拼死护住活下来的流音,却依旧在四处寻找杀他全家的仇人,他过得很不好,经常遍体鳞伤的就倒在树林里不省人事,束樱恰好路过将他捡了回来。   流音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里充满他仇人的气息,而面前一脸好奇盯着他的少女,和当初杀他全家的那个木妖,长得一模一样。   自己寻找多年的仇人就在眼前,他却没有手刃对方的力量,更可恨的是,花懒居然完全不记得自己当年做过什么,于是流音留了下来,一边暗中修炼,一边慢慢亲近花懒使她信任自己。   流音发现,花懒这个人看似随性,实则对谁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他花了将近三百年的时间使她放下戒备,终于在时机成熟时动手。   但他想不明白,明明已经闭关的束樱,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在他身后。   被皮鞭贯穿胸膛的刹那,流音居然恍惚般的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感到一阵解脱,看着被自己切的支离破碎的花懒,奇迹般的生不出一丝恨意。   他抱着花懒而死,到死的那一刻,都在对她笑。   但花懒笑不出来。   因为她看到了不远处的束樱,她正细细擦拭着皮鞭上的血迹,视线在空中交汇的瞬间,花懒读懂了对方那个充满戏谑的笑容。   束樱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一切都是她安排好的。流音真正的仇人,是束樱的妖仆之一,他化作花懒的样子杀了流音全家,唯独留下一个小猫妖,几年后由束樱带回,送给花懒做弟弟。   流音私底下的小动作,包括偷偷修炼,给花懒下药,甚至是几次想要杀掉她,束樱作为木族族长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没有制止,反而暗中帮助掩饰,以至花懒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过,因为束樱等的就是这一天。   从头至尾,花懒的语气都很平静,仿佛讲述的不是自己的事。中间很多细节掠过,但的场静司知道事实一定没有她说的这样轻松。   只是他想不通一点。   “束樱为什么要这样做?”大费周章的找个小妖怪和花懒培养感情,让对方杀死花懒,却又在关键时刻把小妖怪杀了。束樱原来是这么无聊的妖怪吗?   “为什么?”花懒嗤笑一声,托着下巴垂眸看着桌面,“外婆说,作为献祭者,对任何事物产生感情,都是对我的一种拖累,祭品不需要自我意识,只要乖乖履行责任就好了。”   她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很美,低眉垂首的样子会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偏偏茶杯里的水倒映出她的目光,仿佛冻结一般的寒冷彻骨。   “小时候我种了一朵花,日夜守着,精心照料,不久后院子里所有的那种花都消失了。有个长老时常来找外婆,他随从的小树妖和我熟起来后,没几天也死于非命。有一阵有个小妖仆总喜欢来跟我玩,后来外婆说将他派出去执行任务,最后我却在后院的树下发现他的尸体,只有一点点碎片。”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束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旦发现她对什么产生一点点在意,便立马将其毁掉,久而久之,花懒便下意识的对一切都保持距离,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真心。   丁丁之所以能在她身边这么久,不过是因为外婆也忌惮他的本体罢了。   花懒惊讶的发现,明明也不过百年的时间,再回忆起这些时,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恨过束樱,但在发现无论如何也反抗不了之后,便放弃了。   这个世上本也没有什么失去了就活不下去的东西,既然得不到,那就不要了。   花懒一直如是告诉自己,直到流音的事件发生。   还记得流音死时束樱志得意满的笑容,她说,你看,我亲爱的小花懒,没有什么是值得你真心对待的,你最喜爱的流音还不是背叛了你,没有感情就不会受伤,我都是为你好。   “流音的事就是这样,后来束樱真的闭关了,我和丁丁逃出来,一到现世就遇见了你,再往后的事你都知道了。”花懒摊摊手,一口气解释这么多事情,她还是挺累的。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从屋内转移到屋外的长廊上,花懒坐在栏杆上摇摇晃晃,回过头,的场静司正站在那里低着头,稀疏的月光铺了一地,屋檐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花懒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场静司的心情,任他活到至今,自认也经历了不少事情,听到花懒的过去,还是会有点震惊。   怪不得她对什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怪不得她没有任何想得到的东西,怪不得那时她说,我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但是仅此而已,再没有别的想法。   她不是对他没有想法,只是习惯了放弃,她曾经也想要得到过很多东西,但最终都被同一个人毁于一旦。   他想起从雨女那里回来的路上,他把她逼进墙角里问,到底有什么是她真正在意的,她说她在意他,只是从没想过跟他在一起罢了。的场静司那时不信,现在才知道她并没有骗她。   就连一开始在一起,也只说是游戏而已,花懒根本不敢认真。要不是后来影宿的表态,她恐怕到现在也不会真心接受他。   自己恐怕是花懒继流音之后第一个在意的人,因此束樱才会跑到现世来杀他,发现他就是被诅咒的的场一族后,又想让他们两个自相残杀。   束樱就是个变态,但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他也无数次想将花懒囚禁起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到,除了自己以外,再不让她接触任何东西。   的场静司自小生活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坎坷的经历让他习惯用最坏的方式考虑事情,换句话说,他是个阴谋论主义。   听花懒讲完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叫流音的猫妖,花懒和他之间将近三百年的过去,那些时间里没有他的存在,花懒真的对流音没有别的感情吗?   一想到这些,的场静司心中的黑暗就抑制不住的升腾。   怎么办呢?   他很想亲自见见那个流音啊。   想亲眼看看那个叫过她姐姐的小妖怪,明明这个词是属于他的,姐姐也是属于他的,怎么可以让一个莫名其妙的妖怪抢走了呢?   而且,流音曾想杀了花懒?他和自己做了一样的事啊,怎么能一样呢?明明对于花懒来说,他才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还有束樱,他现在就想杀了她。   心里的野兽不断叫嚣,有些事,不想的时候可以故作无知,一旦想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的场静司抓着栏杆的手指节泛白,深红的眼底似有血雾涌动,整个人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连昏昏欲睡的花懒都察觉到了不对。   “小静!”花懒连忙从栏杆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面露疑惑。   这一声堪堪稳住的场静司岌岌可危的理智,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沉默良久,才抬起眼看深深向花懒,然后缓缓将少女拥入怀中,手臂越收越紧,像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不留一丝缝隙。   花懒还沉浸在他刚才那个几欲疯狂的眼神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被抱住,的场静司也不知怎么突然抽风,用力太大以至她都有点喘不过气来,挣扎了几下,对方没有松开,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花懒也知道这些年来的场静司变了很多,偶尔会出现这样不对劲的时候,想了想便任由他抱着了,总归都是自己造的孽……   花懒满心无奈,肋骨都被勒的生疼,再加上对方比他高出一截,花懒的脸埋在他胸口,满身都是他的气息,她简直怀疑的场静司是不是想抱死她!   好不容易才挣出一只手来回抱住对方,花懒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再费力的把脸露出来,花懒先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口中有气无力道:“小静乖啊……不要闹。”   说完她就沉默了,气氛有些微妙,花懒简直想撞墙,她刚才一定是被传染脑抽了,居然把小静当孩子哄,又不是八岁!   紧接着报应就来了,花懒感到脖颈一痛,好像是被什么咬了。   “的场静司……你是狗吗?” 作者有话要说:  恋爱中的男人果然都很幼稚【便秘脸 小花的过去很蛋疼,有些细节后面会说明, 总之她周围一群疯子,流音也是蛇精病一个。。 现在还栽在了的场静司这个要疯不疯的家伙手里。 心疼= =   ☆、真幼稚   的场静司当然不是狗,他只是纯粹在花懒说完那句“小静乖”后,想要咬她一下罢了。   没人知道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将花懒弄坏的欲望,他不想伤害她,甚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但这些都没法否认他在想起流音时的阴暗心理。   这样看来,他也是个混蛋呢。   的场静司从花懒的颈间抬起头,手臂仍旧圈着她,少女细白的颈项边一片血肉模糊,他极力控制了自己咬的力度,但还是让她受了伤。   轻柔的将血迹抹去,指尖慢慢摩挲着那个牙印,的场静司的眸色加深:“这个伤口不许治。”   “不治?”花懒一听就怒了,一掌拍开他,“不治你想让我得破伤风还是狂犬病啊?!”   的场静司这次倒是由着她推开了,但两人挨得依旧很近,闻言似笑非笑道:“你一个妖怪哪来这么多病?”   “允许你犯病就不许我犯病?”这人也太霸道!   花懒气的瞪他一眼,被的场静司这么折腾一通,放松下来后感觉全身都痛,也不知他刚才用了多大力气,脖子那里都要烂了。   的场静司也知道自己咬的有些狠,便说:“伤可以治,但牙印要留下。”   这不就等于狗跑了还要留下狗屎吗?!   似乎觉得这个比喻有点恶心,花懒撇了撇嘴,很快自己丢了个治愈术,伤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唯独牙印清晰可见。   “满意了?”花懒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饶是这样没形象的动作,在她做来也有股慵懒的味道,“满意了就说吧,你到底是怎么了?”   的场静司眯起眼睛,勾唇轻笑,低沉磁性的声音充满危险:“你刚才叫我不要闹,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吗……姐姐?”   花懒被这一声缠绵悱恻的“姐姐”弄得毛骨悚然,抖了抖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干笑道:“毕竟你是我——呃,我和小时候的你相处时间比较长嘛,一不小心就……”   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花懒干脆噤了声。   她原本想说,毕竟你是我带大的,但看到的场静司愈发加深的笑容,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抱歉。”   微不可闻的两个字音,很快便淹没在深重的夜色里。   花懒微怔,便看见黑发青年转过头去,她看不到他的脸,顿时心里有种很神奇的感觉,像被小猫爪子轻挠了两下,痒痒的,有点想笑。   的场静司这个人很矛盾,在别人面前,例如夏目和名取他们,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明明言辞很刻薄,故意做坏事,却能面不改色的说出非常抱歉,即使脸上却没有一丝歉意。   而在花懒面前,他每次做了不好的事,道歉都很艰难。   花懒有时候觉得,人类真是一种不可理喻的生物,越是亲近的人,反而越是容易伤害,对陌生人可以轻易诉诸于口的话,对身边人却羞于启齿。   所幸她也不在乎这些,只是觉得他这幅样子莫名好笑,那点本就不多的怒火也没有了。   “被咬一下倒没什么。”花懒无奈道,伸手把他的脸掰正,让他面对自己,四目相对的时候,偏又有些不自在,她讪讪收回手,“但有些话你不说,我是不会明白的。”   的场静司默了默,抓住花懒正要移开的手,低声情绪莫测道:“流音还活着?”   说到流音那俩字时,的场静司眼中划过一道暗色,花懒见他这样,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通后又更是啼笑皆非,原来真是吃流音的醋了?   “我本也以为他死了,但仔细想想流音当时并没有灰飞烟灭。流音是猫妖,猫有九命,这事我也说不准。”   花懒面上故作轻松,心里却隐隐有股不安,哥哥大人没有细说,但他开口必定是有一定根据。流音若没死应当会来找她,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不知为何,花懒脑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小静,我听七濑说这几天浅仓家会来人?”花懒忽然道。   的场静司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却还是答道:“三天前浅仓家家主打来电话说有要事相商,估计也就是这两天。”   花懒闻言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恐怕有事是假,带着浅仓优来见你是真吧?那可是你的小未婚妻呢。”   少女那一眼颇有些惑人的味道,的场静司一滞,深深看了她半晌,蓦然倾身靠近她,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浅笑:“姐姐这是在嫉妒?”   花懒将人推开,她嫉妒个头,这场联姻一开始就是场交易,浅仓优一开始说想嫁给的场静司,浅仓家家主还很奇怪,后来才发现女儿是被妖怪附了身,于是和的场静司达成交易,表面上答应“浅仓优”的一切要求,实际上是为了不引起妖怪怀疑伤害到浅仓优的肉身,等的场静司将妖怪拔除,婚约便作废。   先前每次见到浅仓优,花懒都有种奇怪的感觉,浅仓优对她没有敌意,相比于的场静司,她更愿意亲近自己。那种感觉说不上来,有点怀念,但是又有点陌生,和记忆中的并不一样。   花懒垂眸看向地面上的影子,先前不明白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从何而来,现在倒有些眉目了。   流音没有死。   附身浅仓优的妖怪,很可能是流音。   没有莫名其妙的一见如故,她会对浅仓优感到亲切,是因为她身上有流音的气息。   “小静,你见到浅仓优,要小心些。”花懒收起笑容,眉心微折,她心中隐隐有些猜测,现在不好对的场静司说,但提醒他注意总是没错的。   的场静司不动声色的将一切收进眼底,漫不经心道:“你以为我是谁?”   花懒无语的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厉害,可是流音他……我说不上来。”   流音不强,的场静司对付他绰绰有余,可从某种意义上说,流音也是个疯子,当初为了杀她隐忍了三百年取得她的信任,他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万一他想和的场静司来个同归于尽,花懒没那个自信能够制止。   的场静司不知她心中担心,见花懒又陷入沉思对他置之不理,脸上的笑轻飘飘的怎么也落不下来:“还在想流音的事?”   可能是错觉,花懒总觉着他这话阴阳怪气的,但的场静司这种时刻端着优雅的人怎么可能这样?   花懒叹了口气,有些话她本不想提,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隐约感到……流音对我有种莫名的敌意。我最初以为他只是不习惯陌生环境,再加上自由受限制,心里怨恨是难免的。”   花懒抿了抿唇,靠着栏杆坐下来,绿色的裙摆铺了一地,看着很是好看:“后来他掩饰的太好,我也渐渐忘了这事,现在想想,也许我潜意识里是知道的,流音在我面前总是隔着一层什么,他恨我。”   “我明明知道,却没有在意,归根究底,还是没有真正的把他放到心里去。”花懒自嘲般的勾了勾嘴角,“就连他杀我的那一刻,刀子刻进我身体里,我也没有太惊讶……大概我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   对于流音,花懒的感观很复杂。   她自知不是圣人,对方想杀了自己,还能站在彼此的角度考虑问题,简直是找虐。   但这件事给她造成的打击不小,因而她才会逃出春木之里,不想再被外婆像玩具一样摆布。   “小静。”花懒没有焦距的目光投向天空,眼中映出的冷白月光寂寥而疏离。   “我恐怕……真的很凉薄。”   “……”   “你……很好。”   大概是不习惯说这样的话,的场静司一开始的声音很低,但说完后,他好像突然放开了什么,叹了口气,缓缓撩起花懒头发的一缕,低声道:“这样的你已经很好了。”   他挨着少女坐下,指尖抚过她冰凉的眼角,虽然不乐意见到花懒消沉,但他心里那点无端的躁动却彻底平息下来。凉薄也好,无情也罢,他不在乎。   她只要看着他一个人就够了,这样就很好。   花懒怔怔的,好一会反应过来,笑道:“小静长大了,这样的话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说。”   “……”   “恩……看来这次是束樱输了”花懒伸了个懒腰,身体向后仰去,脑袋抵在栏杆上仰头看向深蓝静谧的夜空,“我一点也不后悔遇到小静……与其这样说,不如说,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说完她侧过头朝的场静司吐了吐舌头:“啊啊,漫画里的台词说出来果然很奇怪。”   的场静司的眸子动了动,静默良久,忽然道:“花懒。”   “恩?”   “假如……我想杀了束樱呢?”   折磨花懒的束樱,剥夺她一切的束樱,他一定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她。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少女在听到这句话时,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花懒垂眸浅笑,风掠过她淡绿色的裙摆,掀起柔软的波澜,“我会帮你的。”   不论结局如何,她总会帮他的。   ……   影宿和夕凉很快便走了,走之前,夕凉把的场静司叫到房间里说了会话,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自从怀疑流音附身的是浅仓优,花懒看待这个人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思考过流音的动机,细细回想过与之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奈何本就对不相干的人从来不上心,这几个月偶尔遇见浅仓优,对方也是匆匆打过招呼便走,不曾泄露半分端倪,反复思考,花懒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答案。   如果浅仓优真是流音,那对方应该是得知了当年的真相,故而没有向自己再次下手,可他又为何要附身人类,明明忌惮,还故意接近的场静司呢?只是单纯想接近她的话,根本无需如此麻烦。   所以说,流音的目标,难道是的场静司吗?   可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多年未见,花懒不知道流音这些年过着怎样的生活,更不知道对方如今是何种想法,种种猜测毫无根据,一时也不好轻举妄动。   时过境迁,今非昔比,世人都在变,妖怪也不外如是,谁能保证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挚友,多年后不会变成刀刃相向不共戴天的仇敌?   花懒不敢保证,更何况,流音本就想要杀她。   他若是知道了真相还好,若是不知道,还想继续报复,那可就麻烦了。   不论如何,花懒并不怕流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论实力,十个他也不一定是她和小静的对手,这样一想,索性该做什么做什么,静观其变是最好的选择,再说,万一浅仓优不是流音呢?   只是闭关要暂时推迟。   “闭关的事不着急。”丁丁听后,沉吟道,“流音吗……发生那事的时候我只顾着照顾你了,想不到他竟然活了下来。”   “我也没想到,”花懒头疼的坐在地上,戳着小鸟胖胖的肚子边说道,“哥哥说前不久在街上感受到了流音的气息,虽然是一闪而过,但哥哥大人向来不会出错的。”   “别戳我美丽的肚子!”丁丁一翅膀拍开她的手,边整理自己被戳乱的羽毛,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少女,“我当初跟你说过多少遍,流音的心思没那么单纯,偏偏你就是不听,的场静司也是流音也是,全都是心怀不轨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么说来,的场静司跟流音还真是出奇的像,当初他就不喜欢流音,那小子懵懂天真的外表下总是藏着一层雾蒙蒙的东西,让人很不舒服。   他不喜欢的场静司,也是因为这个,只不过的场静司不是装柔弱,而是斯文败类!也好不到哪去!   丁丁越想心越塞,身体自然而然做出了符合心情的举动,一爪踩在花懒脸上:“当初是流音,现在是的场,你眼睛里是糊了鸟屎吗眼光这么差!”   花懒掀开他的鸟爪,一脸嫌弃:“你好恶心,居然想在我眼睛里拉屎。”   “……”   小胖鸟圆滚滚的身子颤了颤,一口血哽在喉头,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我不管了!”丁丁像被叛逆期女儿气疯的家长,抖抖腿拂翅而去,“这次的事你自己解决!我要罢工!罢工!”   “咚!”   花懒看着飞的太猛一头撞在玻璃上的丁丁,走过去将摔得两脚朝天的小胖鸟捧起来,木然的叹了口气。   是时候让丁丁换回原本的身体了,鸟做久了,真的会影响智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写丁丁我都很欢乐, 果然我还是适合写逗比的剧情orz 小流音是个可爱的蓝孩(feng)纸(zi)- - 一只小白猫~   ☆、暴露   丁丁这次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坚决不管这次的事,花懒倒也不在意,反正她原本也没打算让丁丁插手。   两天后,浅仓优如期而至。   同来的还有她父亲浅仓家主浅仓旬,以及零零散散大概十余个仆人。   看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举家搬迁来的。   浅仓家家大业大,这点人当然算不了什么。的场静司带着带着浅仓旬走在最前面,花懒和浅仓优在后跟随,余下的人由七濑安排。   “听闻贵府奇花异草很多,小女自小就对这些花花草草的东西感兴趣,故此来叨扰一二。再者……婚约在即,也方便你们交流感情,还望的场家主不要介意。”   花懒听着前面浅仓旬文邹邹的声音不由胃里泛酸,她最受不了这种说一句话拐十八道弯的人,还有那种措辞,之前花开院家的家主也是,当上家主的男人果然都是移动的古董吗?!   这样看来她家小静真是家主中的一朵奇葩了。   “哪里哪里,这也是我的荣幸。”的场静司优雅颔首,面对外人时的从善如流,和昨晚那个时不时抽风最后还亲了她的小静判若两人。   花懒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寒暄的样子,心中感叹这些家主们果然演技非凡,要不是看到浅仓旬眼中隐含的愁色和冷意,还真要以为他们是来看花看草的。   的场本家的宅邸面积很大,除却主屋,山石园林设计的奇趣迭起,一行人穿过庭院游廊,林林总总的植株随处可见,主屋南面有园池,池边设水榭,即便浅川旬说来参观是假的,但的场本家的景色不错却是真的。   的场静司和浅仓旬一边走,一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状似不经意的移开,仿佛无形中达成了某种协议。   从花懒的角度看去,刚刚好将双方这个举动收入眼底,通透如她,略微思索便明白了浅仓旬此次的来意,恐怕带着女儿来交流感情是假,想借助的场静司之手将浅仓优身上的妖怪拔除是真。   怪不得带那么多人,大概是便于看管和照顾他家小姐,这应该是和的场静司说好的。   浅仓旬终于下定决心要为女儿拔除妖怪了?   就是不知道“浅仓优”知不知道此行的意义。   花懒微微侧目瞥向身旁的女子,浅仓优比她略矮一些,一身浅色印花和服,臻首娥眉,肤白胜雪,姣好的面容似三月春桃般令人怜爱,不得不说,这是个难得的美人。   花懒给人的感觉永远是飘忽不定的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而浅仓优就像是从古代壁画里走出的贵族女子,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太过美好,美好的太不真实。   花懒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半晌后准备收回视线,就在这时,白衣的女子偏过头,风起,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轻轻划出柔软的线条,她的嘴角依然保持着精心计算过的弧度,漆黑的双眼直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花懒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这双眼太过平静,但似乎又包含着许多意义,花懒心中浮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浅仓优,或者说是附身她的那个妖怪,也许是知道的,不管是浅仓旬其实一直清楚他的存在,只是忌惮他伤害自己女儿的身体才迟迟不行动,还是此次来的场家的原因,这个妖怪都一清二楚。   可他还是来了。   花懒所认识的流音,并不是这样一个鲁莽的妖怪,他会为了杀掉她花三百年的时间让她放下心防,又怎么会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还来的场家做客?   他真的是流音吗?   花懒越发不明白这个妖怪的目的,看着浅仓优波澜沉寂的双眼,忽然低声道:“流音。”   “……”   “诶?”   然而浅仓优的反应让人大失所望,她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偏头疑惑的望着花懒。   “你刚才说了什么吗?”浅仓优轻声询问,声音柔柔的,一张俏脸沐浴在正午明亮的阳光下,仿佛没有任何阴霾可以浸染她的纯真。   “……不,没什么。”花懒收回视线,敛眉掩去眼底的惊疑。   从她身上,花懒几乎看不到一丝流音的影子,甚至连前几次见面那种诡异的熟悉感也消失了。   若不是对方身上那股抑制不住的妖气,花懒都险些把她当成一个正常的人类。   既然他不打算承认,花懒也不想拆穿,总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想到的场静司对流音的态度,花懒暂时决定不告诉他自己对浅仓优的猜测,如果让小静知道她有可能是流音,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然而五六天过去,浅仓优没有任何行动,每天只是在庭院里散步,偶尔叫上花懒陪同,和的场静司的交谈也只是浅尝辄止,晚上天气好时,还会坐在回廊上赏月。   几天下来,她已经把的场家的宅邸逛了个遍。   一切自然的好像她真是来的场家看风景度假的。   不管她是真风雅还是假正经,花懒跟的场静司都无法采取行动,因为这次的任务不仅仅是除妖,更是一桩生意。   根据的场静司和浅仓旬的交易,要在不伤害她女儿的前提下将妖怪拔除,所以纵使的场静司有一百个能强行除妖的方法,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寻找时机,趁其不备将之弄晕再作打算。   但浅仓优戒心很重,和的场静司还有花懒在一起时,总要那些人类仆人跟着,便是晚上休息也不曾放松片刻,花懒有次半夜摸过去,发现浅仓优根本没睡。   不能伤害她的身体,又怕她拿其他普通人类当人质,即便对方现在就承认她是妖怪,只要不主动做什么,的场静司还是无法驱逐这个妖怪。   浅仓旬提的要求实在太难为除妖师了。   “花懒在想些什么呢?”   自身旁传来的柔和女声将花懒拉回现实,这才想起自己又在陪浅仓优逛园子,两人并排走在青石铺就的路面上,身后还跟着几个仆人,都是没有妖力的普通人。   “我在想一会晚饭要吃什么。”花懒皮笑肉不笑的说,其实她现在就能把这妖怪从浅仓优身体里揪出来,但对方肯定会拿浅仓优的身体做要挟,顾虑到的场静司的交易,她只能继续陪着这位“大小姐”散步。   两人绕过假山,走到园池边停下,池水清澈见底,枝叶间漏下的光线投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几尾游鱼在池底游来游去,见人来了也不怕,反而都向岸边聚集过来。   浅仓优只是看了看,立马有仆人不知从哪弄来鱼食递上,花懒百无聊赖的蹲在岸边的岩石上,支着下巴看人家大小姐……喂鱼。   “花懒也会像普通人那样,每天为一日三餐苦恼吗?”   这话问的似乎别有深意,花懒仰起头,托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瞧着她:“浅仓小姐为什么这样说呢?”   浅仓优优雅的笑了笑,手里撒下一把鱼食:“我是觉得,像花懒这么特别的……应该不会为这种琐事烦恼才是。”   “你想多了,”花懒摆摆手,“我就是俗人一个。”俗妖一个。   “是么……”浅仓优撒鱼食的手停在半空,斑驳树影混杂着日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有种糜烂的意味。   伴随着流水潺潺的转动声,她恍惚的声音飘来:“我还以为,花懒你不是人呢。”   那一刻,连盛夏聒噪的蝉鸣声都戛然而止。   花懒猛地看向她,目光冷冽凌厉如刀,而被审视的人仿佛毫无所觉的站在那里,泰然自若的对上花懒的眼睛。   花懒注视了她片刻,突然道:“喂喂好好说话别骂人啊!说谁不是人呢,你才不是人!”   说完状似不满的抓了一把鱼食抛进池子里,鱼群蜂拥而上,将平静的水面搅得一片混乱。见状她又将手伸进水里拨了拨,受到惊吓的鱼群四散奔逃,花懒玩的不亦乐乎,仿佛根本没介意那些奇怪的话。   浅仓优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眼底闪过一抹黯然,面上的笑意也淡下来,一字一句道:“我的确不是人。”   花懒蹲在池边,把手放在冰凉的池水里,没有说话。   “浅仓优”被几度无视,终于有些控制不住,身体周围渐渐升腾起一层诡异的黑雾。分明是盛夏,毒辣的阳光炙烤着每一寸地面,连路面都是滚烫的,然而见方之内的温度却冷如冰窟。   跟随而来的那些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将人包裹的严丝合缝,空气仿佛凝滞成浓稠的胶状物,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被固定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连声音都发不出,几秒钟后,全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浅仓优”的眼瞳越发幽深,纯白衣摆无风自起,衬着她惨白的脸色仿若恶鬼一般骇人。   她死死盯着绿衣少女的发顶,声音再也不似之前那般温柔似水,反而变得寒冷彻骨:“花懒,你就不好奇我到底是谁吗?”   “……”   花懒收回手,慢慢在衣服上蹭了蹭水迹,然后才站起身,及腰的长发随着她这个动作如流水般自肩头倾泻而下,她回头看着“浅仓优”,面色一片淡然,好像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陌生人。   “你就是附在浅仓优身上的妖怪吧。”花懒微微翘起嘴角,看着面容扭曲的“浅仓优”,露出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笑容。   “你堕落了,流音。”   这个堕落就是字面意思,流音周身的氛围告诉花懒,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纯洁无垢的小猫妖,他正在堕落,只是还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再差一步就会成为恶灵。   难怪第一次见到浅仓优的时候,她会有种违和感,认为对方既不像普通会附身的妖怪,也不像恶灵。   流音堕落的并不完整,花懒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还能控制自己的怨气,直到刚才因为气息不稳才爆发出来。   而花懒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最不耐烦与人虚与委蛇的玩文字游戏,她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对决。既然不能主动出击,那就只能引对方自己暴露了。   可是……原来真的是流音啊。   她可爱的弟弟。 作者有话要说:  小花和小流音的故事——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上我。 有妹纸说想看流音人设,蠢作者随便涂了一个,大家选择性观看~ 链接复制到浏览器↓ http://cdn.duitang.com/uploads/item/201602/13/20160213143756_Kwjyk.jpeg   ☆、流音   花懒闭上眼睛,在那股妖气不加掩饰释放出来的刹那,她就肯定这妖怪是流音无疑了,那是流音的气息,朝夕相对三百年的时间,即使已经变得肮脏浑浊面目全非,她依旧能毫不犹豫的辨认出流音的气息。   “你——”   流音退后一步,不可置信的望着她,花懒这幅毫不意外的样子无疑超出他的预料,当年他就死在她的眼前,若不是他命大逃了出来,根本没可能在站在这里。   花懒那时明明应该是伤心的,还因此离家出走这么多年,可她现在为何能如此平静的看着他呢?   他的出现,真的连一丝惊喜都没有带给她吗?连憎恨也没有。   流音越想越难过,有些颓然的垂下双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见到你我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花懒没什么情绪的说道,“你大概用了什么特殊方法压制了气息,我一直没认出来,也不敢深想,毕竟我以为你死了——直到前不久哥哥大人告诉我你可能还活着,我才开始怀疑。”   “刚才你情绪不稳,气息暴露出来,我就确定了。”池水潺潺边,花懒扬唇浅笑,“我怎么会认不出来呢你的气息呢,小流音,这股力量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你用妖力化作的刀子意图将我分尸时,就是它在我的体内肆虐,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流音的外表已经幻化成他原本的样子,那是个白发蓝眼的少年,外表还很年幼,眉眼精致的像是神精心雕琢出的作品,不染一丝尘埃。   他原本就白的透明的肤色此时已经惨白若鬼,花懒每说一句,他脸色就难看一分,纤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看上去十分可怜。   如果是过去,花懒看到他这幅模样恐怕会立马缴械投降,曾经,她那样真心诚意的对他好过,虽然称不上无微不至,但自始至终从未苛待他半分。   可就是这样被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流音,最后用她教他的方法,将她五马分尸。   流音最不愿回忆的就是这段过去,他垂下头,咬了咬嘴唇,微白的发尾遮住他眼底坠落的阴沉,从花懒的角度看去,只有一片落寞的阴影。   少年沉默良久,几秒后抬起眼,好似蓦然间镇定下来,俊秀的容颜上绽放出一个花朵般娇艳的笑:“原来如此……如果是影宿,发现我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姐姐啊——”流音漂亮的猫瞳注视着她,纯真又可爱,“我记得我明明将你切成碎块了,为什么,你却没有死呢?”   “……”花懒静默不语,眉心几不可见的皱了起来,流音的样子似乎不太正常。   关于她被切碎的这一段,对的场静司说的时候是略过的。有些事她现在无法向他解释,让小静知道了也只会徒添烦恼。   “就凭你想杀我?别忘了你学的所有东西都是我教你的。”花懒并不正面回答,嗤笑一声,冷冷看着他,“倒是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流音的目光闪了闪,像是为花懒会提问他而感到惊喜,白皙的小脸上焕发出雀跃的神采:“我命大,当时还有一口气,束樱对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得知真相后我怎么能甘心呢?”   “我不想就这么死了,幸好束樱只顾着带走你的尸体,才让我有机会逃到圣泉后的森林里去……我伤的很重,养了一个月才堪堪能够行动。”   他语气轻快的说着,像个回到家后给大人汇报情况的孩子,声音里是满满的孺慕之情。   “等我出来时,春木之里到处都是你叛逃现世的消息,那时候束樱正在闭关,我听说你没死,就立马来现世找你……前两天无意间在街上碰见影宿和夕凉,我躲了起来,没想到还是被察觉了。”   说到这,少年委屈的撇下嘴角,天空一般湛蓝澄澈的猫瞳里泛起水光,纤细的手指勾住花懒的衣角,哀声祈求道:“姐姐,流音知道错了,都是流音的错……是流音太傻,不该轻信束樱的话,你以前对流音最好了,你原谅流音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饶是花懒再镇定,此时也不免为对方的变脸速度愕然,流音这是怎么了?他明明不是那种会哭闹撒娇的小鬼。   “姐姐,流音错了,求求你回来吧。”流音仿佛丝毫没感受到花懒的惊诧,跪在地上抓住她的衣角,泫然欲泣的脸微微仰起,“不要呆在这里,我带你走好吗?”   “我们离开这里,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现世这么大,肯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的……我会照顾姐姐,只对姐姐好,就像姐姐过去对我一样,只要姐姐肯跟我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虽然只是幻化出来的身形,流音看着仍旧十分瘦弱,纯白的和服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巴掌大的小脸更是惹人心疼。   花懒看着依偎在自己脚边满脸希翼的流音,看着他噙着泪水的湛蓝色眼睛,心情复杂的难以言喻。   眼前这个楚楚可怜哀声呜咽的少年,和记忆中那个总是一脸漠然的小孩,真的是一个人吗?   为什么她竟丝毫无法将他们重叠在一起。   流音是阴沉的,冷淡的,别说眼泪了,连多余的表情都很少出现在他脸上,花懒曾经为了让他笑一笑把外婆珍藏的水铃铛偷来逗他玩,流音当时看都没看一眼。   可就是这样的流音,现如今却流着泪,不顾形象的苦苦哀求自己能够原谅他。   他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说的话,比那三百年里对她说的都要多。   有那么一瞬间,花懒感到很没劲。   “流音,你不必如此,”花懒低头看着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叹息一声,有些话,的确该说清楚,“受人蒙蔽,遭人设计,这不是你的错。说起来,你的家人虽不是我杀的,却也和我有点关系,你即使恨我,也不是毫无理由。”   “怎么会呢?”流音急道,拼命摇头,“这本来就和姐姐无关!都是束樱那个疯子的错,姐姐明明什么也不知道!”   花懒却摇头苦笑道:“开始那几年我的确这么想,但后来……”   她顿了顿,又道,“这的确不是我的错,可说到底还是与我有关。我痛恨自己的无力,却并不觉得愧对于你,甚至要被你活剐了才能赎罪。”   她不是那种发生什么事都归咎于自己、成天自怨自艾的受虐狂,如果每个束樱杀死的人都要怪到她头上,她早都死了千千万万回。   流音表情一滞,是的,他对花懒做的事,就是活剐。   “对于你家人的事,我要说声抱歉。”   花懒诚心说道,然后抓住少年细瘦的手腕,慢慢从自己的衣角上掰开,最后松开手,声音轻而宁静:“至于你对我做的事,我已经不怪你了,你要的命,我给过了……事到如今,我们互不相欠。”   “仅此而已。”   对于流音的问题,她什么也没有回答,可就这一句话,已经断绝了他的全部念想。   白发少年的身子猛地颤了颤,眼神悲怆,他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身后的岩石壁上,后背撞到凸起的石块,他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呆呆看着自己被花懒拂开的手,怔愣许久,复又抬眼对上花懒。   目光清澈澄明,笑意温柔漠然,就像在看待一个物品。   流音很熟悉花懒这幅样子,过去除了自己,她对别人都是这样,表面看着亲切如斯,实际上从来不走心。   她不会跟他走。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怀念,哀恸,悔恨,怅然,种种情绪在流音眼中纠缠翻滚,最终却化为一滩死水,湛蓝色天空般的眼瞳,仿佛浸了墨般,沉入冰冷无望的深海。   一反之前的激动,流音忽然间像换了个人一样,静静道:“姐姐……真的不愿跟我走吗?”   “这话说的……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况且我不觉得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花懒皱了皱眉,终于开始不耐烦起来,该说的她都说了,现在的流音就像个忽上忽下捉摸不定的音符,一会高一会低的,她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要唱哪一出,真这么想找她的话,早做什么去了?   时隔多年旧事重提,这滋味实在比吃过期的便当盒还要难受。   “你不是知道我离开春木之里后就来现世了吗?”花懒抱起手臂,斜睨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来找我,现在跑来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流音一怔,垂眸道:“我身负重伤来到现世,刚开始的那几年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只能靠不停吞噬恶灵活着,有几次差点就死了,这样的我怎么敢来见姐姐。”   花懒似笑非笑:“你倒是聪明,也对,那时候让我见到你,我恐怕没这么好的脾气。”   流音眼中划过一道落寞,花懒最是爱憎分明,他骗了她三百年,做出那种事,她不想报复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愿意等,等她没那么生气了,也等自己褪去一身狼狈,重新光鲜体面的站在她面前。   姐姐那么纵容他,只要她消了气,一定会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彼时流音信心满满,她不是最想看他笑了吗?没了复仇的干扰,他不用再掩饰自己假装对她冷冰冰的样子,只要她能原谅他,他什么都愿意做的。   他可以等,十年二十年,反正妖怪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不过几十年而已,也就是弹指一瞬。   可他没想到,就在这他以为的一瞬里,很多事情都变了,花懒成了人类的式神。   他最引以为傲的姐姐,朝思暮想心心念念填满他整个生命的那个少女,成了别人的所有物。   有谁会知道,流音在听到这个时恍如世界崩塌天地灭绝的绝望感——那原本是属于他的东西啊,只属于他一个人。   “无论怎样,过去的事都不会改变,纠结于那些没有任何意义。”   花懒见留言迟迟低着头不说话,终于有点疲倦,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被流音弄皱的衣角,笑意稍淡,“说说看,绕了这么一大圈,你到底想做什么?”   “姐姐以为我想做什么呢?”流音静默不语的时候还好,一牵动情绪,花懒便能感到他身上再如何也掩饰不去的浑浊怨气。   是因为吃了太多恶灵,最终自己也堕落了吗?   “你明明害怕的场静司还跑到这来,该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道个歉吧。”花懒翻了个白眼,“别想在骗我,你附在浅仓优身上,还非要跟小静扯上关系的目的是什么?”   “小静?叫的好亲密呢。”流音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雪白的短发衬着他如玉的面庞无比乖巧可爱,“因为我堕落了啊,恶灵的力量太弱,只有依附强大的人类才能生存,这个浅仓优虽然是个女人,妖力却不错,最重要的是,她和的场家是世交,是接近的场静司的最佳人选。”   唯一失算的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期限,堕落太久,他已经快要压制不住自身的怨气,这才导致气息外露被的场静司和花懒发现。   “接近小静做什么?别告诉我你看上他了。”花懒为这个想法抽了抽嘴角。   流音一顿,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继续道:“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是想和先的场静司搞好关系的。”   他悠悠叹息一声,语气却听不出多少遗憾,“不过这也不碍事,即使被发现了,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浅仓家那个老头对这个女儿宝贝的不行,只要我稍稍拿这具身体威胁,他就立马妥协了,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人类啊,总是喜欢自欺欺人,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甚至可以无视摆在眼前的现实,放过真正的敌人,反而与同类自相残杀。”流音向池边走了几步,目光寥寥落在水面上,状似惋惜的摇摇头,“明明真正的浅仓优已经回不来了。”   花懒目光一厉,也就是说,浅仓旬已经和这个妖怪谈过了?   既然这样,难道是流音要求浅仓旬带他来的?怪不得他不让伤害浅仓优,不让强行拔除妖怪,因为他知道浅仓优回不来了!这件事小静应该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花懒心中疑云重重,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流音,你到底想做什么。”花懒终于完全收起笑意,指尖妖力蓄势待发,面无表情道,“我不想再听你废话。”   白发少年站在池边,闻言回过身来,冲花懒甜甜的笑起来,笑容温良乖顺。   “我要毁了的场一门。” 作者有话要说:  各个妖怪名字的意义—— 流音:在空中飘荡的声音。 束樱:被束缚的樱花。 影宿:生命中寄宿的暗影。 夕凉:比黄昏更凉薄。 炽溪(丁丁):叫丁丁是因为是园丁鸟,炽溪代表炽热如火温凉似水。 花懒:有花的美好和慵懒。   ☆、是夙愿   夏日里日光明媚,鸟雀停在茂密枝头寂静无声,池边一丛栀子开的馥郁纷繁,白衣少年静立花阴,一阵风吹来,零星花瓣落在微澜的水面上。   花懒曾经吐槽,这样充满诗情画意的场景,简直是那些文艺到牙酸的小说里男女主互表心意的必备桥段,天时地利人和,此等美景下人类脑袋一抽春心荡漾,表白成功率要翻一番。   的场静司当时还嘲笑她异想天开,说人类男子才不会喜欢她这样的,如果有人把她叫到这样的地方来,一定是想恶作剧。花懒当时气的狠狠踹了他一脚,现在想来,的场静司说的真没有错。   瞧瞧她现在站在这里,听到了什么?   比言情小说男主好看一千倍的流音,用无比言情的语气说,他要毁了的场一门。   这果然是个恶作剧吧。   “为什么?”花懒问出这话都觉得莫名其妙,流音和的场静司有什么仇?难道他俩在自己不在的那八年里发生了什么爱恨纠葛……花懒一阵晕眩。   流音却不懂花懒的纠结,嘴角耷拉下来又是一副委屈的样子:“姐姐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啊!   虽然心中不断吐槽,花懒却反而更加警惕的眯起眼来,流音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   流音触到花懒眼中的戒备,顿时觉得像有千把刀子生生扎在他的心口,割下血肉来,势要将他捅的支离破碎。   “呵……”   感受着这股无言的痛苦,流音竟然笑出了声,原本雪白的面庞隐隐浮出青黑,湛蓝色的猫瞳终于完全变得黑如浓墨,周身萦绕起浑浊的浓雾。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幽幽的声音传来,刚刚还澄澈如洗的天空已经沦为一片灰黑,乌云滚滚而来,狂风骤起,少年雪白的衣袂在身后翻飞,他却对这样的变化毫无所觉,只抬头直直望向面前的少女,眼底渐渐染上一丝堪称狂热的痴迷。   “姐姐是我的东西啊,明明是我一个人的……却被的场静司抢走了,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真的好伤心呢。”   “可是我打不过那个人,的场家的除妖师都不好应付,我时间不多了,只好出此下策。”   说着,流音退后一步,身形刚刚好停在水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被他碰了下去,落在池底。   这一幕发生的很突兀,花懒心里一跳,瞪大眼睛。   果然流音接着蹲下身,在地面上徐徐画了什么,等花懒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时,流音已经停下动作,重新看向她。   “这几天我一直在的场家到处走动,终于画完了这个阵。”流音偏头轻轻笑着,周围万物在他这个笑容下都黯然失色,“我一开始还担心被限制呢,没想到浅仓旬那个老头的话那么管用,的场静司并没限制我的行动,计划才进行的这么顺利。”   不顾花懒乍然冷下的脸色,流音神情愉悦,好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庆典感到无比欢喜:“这就是最后一步了,等阵启动,方圆百里都将沦为火海,的场一门包括的场静司都会在这火海中化作灰烬。”   花懒如坠冰窟,她知道流音说的是真的,仔细回想对方这些天所走过的路,乍看平淡无奇,实则暗藏玄机,他在各个地方都做了手脚,因为动作太隐蔽,去的地方又毫无规律,连她也没有怀疑。   流音刚才那个动作,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   花懒闭上眼睛,定定神,睁开眼时已经镇定下来,她因为对阵法不甚了解所以没有察觉,小静却不一定,他不会有事的。   花懒呼出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流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哦。”流音点点头,痴痴的看着她,“姐姐不愿跟我走,是因为的场静司吧,因为式神是不能离开主人的……所以只要的场静司死了,姐姐就可以和我在一起了对不对?”   “你真是疯了。”花懒再没有那些耐心同他周旋,冷冷道,“这样做我们也会死在这里,你不知道我是什么妖怪吗?别开玩笑了,就算没有的场静司,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她原本并不想说这种话,但现在的流音太不正常了。   “果然是这样啊。”流音先是露出一副被抛弃的哀伤表情,然后走到花懒面前,抓住她的手讨好的摇了摇,“既然不愿意一起走,那就一起留下来吧。”   流音外表还是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孩子,身高也和花懒差不多,他依旧看不见她冷若冰霜的态度似的,缓缓伸手缠住少女的腰,直到将她和自己完全贴的严丝合缝,才满足的蹭了蹭她的肩膀。   “能和姐姐死在一起,流音也很开心呢。”   单单只是幻想着,少年就不禁快乐的撒起娇来,更加抱紧她的身体,柔软的发丝蹭在花懒脸上,然后闭上眼睛微笑起来,神情虔诚的像是在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远处有骚乱声渐渐响起,估计的场家的人已经发现情况不对,本家的宅邸设在山上,外围一圈都被流音事先布置的结界封锁,从外面远远看去,的场家这一片都笼罩在黑雾之中。   花懒也发现了异常,天明明是要下雨的样子,周围空气却热的可怕,那个火阵要开始启动了。她挣扎了两下,皱眉道:“流音,快放开我!”   流音闭着眼睛置若罔闻,双手纹丝不动的将她锁住,口中开始默念起什么。   “流音,你清醒点,别逼我动手!”   花懒不是没有办法挣开,但流音现在气息紊乱,她一旦使出妖力会伤到他,若非迫不得已她还不想那样。   院子里的嘈杂声越来越混乱,花懒想起还和浅仓旬呆在一起的小静,不由有些急了,这次流音要是再不听话,她只能来硬的了!   “流音——”   然而花懒只说出两个字就彻底愣住,她可以动,却没有再挣扎——流音这是在做什么?!   少年周身的妖力争先恐后的向四周涌出,以二人为中心将他们完全包裹起来,外面狂风肆虐,阵法终于开始缓缓启动,滚烫的火舌从地面高高窜起,一开始只是一两处,渐渐的不断向外扩散,这一代都是森林,很快火焰便蔓延了整个宅邸。   仆人的惊叫声,慌乱跑动的救火声,还有火焰灼烧木头噼里啪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不用去看,花懒也可以想象现在的场家乱成了什么样子。   但让她震惊的是,任外面浓烟滚滚烈火灼灼,在流音为她制造的这一小块天地里,却没有任何异样发生,大火和浓烟似乎都刻意避开了这里,传来的只有远处下人们的尖叫声。   流音依旧死死的抱着她,这个怀抱无比冰冷,花懒甚至有种被寒冰包裹的错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少年的身体渐渐开始止不住颤抖,隔着单薄的布料,花懒能感受到对方身体里的力量在不断流失,有什么在疯狂的夺走他的生命。   流音的样子很不对劲。   花懒一时间忘了将他推开,下意识的低下头,终于被眼前的情形彻底震撼,地面上不知何时布满了纹路复杂的阵法,深黑的线条漫过每一寸土地,上面散发出刺眼的光来,而光的源头,正是她面前的少年流音。   他的妖力呈现出虚幻唯美的金色,顺着他的身体不断流入地面上的阵法中,每流入一些,少年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外面的火势也越发狂肆。   花懒终于明白他在做什么了。   “流音,放开我。”花懒面无表情道。   流音顿了顿,这一次,奇怪的没有在坚持,很干脆的放开手,实际上,不是他想放,而是他真的撑不住了。   放开花懒后,流音就跌落在地上,妖力依旧在源源不断的注入阵法,他狼狈的抬起头看向花懒,扬起的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来:“阵法需要妖力才能催动,这么大的阵,我这种小妖怪果然有些勉强啊。”   “勉强?我看你都要死了。”花懒讽笑一声。   就算外面现在兵荒马乱一片,花懒也知道这场大火终会平息,流音的力量不够强,外围限制的结界根本困不住这里的人,她和的场静司之间有契约上的感应,对方已经在朝这边来了。   流音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劳而已。   花懒心中叹了口气,弯下身把流音扶起来让他靠在后面的岩石上,让他好受一点,淡淡道:“停下吧,流音,你这样毁不掉的场家,只会毁掉你自己。”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流音差点忍不住想要放弃接下来的行动,只沉浸在这一刻她久违的温言软语当中。   可是不行啊,他已经走的太久太远,不能回头了。   “姐姐,不行哦,我不会停下的。”流音目光涣散,生命的流失让他连神智也开始模糊,却仍旧竭力将视线胶着在花懒脸上,“我早就毁了,姐姐,早在杀你的那时候我就在想,啊,死亡真是一种解脱,可是我却没有死成。”   “我没有死成,反而还知道了真相,呵呵……”流音有些病态的笑起来,原本如流水般清澈好听的嗓音染上丝丝喑哑,“不仅知道了真相,而且还同三百年前刚见到你时一样,对摆在面前的仇人无能为力。”   “轰隆隆——”   天边炸开一声闷雷,灰败的天空被乌云席卷,不知何时有了要下雨的迹象,流音妖力流转的速度更快,双眼通红一片:“来到现世后,我的身体一直很差,又因为吞噬恶灵太多,导致自己也开始堕落,连实体也维持不住,要不是附在浅仓优身上,现在的我恐怕已经沦为没有理智的恶灵……这样的我根本不可能找束樱报仇。”   他无数次的想过死亡,可是最终……   “我还是想来见你一面——以一种能让你永远记住我的方式。”   “……”   花懒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目光冷凝,好像这样的场面也不能动摇她分毫,流音却能看到她掩藏在袖子下的手在微微颤抖。   收回视线,流音缓缓勾起嘴角,他的姐姐还是一点没变呢,总是装出一副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样子,明明比任何妖怪都容易心软。   好不甘心啊,真的好不甘心。不能手刃束樱,为家人报仇,不能毁掉的场静司,把花懒让给一个人类,就这么灰飞烟灭,他真的好不甘心。   看着远处带着一行人匆匆赶来的黑发青年,流音心头的恶意不断滋生,犹如一条毒蛇攀附上脊髓,寒意伴随着兴奋让他禁不住疯狂的想要将一切毁灭殆尽。   “花懒!”低沉熟悉的声音传来,罕见的有些焦急。   的场静司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近前,发现花懒没事后松了口气,想要靠近,才察觉有什么结界阻碍住他的脚步。   “小静……”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见到的场静司无碍,花懒才真正放心,地面上的阵法已经不再发光,流音的妖力越来越稀薄,这场火本来就是妖力催动的,没有了妖力的支撑,估计火势很快就能平熄。   “……”   流音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看见花懒眼中少有的关切,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手指狠狠掐进地面里渗出血来,心中嗜血的戾气怎么也抑制不住……   然而最终,他只是默默品尝这深重的苦涩。   如果真的和的场静司同归于尽,姐姐该怎么办呢?若是他们都不在了,这个世上,就真的只剩下姐姐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她又要怎样面对束樱那个疯子?   ——真的好不甘心啊。   ——要用他的死成全他人。   ——可是,他太弱小了。   啊啊,多么讨厌,弱小的他,能做的,也只有不让她伤心而已。   那就最后,帮她一把吧。   流音周身的妖力渐渐平息,眼瞳恢复了原本的湛蓝,褪去疯狂的流音,原本就是个纯真可爱的少年,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澄澈的没有一丝阴霾。   “姐姐,我的时间不多了。”流音握住她的手,“趁我还没有堕落成恶灵,把我吞噬了吧。”   花懒猛然震住,甩开他的手不敢置信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流音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怔了怔,很快摇摇头笑起来:“姐姐其实可以很强的,只是因为从来不吞噬别的妖怪,所以才会一副很弱的样子……我想成为姐姐的力量。”   “而且,”流音的声音很轻,目光温柔而寂寞,“我不想堕落成丑陋的恶灵。”   他也曾是骄傲的猫妖,是一族里天赋最好的孩子,他这双手,也曾触碰过许多美好的事物,描绘过璀璨动人的未来。   只是那些,终究不属于他罢了。   流音突然感到很累,妖怪们总是认为人类的时间太短,短到来不及道别就消失无踪,可到这将死的一刻,他才觉得,妖怪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足以经历太多,合离欢悲,都要活得久的来承担,那些轻易就早早撒手的人,是多么的幸福啊。   长命百岁,究竟是神明的祝福,还是谁的诅咒呢。   或许是即将步入死亡,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流音居然生出了许多感慨,过往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匆匆掠过,和家人在小森林安逸生活的时候,一个人四处流浪朝不保夕的时候,还有被束樱带回去,绿衣少女一边不耐烦一边帮他清洗身上血迹的时候……   大概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对花懒动心了吧,然后一边恨她,一边比任何人……都要喜欢她。   流音睁开眼睛,为了催动阵法,他原本就不多的妖力已经变得岌岌可危,几乎快要连自己的外表都要维持不住。   再过不久,就要完全消散了。   “姐姐,动手吧。”流音轻声道。   “……”花懒没有说话,放在身侧的手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流音,目光复杂。   流音知道花懒一旦固执起来没有人能改变,可是怎么办呢,他是她的弟弟,他也一样固执。   “既然姐姐不愿意,那我只好善作主张了。”流音乖巧的笑着,他知道无法拒绝他这样的笑容,然后趁她愣神的刹那抓住她的手腕,微弱的光芒亮起,流音全身的力量如潮水般向花懒身体里涌去。   花懒跪在他身边,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厉声喝道:“流音,停下!”   她不敢挣开,这时候打断只会让流音直接爆体而亡。   少年恍若未闻,艰难的抬起另一只手,试图去抚摸花懒的脸颊,但光是把妖力渡走就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他的手抬到半空中就无力的落了下来。   流音只得放弃,轻轻笑道:“姐姐,不要、对我觉得愧疚……我家人的死……不是你的错,只是、可惜……我无法杀了束樱,为……他们报仇。”   少年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像空气中摇摇欲坠的风铃。而花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像被什么钝器一道道划开,抽丝般的疼。   “姐姐……之前说要和你、一起死……都是骗你的……”流音开始大口的喘气,一边喘一边笑起来,涣散的目光努力聚集在花懒脸上,“姐姐是、木妖,被火烧到、一定很痛苦……我一点,也舍不得姐姐痛呢……这场火,不过是想给的场静司一点教训……听说他总欺负你……”   “不要说了,流音。”花懒听到自己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不要说了。”   流音看着花懒面无表情的脸,嘴角的笑容却更加灿烂,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这样子……是不是很没出息?”   花懒摇摇头,流音就满足的眯起眼睛,他的眼泪很美好,让人想到世间一切短暂而美丽的事物。   “我啊……能像这样死在你身边,就……是最好了。”眼泪顺着他苍白漂亮的脸颊流下,没入雪白的发丝间消失不见,“这是……我期盼已久的……结局,是我的……夙愿。”   “别说了!”花懒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颤抖,“这种结局有什么好的!快放开我!”   “很好哦……”流音艰难的瞥向不远处正在破除结界的的场静司,力量一点点被抽空,视线也模糊不清,他却笑的更加开心,“至少你会……永远记住我。”   手上的光芒突然熄灭,花懒一怔,流音已经松开了手,最后的妖力也给了花懒,之所以还能存在,不过是靠着那点残存的意念罢了。   “姐姐……背叛了你,伤害你……对不起。”   乌云散去,天空又恢复了清早的澄净蔚蓝。   “……一直以来、照顾我……保护我……谢谢你。”   细碎的金色像太阳的碎片,洋洋洒洒落在少年精致的眼角眉梢。   “……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我没有死掉呢……这样的话,就不会看到你走向别人了。”   远处有忙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好像有谁在接近。   “下辈子……不想再做妖怪了……”   微弱的破碎声传来,那是结界解除的声音。   “可是妖怪……是没有来生的吧……”   轻如蝶翼的声音落下,一阵白色的尘埃蓦然扬起,待尘埃散去,面前躺着的是神情安然的浅仓优。   流音不在了。   妖怪的消亡,只有一瞬间而已。   接着有个中年男人踉踉跄跄的扑到浅仓优身边,口中不住悲戚的喊着她的名字,很快反应过来什么,叫身后跟来的仆人抬起她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又陆陆续续的走,最终只剩下花懒和的场静司。   花懒跪坐在地上,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什么莫名其妙的情绪抽空殆尽。   的场静司垂下眼眸,什么也没说,走到少女身边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转身慢慢踏过满地狼藉的庭院。   花懒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呼吸淡的几乎一触到空气就消失不见。   “小静。”   “恩。”   “我……好累了。”   “……睡吧。”   夏日里的日光倾泻,一丛雪白的栀子在枝头悄然绽放,树影随着清风无声摇曳。   流音就这样,在一个静谧安然的午后,永远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最后还挺难受的- - 流音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下去,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弟弟事件结束,花花算是真的成长了。 接下来要面对大BOSS束樱了>_<   ☆、成长   有人说,死亡是最霸道的道别方式。   很久以前花懒对此嗤之以鼻,因为作为妖怪,她有数不尽的时间,有漫长的生命,她最不屑一顾的,也最习惯面对的,就是死亡。   但这一次,流音成功了,他的死成为花懒心中的枯萎的一部分,即便很多年后过去,再提起时仍旧是一道腐朽的剧毒,侵蚀血肉,隐隐作痛。   花懒最佩服人类的地方,就是不论经历过多少磨难,受到过多少伤害,即使心已变得满目疮痍,浑身遍体鳞伤,他们也能从这淋漓鲜血中站起,继续若无其事的活下去,哪怕只是作为行尸走肉,也要等到重新获得希望的那一天。   这份生存的坚韧,就是人类的强大之处。   例如浅仓旬将再也醒不来的浅仓优带回去后,仍旧作为浅仓家主正常的生活着。例如的场本家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不久后仆人和除妖师们就开始了宅邸的重建工作,没有人就此一蹶不振,新的设计图比以前还要漂亮。   生活依旧按部就班的按下继续播放键,流音事件只是一场短暂的停顿。   浅仓优和的场静司的婚约自动解除,两家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由于之前的事件中浅仓旬作为委托人有所隐瞒,所以这次好像是的场静司占了上风,恐怕以后的生意当中,浅仓旬免不了要让着的场家一些。   花懒对这种结果毫不意外,小静那家伙从来就不会让自己吃亏,最终获利的一定是他。   丁丁原本不大喜欢流音,听完事件的前因后果后,不免也有些感慨,说到底,流音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在束樱的计划里不过是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直到最后也没能真正做什么。   其实他觉得,流音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他不仅动不了束樱,也根本无法撼动的场静司,最后这一场火只是临到死前的无谓挣扎,他只是想留下点什么罢了。   妖怪的世界很残酷,弱小的家伙最终只会沦为悲剧。   正午的太阳下,花懒和丁丁一大一小在树下面对面发呆,这是他们过去在春木之里最常见的姿态,那时是因为太闲,现在是因为……烦躁。   丁丁四仰八叉的摊在草地上,眯着眼睛哼哼道:“你现在这种程度去对付束樱,恐怕会直接变成空中飞舞的狗尾巴草。”   花懒狠狠戳了下他,盘腿靠在树下,嘴里叼着根草晃来晃去,斜眼瞥着毫无形象的某鸟:“所以我才要抓紧时间闭关修炼啊,小静过几天就要去京都了,等他走后我就去山里。”   “啊啊,这边要进行重建……所以那家伙总算要滚蛋了?太好了!”丁丁从地上蹦起来拍翅叫好,刚拍两下又怀疑的看着花懒,“不对啊,你这次不跟着去?你不是式神吗?”   到今天丁丁还觉得很神奇,的场静司那样的除妖师,到底是怎么培养出这么随心所欲放荡不羁的式神的?   “我是他式神又不是他妈!这事已经和小静说好了,三个月而已,没事的没事的。”花懒翻了个白眼,拿下嘴里叼着的草,懒洋洋道,“再说了,小静去京都比在这边安全,就算束樱来了肯定也是先找到我们,而且我要闭关啊,这种偏僻的地方比较适合啦。”   “真不担心?”丁丁鄙夷的斜了她一眼,夸张的啧啧两声,两只黑豆豆眼做出这幅模样显得特别滑稽,“昨天跟流氓一样蹲在人家门口守了一晚上,今天又在这发了一上午呆的人是谁?哈哈哈,那么丢脸的家伙我可不认识。”   “你才是流氓呢!说的我跟痴汉一样……鸟嘴里吐不出人话是不是?!”花懒一巴掌抽过去,力气不大,丁丁却因为太胖没站稳在地上滚了两圈,花懒一看吐了吐舌头,不自在的挠了挠头,“我那不是想着要三个月见不到了嘛……”   丁丁肉厚,在草地上滚了两圈也不疼,一边揉着根本不存在的腰一边白了她一眼:“真这么在意还不赶紧去见他?过几天人家就走了。”   虽然不喜欢的场静司这个人类,但既然花懒选择了他,不管结局怎样,至少现在他希望她能够抓紧时间享受自己的选择,毕竟人类的生命那样短暂。   丁丁维持着小胖鸟的形态,小小的身体站在草丛里并不明显,语气也总是不正经的样子,因此花懒没能注意到他漆黑眼中飞速掠过的情绪。   “我不是不想见他……”   花懒捂住脸在地上滚来滚去,过了一会又坐起来抓狂的挠头,绿色的发丝被抓的到处乱翘像草一样,衣服也被滚的乱糟糟的,看着就像路边的落魄乞丐。   丁丁说的事就是她最头疼的。   “这次我明明猜到浅仓优就是流音却没告诉他,小静肯定又生气了。”花懒躺在地上,面色纠结,“虽然他没说什么,这两天也跟平常一样和我说话,但流音的事他却只字不提,你说这是不是有问题?”   “你是恋爱中的少女吗哪来这么多顾虑!”丁丁很不耐烦的挥了挥翅膀,透过那张看不出表情的鸟脸,花懒竟然感受到了深深的鄙视……等等,她怎么就不能是恋爱中的少女了?!   她就是恋爱中的少女啊喂!   还没等她开口,丁丁又开始不厌其烦的上下煽动那张小鸟嘴:“你骗他的事情还少?怕什么!反正我看的场静司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谁说不会拿我怎么样……”花懒小声嘀咕,摸了摸脖子旁边,那天被咬的牙印现在还留着呢!   摸了摸牙印,花懒不知为何又笑起来,算了,丁丁说的对,她怕什么,又不是人类十几岁的小女生,的场静司要是敢对她生气,她就把他绑了吊在树上荡秋千!   脑补了下那个场景,花懒不免有些嘴角抽搐,甩甩脑袋,她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豪气万丈的冲丁丁挥挥手:“不管了不管了,我去找小静,明天见!”   “……”   丁丁无语的看着花懒大步离去,他算是明白了,花懒和的场静司就是彼此的克星。   的场静司那么睚眦必报的一个人,这次就算被烧了本家也没对花懒说什么,其实对他来说,流音只是场无妄之灾,想来想去,反而是花懒经常骗人家,的场静司会像今天这么变态……果然是从小被三观不正的妖怪教育坏了吧?   无意中参透真相的丁丁开始感觉脑仁疼,鬼使神差的就开了口:“花懒,祭品的真相……你告诉的场静司了吗?”   绿衣少女脚步一滞,没有说话。   丁丁一看她这样什么都明白了,叹了口气,身上光芒一闪,一个红发青年出现在原地。   “如果是那种形态跟你说话,肯定又会被敷衍过去,所以就先忍忍吧。”   炽溪有一张天生带笑的脸,发色炽烈如火,眼眸却似水一般温润,无论何时都给人一种安宁温柔的感觉。   他很少化作人形,花懒蓦然看见不由愣了愣,然后张开嘴一副很想骂人的样子,最后还是没忍住:“啊……真是……你变成这样做什么,好吧好吧,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回答的,我回答你不就行了吗?”   炽溪轻轻一笑,缓步走到花懒面前,看着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的少女:“那么,告诉我,你的打算是什么?”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丁——啊不对,炽溪,你了解我,我最讨厌打算啊计划啊什么的,别和我说这种东西。”   花懒戳着他的肩膀扯了扯嘴角,含含糊糊道:“那什么,不就是束樱吗,现在哥哥大人也表态了,小静跟我是一边的。束樱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啊,我们不怕她,她要来就来好了!”   说着还拍了拍胸脯:“这次绝对能把她打的满地找牙!”   “真的只是打一顿吗?”炽溪却不理会这种玩笑,凝视着花懒的眼睛,“花懒,你看着我。”   “啊啊啊你有什么好看的还非要我看着……”花懒嚷嚷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看了眼神色认真的青年,半晌后被逼无奈的仰头望天,“好吧。”   “小静说要杀了束樱。”花懒静静道,“我也一样。”   炽溪目光一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和束樱的关系你最清楚,如果束樱死了,你也——”   “我知道。”花懒出声打断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炽溪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所以请你一定要帮我瞒住小静,我身份的真相……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炽溪刚准备说什么,花懒抬手制止了他:“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以后的事就让以后决定,担心没发生的事情做什么。”   “杀不杀束樱不是我说了算的,她再这样发疯下去,我也忍不了了!我跟我那亲爱的外婆大人啊——”花懒淡淡微笑起来,“迟早要有个了断的。”   玩弄,背叛,欺骗,死亡,历经种种过后,她终于不再迷茫。   “炽溪,你知道吗?”花懒望着远方不断下沉的日光,“五百年来,我都活在一个玩笑当中。”   炽溪抿起唇角,一言不发。   “可是我现在不想笑了。”   花懒说完便转身离开。   她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即便前路坎坷尤未可知,但她并不需要考虑那些,只要记得方向就好,她会走下去。   束樱说的没错,她所做的一切,的确让她成长了,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如束樱所愿,成长为一个无欲无求,无坚不摧的傀儡。相反,她现在变成了那种,有感情,有弱点,有喜怒哀乐,会为了一点小事生气,也会为了一点小事开心的,像普通人类一样,普通的妖怪。   可她觉得这样也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   ☆、风雨欲来   的场本家被一场大火烧掉了大半部分,好在火势控制及时,没有人员伤亡。重建工作大概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这期间,的场会带着一部分属下去京都的分宅,顺便处理那边的一些事。   本家如今已是一片狼藉,被烧毁的大部分是植物和主屋,只有一两排比较偏僻的房屋勉强幸存,如今剩下的人都被安排在那里。   花懒找到的场静司的时候,他正在庭院里望着远处的夕阳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年坐在桥下的破败石阶上,孤单的身影沐浴在暖橙的光晕里,柔和了他略显冷漠的侧脸。只是那么闲散随意的坐姿,却给人一种优雅昂贵的感觉,叫人无法接近。   花懒不由停住脚步。   附近一个人都没有,被烧毁的庭院显得有些萧条冷清,花懒忽然就想起十四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他也是这般独自一人,周围的环境和现在一样落魄。   还有——   似是察觉到有人接近,的场静司微微侧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睨着她,“那副表情是怎么回事?像被谁踩了两脚。”   还有就是,嘴上说着刻薄冷漠的话,落在身侧的阴影却透出一两分寂寥。   “我怎么可能那么愚蠢!”花懒不屑一顾的仰起下巴,走过去拍了下他的头,提着裙子挨着他在台阶上坐下。   的场静司长这么大还没几个人敢拍他的头,偏偏花懒就做了,而且还做得十分自然,让他连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想什么呢?你会发呆很少见啊。”花懒戳戳他的肩膀,托着下巴眯起眼睛,细长的眼角弯出漂亮的弧度。   “不是发呆,考虑一点事罢了。”的场静司按住她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摩挲了两下,“和那只鸟的话说完了?”   “恩……”花懒心里有事,也没在意他的动作,想到丁丁的那些话,犹豫了一下,道,“小静,流音的事……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会告诉你的。”   虽然的场静司这次没说什么,但以他的性格,即使有什么也都放在心里,面上一定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花懒最受不了这种别扭的感觉。   的场静司闻言转过头来,额前略长的碎发被风吹的微微晃动,暗红的眼底映着夕阳璀璨的光,晃得人一阵目眩神迷。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花懒,目光似乎很深,又似乎并没什么特别的含义,花懒怕自己突然失控,赶忙移开了视线,下意识的就想拉开距离,却发现手还被抓着。   的场静司力气很大,花懒觉得有些疼,刚动了动,对方却开口道:“流音的事无所谓了。”   ——反正是死掉的东西。   后半句话他没说,但花懒从那语气中读出了这种含义,不由脊背发寒。   她猛然抬起头去看他,却发现青年削薄的唇角噙着一抹笑意:“我们别再说流音的话题了如何?接下来三个月都不能见面,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花懒看着的场静司不容置疑的笑容,张了张嘴,最终失笑般的叹了口气,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恩……这三个月不知道束樱会不会找来,你要小心,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和所有木族一样,束樱也忌惮火,只是她身为族长要好上许多。”   “这样么……我知道了。”的场静司笑笑道,挑起花懒的一缕发丝把玩,忽而微微靠近,在她耳畔低声轻喃,“如果我遇到了危险就召唤你,你……会随时赶到我身边吧?”   温热的吐息似有若无的擦过脸颊,这话说的过于缠绵悱恻,饶是花懒知道他故意而为之,却因为心里那点愧疚无法说什么,只得无奈的点点头:“要是有危险第一个召唤我,我们之间有契约,可以随时感应到。”   的场静司定定看了她一会,回到原位,略长的刘海遮住他低垂的眉眼:“真让人安心啊……这样的姐姐。”   花懒愣了愣,笑着感慨道:“小静,你小时候宁愿被揍也不愿意叫我姐姐,现在只要一不高兴就会这么叫我,你其实……很喜欢我吧?”   的场静司身形一僵,他完全不知道花懒是怎样把刚才那些话理解成这种意思的。   “我——”   “不用说了,我知道我知道。”花懒笑眯眯的拍拍他,“我家小静从小就容易害羞,这种话不说我也明白的。”   的场静司:“……”   花懒又趁机搂住他的脖子:“机会难得,不如我们去逛街吧?”   这下,的场静司反而没了脾气:“……你是不是很闲?”   不管怎么说,的场静司还是陪花懒去逛街了,但是她所谓的逛街,也无非是撑着伞在镇子里的大街小巷里来回溜溜达达,偶尔去逗逗路边的小狗小猫,或是在车站等一辆不知会开向哪的公车,坐上一两站,再下来走回去。   每当的场静司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就笑眯眯的说:“小静,我们一开始的交易,是我帮你治病,你带我去玩吧?可是这么久过去,你每次带我出门都是因为工作。”   然后的场静司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任由她拉着他到处漫无目的的走,自从成为家主以来,他从来就没有过过这么没有营养又……悠闲的日子。   几天下来,两人几乎把附近的城镇走了个遍,的场静司从来都不知道她是这么有活力而且不计前嫌的一个妖怪,不仅带他去拜访了夏目贵志和斑,甚至连名取周一,柊,还有之前认识的丙和三筱也给他介绍了,根本没把他当成除妖师。   用花懒的话说,那些都是她在现世为数不多的算得上朋友的妖怪,以后要是见到,好歹看在她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一点。   就算知道她只是开玩笑,的场静司也相当无语,偏偏对上花懒那双带笑的眼睛,他连冷嘲热讽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这几天反常的表现,总给他一种很怪的感觉。   “花懒,你在担心什么?”的场静司拉住大叫着要去尝试冰淇淋的花懒,定定注视着她。   “诶?”绿衣少女回过头,一脸莫名,“什么担心?”   的场静司没说话,她的样子,就像把每天当成最后一天抓紧来过似的,生怕浪费掉一点。   花懒笑着抱住他的胳膊,促狭的眨眨眼睛:“小静,今天晚上和姐姐一起睡怎么样?”   的场静司一怔,接着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了勾花懒的下巴,音色低沉危险:“恩?姐姐这是在邀请我?”   “……”花懒被他暧昧的动作弄得一阵战栗,初次体验到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当天夜里,两人相拥而眠,第二天的场静司就带人去了京都,花懒和丁丁则留了下来。   时光飞逝,转眼间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秋天悄然而至,浓郁的绿色已被大片金黄的树叶覆盖,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无知无觉的散去了夏日的炎热,连阳光都变得温柔暧昧起来。   某处山林里,花懒抹去头上的汗水,双手撑着膝盖大喘气,比之常人要苍白一些的脸色此时更加惨白。   “啊——累死了!不打了不打了……”   指尖绿色的光芒散去,花懒干脆仰面倒在草地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绿色的衣裳铺了一地。   “快起来,这样躺着可不行哦。”红发青年身形一闪出现在少女身旁,试图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后者立马就地滚了一圈,与他拉开距离。   花懒头枕着一只手臂,微微掀起眼皮,有气无力道:“我不干了,丁丁你简直就是我的克星啊克星,完全打不过嘛!”   “能在我手上过一百招还毫发无伤的你是第一个,这才三个月而已。”炽溪走到她身边蹲下,为她遮住头顶的阳光,轻笑着摇了摇头,“你就是太随意了,要是再认真一点,其实你可以更强的。”   “我已经很认真了啊,每天什么也不做,除了打架就是给自己疗伤,我这几百年都没这么认真过。”花懒半合着眼皮慢悠悠道,手背搁在眼睛上,透过指缝能看见炽溪好看的下巴,她懒洋洋的眯起眼睛,“我说炽溪你这幅样子,在丹良一族里,其实很受欢迎吧?”   而且传闻丹良一族除了首领都是女性妖怪,那他们要是繁衍后代,炽溪以后还不得……   “想什么呢。”炽溪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她的头,盘腿坐下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场静司今天联系你了吗?”   “没有。”说起这个花懒也有点郁闷,的场静司去京都之后就再没联系过她,不过两边现在都没什么时间,花懒呆的地方也不方便与外界联系,这实属正常。   好在通过契约他们随时能感应到彼此,花懒想了想,整整衣衫从地上站起来:“我休息好了,我们继续吧。”   “不,今天就到这,我也有些累了。”炽溪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上下眨了眨,按住她的肩膀坐下。   其实他还不怎么累,只是花懒凭借花懒的性格一定不会听劝,如她所说,这次她真的很认真,这样不眠不休的和自己打了几天几夜也不曾抱怨。   沉吟片刻,炽溪轻声试探道:“花懒……你做好准备面对束樱了吗?”   花懒刚坐下,闻言抬眼看向他,半晌后,翘起嘴角面色坦然:“说实话……完全没有。”   “束樱那么强,而且你知道我的来历……虽然流音的事过后,我感觉力量变强不少,但说到底,想打过她根本是不可能的。”   炽溪显然也懂这个道理,如水般温润的眼瞳流露出些许忧色,他在花懒没有诞生的时候就和束樱认识了,近千年的时光,他太了解双方的实力差距。   见他许久不说话,花懒索性彻底放松下来,翘着二郎腿,双手在身后撑着地面,整个人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安逸的味道:“我刚才说的那是以前——现在有小静跟我一起就不一样了,主人在一定程度上也决定了式神的强大,小静是最强的除妖师,曾经还重伤过束樱……虽然他自己也伤得不轻。而我呢,会罕见的治愈术,我们两个联手,不一定会输。”   炽溪没有回答,由于某些约定,他无法插手花懒和束樱之间的事情,所以即便再担心,也不能从中做什么,当年擅自将的场静司带回本家已经导致两人误会颇深,好不容易才和好如初。这次她就算是去送死,他也无法阻止她。   炽溪看着花懒长大,五百年的时间,只有他一成不变的陪在她身边。   但他知道,这件事他管不了,他没有立场。   “话说回来,束樱为什么要针对的场家的人?”   花懒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炽溪愣了一下,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去春木之里的时候,束樱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然而炽溪没有告诉她的是,曾经有传闻说,束樱在成为族长之前,是个性格爽朗利落大方的妖怪,因为实力很强性格又好,所以才被选为下一任族长。   然而从现世回来后,束樱就彻底变了,后来她正式继任族长,千年过去,那些知道内情的妖怪陆续死去,渐渐传闻也越来越少,最终大家也只知道现任族长束樱是个阴晴不定冷血残暴、宛如恶鬼般的女妖。   “一千年前,我受了重伤从族中逃出来,不小心被一个人类的除妖师封印,然后无意中跑到了春木之里。”   回忆起过去,炽溪的脸上一片波澜不惊,只是眼中有被光阴洗旧过后挥之不去的沧桑:“为了不被族人找到,我决定暂时留在那里,那时你外婆还有些虚弱,又因为忌惮我的本体,所以并没把我怎样,后来你诞生了……”   炽溪皱了皱眉,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很关键的地方被他忽略了,可时间过去太久,很多细节早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了?”花懒疑惑的在他眼前招了招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有说过封印你的那个除妖师,和的场静司身上的气息有些像对吧?”   “恩,”炽溪暂且按捺下心底的犹疑,回过神来,“但是后来也没找到什么关联,那可能是我的错觉而已。”   “这样啊。”花懒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那你知道那个除妖师的名字吗?”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毕竟一千年了,花懒也没指望他真能记得这么久,没想到炽溪却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全名,但人们似乎称呼那个人为‘玄’先生,据说是从妖怪那里得到了妖力,所以力量比一般的除妖师都要强大。”炽溪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对方是唯一一个出手伤到他的人类,“啊,说起来,那个人也和的场静司一样是黑发红眼。”   “这种奇怪的名字一听就像用来坑蒙拐骗的神棍啦……奇怪,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花懒有些烦躁的搓着衣角,很多信息在脑袋里交错混杂,让她无法确切的抓住些什么,突然间她倏地从地上站起来,望向不远处的场本家的方向,目光凛然。   “花懒。”炽溪也在一瞬间起身,面色同样一片肃然。   远远看去,的场家上方的天空并无一丝异样,但空气却像诡异的静止了一般,一丝风一只鸟都无法经过。   花懒和炽溪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是束樱……没错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   ☆、羁绊   女子一身火红衣裳,坐在刚刚修葺好不久的青黑屋顶上,银白长发铺在身后,狭长的凤眸慵懒的半开半合,她微微仰头望着茜色晕染的天空,霞光笼罩下的身影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花懒和炽溪赶到本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时光好像都因她而驻足,舍不得带走她的一分一毫的美丽。   似是察觉到花懒和炽溪的靠近,她潋滟的凤眸微微向下瞥了过来,红唇微微张开,如春天里开到糜烂的娇艳花朵,吐出芬芳醉人音色。   “瞧瞧看,这是谁来了?”   的场静司,苍月,炽溪,甚至是哥哥大人影宿,花懒认识的每一个人或者妖,他们都有出色的容貌,有自己的特色。   然而这世上天生有一类角色,一举一动皆是风情,即便什么也不用做,穿着虽简单的衣裳,梳着最朴素的发型,也有种高不可攀,永远无法望其项背的感觉。   束樱就是这样的妖怪,她轻轻一瞥,只是那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叫人不禁屏住呼吸,匍匐在她这近乎恩赐般的注视下,虔诚的膜拜。   可花懒知道,这并不是束樱真正的样子,真正的束樱掩藏在这幅奢华美艳的皮囊下,有一颗比世间万物都要残酷冷漠的心。   “好久不见了,外婆大人。”花懒一如既往的颔首问候,声音恭敬而冷淡,却没有下跪。   束樱嘴角的笑容一瞬间加深。   “好久不见呐,我亲爱的小花懒,我很想你呢。”她的姿态太过悠闲,仿佛不是来打架的,而是来找故友叙叙旧喝喝茶。   束樱轻飘飘的目光扫过花懒,落在挡在她身前的红发青年身上。   “啊啦……这是谁?”美眸微张,她故作惊讶的掩唇,“原来我们的丹良大人,已经解开封印了么?”   对于束樱无时无刻不在演戏的夸张行为,花懒和炽溪早都见怪不怪,花懒沉默不语,炽溪则从善如流的笑了笑:“束樱,别来无恙。”   他的语声温柔缱绻,目光却疏离淡漠,化作人形的炽溪永远带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宁静感,站在他面前时,你会不禁想要放下所有恩怨与仇恨。   束樱这才上下打量起他来,许久后,眯起细长的眼睛,启唇曼声道:“原来丹良一族的首领也不过如此呢,不管有没有封印都是一副软弱无能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像是觉得有趣一般的咯咯笑起来:“我看之前那鸟的形态就挺适合你的哦。”   花懒一瞬间握紧拳头,目光泛冷,炽溪身为最接近神格的妖怪,被封印在园丁鸟的身体里近千年,这是他最大的耻辱,束樱比自己还要早认识炽溪,却说出这种话……她果然还是同以前一样残忍。   花懒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步,却被炽溪挡住,他毫无波澜的目光注视着红衣女子,并未因她的话有半分怒容,淡淡一笑道:“我能力怎样……相信你不会想知道。”   话音未落,属于炽溪的庞大的威压彻底蔓延开来,方圆百米内的空气都仿佛被带进了一个漩涡,狂风卷起满地的落叶顷刻间尽数化作粉末。   即使知道这股威压不是针对自己,花懒也忍不住膝盖发抖,并非害怕,这是绝对的等级压制带给她的本能反应。   “虽然我与你之间有约定,但请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狂风吹的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说完这句话,炽溪的余光扫过面色有些苍白的少女,收起威压,理了理不怎么凌乱的衣袖,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啊啦,好可怕哦。”束樱的等级不比炽溪,经过刚才一番折腾也不大好受,身体里气血翻滚,但脸上不曾泄露分毫,仍旧笑的妖娆惑人。   “嘛,不要生气,我可不想和丹良一族有什么矛盾。”她慢悠悠的解下缠在手腕上的皮鞭,折了三折握在手里,然后在屋顶上站起身来。   “我今天来呢,是想找一个人类。”   花懒心中一跳,心道果然要来了,就见束樱拎着鞭子轻轻一跃,红裙翻飞,动作优雅的落在她面前:“小花懒,你喜欢的人类……的场家这一代的首领,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早在花懒意料之中,是以她并不惊慌,不紧不慢的捋了捋头发,抬眼看向束樱。   “外婆大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花懒似是疑惑的偏了偏头,“再说了,您当初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等我亲手挖下小静的眼睛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亲自动手呢?”   在花懒的信条中,面对爱演戏的家伙,就要报以更加高超的演技,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还是说……”花懒眨了眨眼睛,状似不可置信的用手掩唇,“外婆大人您真的如传闻所说,时日无多了?”   虽然不知道炽溪和束樱之间有什么约定,但束樱明显还是有些忌惮炽溪的,因此花懒才能这么大胆的拖延时间,刚才她已经通过契约告知小静有危险,现在只希望自己能拖久一点,小静能早做准备。   难得的是,少女这种表现没有触怒束樱,反而似是取悦了她。   束樱静静看了花懒一会,慢慢擦拭着手中的皮鞭,如歌声般的嗓音弥漫开来,带着一点轻佻的笑意:“小花懒真是长大了,将你留在现世果然是对的。”   “比起以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现在垂死挣扎的你,更有毁灭的价值哦。”   炽溪目光一沉,花懒心中却是松了口气,束樱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也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束樱的确快没有时间了,她等不到自己动手,所以才会亲自前来。   妖怪的寿命也是有极限的,束樱作为木妖原本可以活得更长,但她杀欲太重,再加上长期透支妖力,早在几年前就有要沉睡的迹象,影宿告诉花懒这些时也不太肯定,但现在看来,十有八九是真的。   如此一来,她的计划又多了一分胜算,花懒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束樱,却见对方饶有兴致的环顾四周:“既然的场静司不在,那我只好去别的地方找了,这里留着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就破坏掉吧?”   “你敢!”花懒冷声喝道,紧接着才意识到自己是面对谁,深呼吸了两次,堪堪冷静下来,低声道,“抱歉,我的意思是,外婆大人不用把体力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怎么最近一个二个全都对的场家的房子这么感兴趣?!   花懒真是要疯了,这里还剩一些小静手下的除妖师,她虽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但闹出太多人命的话一定会连累到小静,流音的事刚过去不久,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话说回来这里的人都是饭桶吗?!束樱这么大个妖怪明目张胆的闯进来,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环顾四周,很好,一个人类都没有!都是饭桶!   “花懒。”察觉到身旁少女的起伏不定的气息,炽溪按住她的肩膀,花懒回头,见炽溪冲她摇了摇头,给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束樱抱起手臂,眼神兴味的看着这一幕。   “束樱,不要太过分。”炽溪向前一步,挡在花懒面前,沉声道,“我承诺过不会插手木族的事情,但这不代表我允许你在我面前虐杀人类。”   炽溪的态度依旧温和有礼,周身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最好考虑清楚。”   束樱含笑看了他一会,指尖一下一下点着皮鞭的尾端,目光在炽溪和花懒间来回流转,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如此。”   “我的小花懒本事不小,连丹良一族的首领也收服了。”束樱边笑边拍手鼓掌,“我倒是不知道,高傲冷血的丹良什么时候关心起人类的死活了?”   “这不劳外婆大人费心。”花懒推开将她护在身后的青年,毫不避让的直视束樱的双眼,“总之,小静不在,这里我一定会替他守住,外婆大人还请回吧。”   方圆百里一片死寂,连鸟叫声也听不到一点,花懒和炽溪与束樱面对面站着,两相对峙,气氛诡异的沉默。   “有趣,有趣。”打破寂静的是醇厚如红酒般的女声。   束樱保持着妩媚优雅的笑容,静静注视着花懒,目光专注的仿佛在注视一件珍藏多年爱不释手的作品。   多年养成的直觉让花懒毛骨悚然,每次束樱说出有趣,就表示她要放弃演戏露出本色了,但凡如此,就意味着又要有人成为牺牲品。   意料之中,下一秒,红衣女子的脸色变得十分阴沉:“能让小花懒这样对我说话,那个人类的除妖师果然……留不得呢。”   说完这句话,束樱的身影就不见了。   原地只剩扬起的落叶。   束樱一走,花懒再也不见之前的气定神闲,在原地踱步两圈,终于想起自己应该干什么,看向红发青年:“炽溪,你帮我守在这里,我现在去找小静,一定要赶在束樱之前找到他。”   “我跟你一起去。”炽溪拉住忙要走的花懒。   “不行,万一束樱还带了妖仆来,我们都不在,她要想攻击这里还不是轻而易举,小静现在绝对不能因为这种事分心。”   花懒抓住他的肩膀,坚定的看着他:“炽溪……不,丁丁,就当我拜托你了。”   “……”   炽溪无言的注视着她,半晌后,深深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炽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对不起,花懒,我什么也不能为你做。”   当年被封印时他逃到春木之里时就和束樱做了约定,他可以留下避难,条件是必须帮束樱培养下一任族长继承人,还有就是,绝对不能插手木族内部的事。   所以他可以照顾花懒这么多年,到最后,在她要与束樱为敌时,却不能站在她这一边。   炽溪眼含愧疚,花懒却摇了摇头。   “这样就够了。”她浅浅笑了笑,“一直以来都受到你的帮助,没有炽溪的话,恐怕也没有现在的我,所以真的很谢谢你……啊,说这种话真是难为情。”   花懒胡乱抓了抓头发,一脸不自在,炽溪怔愣片刻后,嘴角浅浅牵起一丝笑意,他的笑容如同他的眼睛一般清澈。   “不,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花懒不明所以的抬起头。   炽溪目不转睛的看了她一会,最终笑笑道:“没什么,你想知道的话,下次见面……我会告诉你的。”   花懒看着他的眼睛,顿了顿没有回答,冲他轻轻一笑:“我走了,祝我好运吧。”   那个笑像融在虚幻的泡沫里十分美丽,一触即碎。   直到很多年后想起,炽溪还是会觉得,也许那就是他和木妖花懒长达五百二十三年的羁绊中,最后的终结。 作者有话要说:  是HE,相信我。 这章过后丁丁基本可以退居幕后了,挥挥。   ☆、束樱   花懒想要在束樱之前找到的场静司并不难,的场静司用咒符掩饰了气息,束樱一时半会不能找到他,花懒却有契约的感应。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逢魔时刻,落日时分,总是最适合开始或者结束。   花懒在森林里找到的场静司时还有些狼狈,发丝被风吹的有些凌乱,裙子被挂烂了几道,虽然气色很好,但细节处暴露了她是多么焦急的赶到这里。   还好再没别人,不然被的场静司的属下看到,花懒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该见鬼去了。   的场静司正在吩咐式神去找东西,就见本应该在闭关的花懒出现在面前,还没来得及惊讶,他便发现了花懒的表情不对。   心里瞬间有了某种预感。   “出什么事了?”   花懒抿了抿唇角,看着他道:“小静,束樱来现世了。”   的场静司沉默一会,道:“我知道了。”   “……”   偏偏是如此分秒必争的时刻,两人却无端的安静下来,相对无言的站着。   的场静司看起来没有一点讶异,花懒看着他黑沉如夜的双眼,心头不由泛起一丝临到终点的苦涩,但很快被她压下。   甩掉那些莫须有的情绪,花懒道,“小静,你有把握封印束樱吗?”   的场静司看了她一眼,沉吟道:“可能不行。”   “我上次和束樱交手,是在她负伤的情况下,再加上动用了禁术,即使那样我还受了很严重的伤。”的场静司顿了顿没说下去,微微掀起右眼上的咒符摸了摸眼睛,“就算是现在的我也没有把握能封印她之后全身而退,如果只是杀掉就简单多了。”   花懒的眼皮跳了跳,的场静司很少有这样干脆承认做不到的时候,因为行事强横加上实力强大,以往每次花懒问他这种问题,他都会露出一副淡漠自信的笑容来反讽她。   这样的小静,这次却干脆告诉她不可以。   的确,从除妖上来说,封印一个妖怪要比杀死妖怪难得多,包括布置阵法和陷阱,还要有力量足够的咒符,束樱那种妖怪想让她乖乖走进封印之阵简直是天方夜谭。稍有不策,不仅封印不了她,还有可能让小静遭到重创,到时候花懒就算能为他治疗,束樱也不一定会给这个时间。   花懒无声的捏了捏拳,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么就全力击杀束樱吧。”花懒抬眼,手放在的场静司的胸膛上,神情坚定,“我来帮你。”   的场静司似是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树上,静默片刻,附上少女纤细的手背,低声吐出一个字:“好。”   ……   “哦呀。”   轻佻带笑的女声突兀的打断了和谐的气氛。   花懒猛地回头向声源处望去,几米见方外高大的梧桐树上,红衣女子慵懒的倚坐在茂密树冠间,扶疏树影掩住她的半个身体,却仍能清晰的看到她脸上戏谑玩味的笑。   “不得了不得了,我可爱的小花懒现在居然跟一个外人商量着要杀死外婆,外婆我好伤心呐。”   束樱故作凄婉的抹了抹眼角,脸上的表笑意却未变,花懒和的场静司沉默不语的看着这一幕,互相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退后一步,与束樱拉开距离。   “嘛,不要这么紧张。在干正事之前,我还有些话想说。”   花懒怀疑的看着束樱,不是她大惊小怪,实在是对方前科太多,以往说着说着就突然用鞭子抽过来的情况也是有的。   “外婆大人想吃掉小静的右眼吧?还想带我回去。”花懒冷笑道,“既然如此就不要废话,我和小静都不会如你所愿,动手吧。”   “不是哦。”束樱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红唇轻启,“小花懒说错了,我只是单纯来夺回本应属于我的东西而已,你也是,这位的右眼也是。”   束樱的目光掠过的场静司,看到那张妖艳的脸时,眸中似乎有什么动了动。   花懒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就罢了,为什么要一直针对的场家的人?”   的场静司笑意冷彻,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   束樱脸色蓦然阴沉下来,花懒硬着头皮开口:“就算当年是对方没遵守约定,但这么多年过去,基本上每一代的场家主都没能幸免,还不够吗?”   “不够!这当然远远不够!”束樱突然变得狂躁起来。   花懒的话似乎触碰到了某种禁忌,束樱瞬间从树上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伸手去抓花懒,花懒心里暗骂一声,疾步后退,的场静司见状错开身形拦在她面前,边甩出一张咒符飞向束樱,然后将手中的伞直直射出,正好命中束樱的脖颈。   然而这并没有让束樱停下,反而转向的场静司,看着他的脸狂笑起来:“哈哈……没错,就是这张脸,这双眼睛,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花懒还没来得及琢磨她话语里的意思,束樱手上的皮鞭已经凌空抽来,凌厉的劲风夹携着磅礴骇人的妖力。   花懒自知正面迎上这一击只会粉身碎骨,连忙双手翻飞在身前划出结界,一边向侧后躲去,早已拉开距离的场静司趁此射出一箭,束樱若有所觉的向后倾身,箭矢擦着她的腰际破空而出。   在束樱躲避的同时,花懒抬手放出无数藤蔓试图缠住束樱,大部分却被那根像是有自我意识般的鞭子斩断,只剩极少一些从地面伸出缠住束樱的脚踝,不过似乎也支撑不了多久。   束樱又愉悦的大笑起来:“小花懒,你还是那么天真。”   “别把这么可爱的词用在我身上啊外婆,我会心虚的。”   花懒一边调整气息一边说道,她也知道,身为木妖,用木族的法术对付束樱几乎毫无优势,因此只此一次便不再尝试,飞速闪到的场静司身后全力援助他。   “好啊!你们真是好极了!花懒,你居然帮助一个除妖师来对付我!”   束樱见到这一幕更是愤怒,鞭子几乎在周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周围一片的树木早已在这近乎狂暴的攻击下尸骨无存。   的场静司的式神几乎近不了束樱的身就被抽散,他在手心划开一道口子,用血浸在咒符上,然后射出几只带咒符的箭,虽是擦身而过也给束樱造成了一定伤害,但也因此有几道鞭子的没能躲过,黑色的和服上多出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绽开的鲜血和皮肉来。   花懒一边竭力躲开那些风刃和鞭子,一边给的场静司施加治愈术,只见伤口不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同时又有无数的新伤口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再看束樱那边也不像最初那样游刃有余,身上中了几箭,虽不是要害,但被咒符伤到实在让她不太好过。   这样下去不行!人和妖怪的体力有差距,不能和束樱打持久战。   的场静司事先也知道这点,气息未变,脸色却有些难免的苍白。   再次躲过一道迎面而来的鞭风后,花懒咬了咬牙,单手并指成刀,在的场静司惊愕的眼神中俯身冲向束樱。   “回来!”   身后传来的场静司的怒喝,花懒并未理会,躲过一路上的鞭子,然后将全部妖力集中在右手,狠狠穿向束樱的胸口,想从中间将她撕成两半。   “花懒你敢!”   束樱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要命的花懒,因为之前那一箭,行动有些迟缓,但还是错身躲了一下,并狠狠推了花懒一掌。   花懒那一手刀没击中她的胸口,反而没入了她的肩膀处,见束樱打过来也不躲,生生受了一掌的同时,她也毫不犹豫的向下切去,直接砍下束樱的一条手臂来。   一切只发生在须臾之间,花懒正面挨了那一掌,被打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树上后摔在地上,而束樱被砍断一条手臂后身形不稳,仍用另一只手抡起鞭子抽向地面上的花懒,花懒受了重伤躲避不成,只能闭上眼睛准备受下这一鞭。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等了几秒后,花懒睁开眼睛,发现的场静司不知何时站在了束樱身边,他将手按在束樱头顶,手心的咒符发出亮光,紧接着燃烧起来。   “啊啊啊啊——”束樱发出一阵惨叫,半边身体都灼烧起来,失去一条手臂的她无法顺利甩掉那张火符,只能倒在地上抽搐。   “拿掉,快拿掉!”   的场静司将她踩在脚下,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花懒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随即被铺天盖地的痛苦淹没,身上被拆筋扒骨般的疼,四肢百骸像有一千只蚂蚁在啃噬让她痛不欲生。花懒看着的场静司,咬住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束樱原本还在惨叫,刚好瞥见这边的花懒,忽然状似癫狂的嗤嗤笑起来:“呵呵呵……小花懒,你知道如果我死了你的下场是什么吧?快叫这个人类停下!”   的场静司这才有了反应,看向花懒,看清她的状态后眼中微微动了动。   “不,别听她的!”这句话时对的场静司说的,花懒忍住锥心蚀骨的疼痛,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靠在背后的树干上,看着束樱冷冷的笑,“束樱,这一次是我自己选择的结果,你别想再摆布我!走到这一步我就没想过后悔,所以不要再做无用的挣扎了。”   的场静司觉察到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直觉告诉他这样下去会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   他正要说什么,花懒却朝他费力的伸出手,的场静司犹豫一下,放开束樱,走过去扶住花懒让她靠着自己。   “你没事吗?”不知为何,的场静司总有些不好的感觉。   可花懒的面色除了游戏苍白毫无异样,还对他笑了笑:“别担心,只是有点累。”   束樱身上的火熄灭,虽然不能动了,但是还有一口气在,她看着花懒和的场静司继续嗤嗤的笑:“你真是疯了……小花懒……你居然为了一个人类做到这种地步。”   花懒仿佛没听出她的意思,虚弱的摆摆手:“还好还好,比起外婆大人您,我的这点程度还算不上什么。”   束樱看了她一会,忽然笑道:“小花懒你……和当初的我,真的一模一样呢。”   或许是即将走到终结,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故作夸张的表演,妖艳的面庞上反而露出些许疲惫来。   “相信人类,爱上人类,为了人类不顾一切,最终你得到了什么啊……”   天不知何时已经暗下来,月亮挂上天空,深蓝的夜幕像锦缎一般,光芒倾泻下来。   花懒的神智有些恍惚,听到这话还是微微皱了皱眉,不明所以的看着不知是对她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的束樱。   “很多年前,我也像这样喜欢上一个人类,为了他甘愿做任何事情……就算,就算他是个除妖师。”   花懒震惊的看着束樱,的场静司也抬起头来,而束樱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看着头顶的天空眼神恍惚。   “他明明很弱,还总是锲而不舍的追着我说要除掉我,我逗着他玩故意被伤到,他又会慌张的要命……我就喜欢那样的他。”   而他呢,那时应该也是喜欢她的吧。   不然为何答应为她放弃除妖师的身份,为何会为了她远离自己的人类同伴,为何要说会永远跟她在一起。   “他说要跟我在一起,我就信了,想让他跟妖怪拥有差不多的寿命。”   花懒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可能哦。”束樱的眼中倒映着冰冷的月色,“因为那是我的能力。”   花懒无法形容自己的惊讶,这么多年她从没听说过束樱有这种能力。   “只不过是要付出代价的,要将我的半身妖力给他,还需要他给我他的……一部分。”   束樱说到这好像想起什么,声音透出几分苍凉。   花懒张了张嘴,她觉得她好像骤然间明白了一些。   “没错,那个人就是的场家的初代家主……玄。他选择把一只右眼给我做交换,但是在我将半身妖力给他后,玄却突然反悔,不愿意将右眼给我,还趁我虚弱之时将我封印在神社的神龛里,用四十九道咒符将我封住。”   束樱的气息有些不稳,双手狠狠掐进地面,目露凶光仿佛要把谁吃掉:“我花了一百年的时间才挣脱封印,出来后却发现玄他已经死了!哈哈哈,他居然就那么死了,在欺骗我封印我,利用我的力量建立起的场家后,居然就那样死掉了!”   “我还什么都没有做!我还没能报仇,没能杀掉他,他就这么擅自死了……哈哈,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为什么那样对我啊……哈哈哈哈,我怎么能就这样放过他!”   “既然他死了,我就报复在他的子孙身上,每一代的的场家主都要被我吃掉右眼,我要他的家族世世代代不得安宁!我成功了,一千年了,哈哈哈……那个人就算死了,灵魂也会徘徊世间恨不得杀了我吧……”   束樱明明在笑,像以往一样,有些疯癫肆意的笑声,但不知为何,花懒觉得她好像在哭。   “束樱……”   花懒有些迟疑的喊了她一声,束樱似是回过神来,看着面无血色的花懒,和静静守在她身旁的的场静司,奄奄一息的笑了起来:“看来你得到的比我多……”   束樱的视线落在的场静司身上:“的场静司,事到如今,我才知道我之前的报复多么拙劣,比起身体上的缺失,对于人类来说,亲手杀掉挚爱,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吧……”   “这是什么意思?”的场静司冷声道,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扩大。   束樱却不在搭理,只痴痴的仰面望着天空,眼神飘忽,嘴角的笑容神经质的摇摇晃晃,仿佛看见了什么美好的东西般。   花懒就突然想起,在春木之里时,束樱也曾这样望着天空,对她说:“小花懒,无论何时都不要相信人类啊。”   彼时的女子一身火红衣裳,坐在二楼回廊的栏杆上,她靠着红木漆成的柱子,对着遥远的天空嗤嗤的笑:“人类啊,都是骗子,他们自作主张的靠近你,对你温柔,让你产生感情,却又不负责任的将你抛弃,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顺手的施舍,却让别人当成了一生的救赎…………这就是低贱的人类。”   那时的束樱,明明在对她说话,却又像只是在自我嘲讽而已。   这一刻,花懒只能复杂的看着束樱,她不可怜她,但是到最后,却什么也不想说了。   “可惜了,可惜了……”依旧是如同歌声般的嗓音。   说完这两句,束樱的身体便猛然炸开,在空中化作无数的樱花,漫天散落,直至消失无踪。   自始至终的场静司都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一丝对束樱的动容,然而等他回过头看清花懒的样子的时,瞳孔却猛然收缩如针。   他听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   “你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倒计时- - 之前不是有妹纸觉得一直是小花受虐,想看虐小静嘛,恩,是时候了……   ☆、大结局   有人说,人之所以能够生存,是因为不断的遗忘,和有意的无知。   正是因为自欺,被欺骗,相信谎言,无视真实,才得以若无其事的活下去。   花懒这一生说了无数的谎,用笑容掩饰真心,用谎言相安无事,她自认不够善良,所以即使因此被背叛也不曾感到后悔——直到最后这一刻,看到的场静司成年后就很少见的慌张神色时,她终于有一点点的愧疚。   花懒满身的血,殷红殷红的颜色在她碧绿的衣裳上开得异常妖艳,几乎刺疼了的场静司地眼睛。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死的时候,她也会流出这样的鲜红的血液。   “对不起,小静,我骗了你。”花懒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明确而不加掩饰的伤感,“严格来说,我并不是真正的妖怪。”   “束樱没有孩子,当年便用妖力凝成了一个傀儡,那就是我。”花懒说着笑了起来,“我原本和哥哥大人一样要附在水仙花上,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狗尾巴草,所以本体才是这样。”   如果是以往,的场静司大概会嘲笑她蠢,可是听到真相的他,这次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刻薄的话,因为他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应验了。   “花懒……你到底怎么了?”   花懒身上的血色越来越重,他记得她从来都不会像这样流血,因为她的血是透明的,可现在却殷红的浸染了大片十分可怖,的场静司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只觉得心中的恐慌在无止境的蔓延。   “我……”花懒的视线有些模糊,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告诉自己,再支撑一下,一下就好。   “如你所见,我诞生于束樱的妖力,束樱不死,即使我死再多次,被四分五裂,也可以重新活过来,这也是当年流音没能杀死我的原因。”花懒苦笑道,“而束樱一死,我也会毁灭于此。”   不如说,能撑到现在还没消散已经是奇迹了。   的场静司的手越发颤抖,眼里血红一片:“这种事怎么可能?这种事……你没跟我说过。”   是他杀了束樱,是他决定要杀掉束樱,甚至还让花懒帮他的,如果这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花懒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他。   因为他,她要死了。   的场静司被这个事实压的几乎要疯掉,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后悔,他人生的二十多年当中,哪怕是曾经被抛弃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恨不得用一切去交换一个回到过去的机会。   “如果我告诉你,你大概会想办法封印束樱……可你没有把握不是吗?而且就算……就算你封印了她,我身上的诅咒还是存在……还是会梦见自己满手是血,而你被我杀了。”月光照着她的脸异常苍白绝望,“现在终于,终于……结束了。”   诅咒也好,生命也好,一切都要结束了。   的场静司将花懒抱在怀中:“你胆子大了,敢瞒着我做这种事情?谁允许你这样做的!”   “咳咳……别骂我了,我都快死了……”花懒躺在他怀里,扯着嘴角笑着说。   “坚持一下,我马上找人救你。”的场静司深深皱起眉,抱起她就要走。   “别费劲了,方圆几百里之内没有妖怪也没有人。哥哥说,我是世上最难死的妖怪,可终究……也是会死的。”她依旧笑着,嘴角溢出鲜血来,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这样的人形已经维持不了多久了。   “不许死,不许消失!”的场静司的声音很冷很低,带着他一如既往的命令之感,却无法掩饰的流露出一丝慌张。   他察觉到了,花懒越来越模糊的身型,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   “不要这样……束樱已死……就是哥哥大人来了也救不了我……你坐下来好吗,我就想跟你说说话……”花懒费力地说着,咳出几口血来,鲜红的液体浸染了的场静司的衣服。   像无数个梦里一样,月光和树木,青草和森林,鸟雀在枝叶间鸣唱,声音美好的像是优雅的安魂颂,只是这变成现实的梦境景色,多出了大片大片艳丽的鲜红。   的场静司看着怀里对自己笑着的少女,很久很久,慢慢地蹲下了身体,抱着她一起坐在草地上,靠着树干,靠着满地的鲜血,光点乍泄下来,洒落了一身。   这样的姿势就如同小时候那段时间,只是这次,换他抱着她。   “真好啊,像回到了以前。”花懒在他怀里,努力地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可我现在没力气抱你了。”   的场静司心如刀绞,伸手为她擦掉了脸上的血迹,然后一直沉默着。   “你小时候抱着暖暖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冷了呢。”花懒笑呵呵地说着,圈着他的手臂也越来越没力气。   的场静司低下头,抱紧了她。   “这样就不冷了。”花懒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的场心里像被什么狠狠击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花懒笑得很艰难:“小静,你说过,的场家世代受到妖怪的纠缠,每一代家主都会被妖怪夺取右眼,现在那妖怪死了,以后你和你的……后代都不用担心了。”   “……”的场静司没有回答,说到“后代”时他握紧了拳头。   花懒把头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碧色的眼睛光华潋滟,深深地望着面前的男子:“静司,现在你可以毫无顾忌的露出右眼了,可以不用再用一只眼睛看东西,可以不再打碎杯子,可以准确的看清楚我和你之间的距离,也可以清楚的看见我的脸了。”   她用手轻轻覆上他右眼上的布,笑容慢慢地蔓延,手指透明地几乎只能找到一个轮廓:“取掉吧,认真的看看我啊。”   “……”   “取掉吧,再不看,就再也看不到了……”   “……”   的场静司没有动作,暗红色的左眼中倒映出她的影子,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   “把它取掉好吗,我想看你的眼睛,一直以来都希望能再次看到它们完整的样子。”花懒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我最喜欢你的眼睛了。”   “那就别死,等你好了,给你看多久都行。”的场静司听见自己的声音,抖的不像话。   “不想让我看……就算了。”花懒并没有强求,想像平常那样瞪他一眼,可是却连那点力气也没有了。   的场动了动嘴唇,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盯着她看了一会,抬手慢慢地取掉了右眼上的布。   和左眼一样,一只暗红色的眼睛一点点露了出来,暗红色深邃的光,妖异而深沉的色彩,那周围有着妖怪留下的印记,繁复的花纹在白皙的皮肤上盘绕。   花懒定定地望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忘了时间,眼神里带着迷恋和不舍。   的场静司看着那样子,不由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手指被针扎一般疼。   “和记忆里的一样漂亮,就像你小的时候。”花懒用尽全身地力气,缓慢地起身,吻上了他的右眼。   一个绵长而纯净的吻。   碧绿的光芒突然从她口中亮起来,流进的场静司的左眼,那些像刺青一般的伤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颜色。   “你……”的场怔了怔,反应过来时想要制止她把最后的力量传给自己,可却被阻止了,她紧紧抱着他不让他动,依旧如往常一般,是笑眯眯的样子。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透明的珠子闪烁着玻璃般的光华,滑过透明的皮肤,一颗颗落在的场静司的皮肤上,衣服上。   “小静,我喜欢你,就是从这双眼睛开始的,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花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嘴唇颤抖着,泪水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微弱地声音开始变得沙哑:   “我现在很难受。草木应该是没有心的,可是我感觉心里很疼。我原本想永远陪着你的,我有很长的时间陪在你身边,等你变老直到死亡,等你转生,然后找到你下一世的灵魂,只希望你下辈子不是除妖师,希望你还可以看得见我,能稍微对我好一点,稍微爱我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可是……我却再也看不到你了……我的元神会四分五裂,我的灵魂会破碎飞往各处,我不能留下也不能转生,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我……”   “对于妖怪来说啊,死亡就是消失,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连一丁点的痕迹都不会剩下,等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忘了我,再也不会想起有花懒存在过了……”她笑眯眯的弯起眼睛,泪水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一丝血迹从嘴角渗出,混着泪水浑浊地顺着下巴流下去。   风穿过树叶,穿过丛林,冰凉的彻骨,让人浑身发冷,冰冷的月光照下来显得更加绝望。   “不会,我不会忘记你。”的场静司终于开口,树林里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花懒,别死,听好,我只说一遍,我不许你离开我,哪也不准去,没有你,我不可能喜欢别人,你死了,我就杀光所有的草木妖怪。”   “你不会的,你也杀不了他们,你……等等,你说什么?”花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也止住不再流,“你不可能喜欢别人……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小静……你喜欢我吗?”   “这种事怎样都好。”的场静司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不要死,花懒,不要死。”   空气里的寂静持续了很久,偌大的林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花懒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   她看到自己都快要陷进去了,那暗红色的眼睛里是她从没见过的真实,那是没有戴上面具的笑容和眼神。   花懒突然笑了,她终于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话,却是在最后要死的时刻。   上天真待她不薄。   “原来是这样。”她扬起嘴角,那笑容里只有开心没有自嘲,她是真的高兴,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幸运的妖怪了,喜欢上一个人类除妖师,而这个除妖师,也恰好喜欢她。   并不是相爱就可以在一起,他们之间隔着完全不同的种族,隔着一场生死,隔着整整四百九十五年的光阴。   丁丁说,因果缘由,自然界的铁律不可违逆。   他说的没错,这是她花懒犯了规,这是她造下的孽,所以她要承担无法挽回的代价,承受求而不得的痛苦,而她不可以后悔。   多少人在笑无果而终的爱情,多少人在骂背弃誓言的爱人,但至少,有过值得纪念的回忆。多少年来,人和妖,都不可能产生完美的结局,连过程也没有资格。   到现在她在明白,有些人,至死还是不能在一起。   这是她的命,现在她信了。   花懒地身体已经完全透明,她的周围释放出碧绿色的光芒,比的场静司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刺目耀眼,所有地草都在风中低泣,大地蒸腾起绿色的雾气,悲哀地气息笼罩了这一方森林。   碧绿的光芒开始碎裂成一颗颗光点,的场静司的怀中不再有少女的影子,一件绿色的衣裳落了下来,空气中,只能听见少女渐渐消散的声音。   “小静,我后悔了,你以后不要对别人露出右眼,它是我的,只能给我一个人看见……我不在了,以后没人陪你玩了……最后一次,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啊,并不喜欢人类,可是我还是喜欢你,身为人类的你……”   随着最后一丝声音消散,绿色的光点也完全化在了空中,变成一颗颗草籽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   森林里,视野内,再也找不到任何有关少女的影子。   的场静司低头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中,久久没有动作,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滚落地面,没入草丛中消失不见。   × ×   两年后。   的场家。   七濑敲了敲没有关上的门,站在门口:“首领,苍月少爷已经到了。”   “我知道了,叫他在楼下书房等我。”   站在窗边的男子一袭黑色和服,长发被松散的束在脑后,逆光下,他微微侧头,侧颜的轮廓妖艳到令人窒息。然而这样看上去冷漠到难以接近的一个人,却低眉去抚摸窗台上一株不知名的小草,动作难掩轻柔。   七濑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自从两年前那个少女消失后,首领就带回了这这株草,每天精心照顾,前所未有的耐心。甚至一反常态的叫人在院子里种了许多植物,派人专门照料。   七濑走后,的场静司又看了一会那株草,浇了点水,然后将花盆移到阳光温和的地方,窗户关上一点只留一条缝,做完这些后才出门。   两年前的那天,花懒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炽溪出现告诉他,花懒并没有完全死去,因为之前夺取了流音的妖力,和束樱的妖力混杂在一起,导致她的身上产生一些变化,即使束樱死去,花懒也依然可以保留一丝意识在本体上。   炽溪用丹良的火烧了那一片森林,最终只找到了一颗种子,他说那里面应该就寄宿着花懒的记忆,他重塑了花懒的本体,妖力可以帮主花懒化形,但是即便化形之后,寿命也不会像普通妖怪那么长了,有可能会变得和人类一样弱小,甚至也会随时间老去。   至于她能否醒来重新站在的场静司眼前,需要花多长时间,无从得知。也许一两年,也许要更久的时间,全看花懒自己,和的场静司的运气。   的场静司当时什么也没有说,将种子带回来后种下,精心照料,一年前长出了这株不知名的草,到现在却再无其他变化,有时连的场静司都要觉得,炽溪是不是骗他的,那根本就是一株普通的草而已。   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唯一的希望。   而那之后炽溪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终于来了,今天叫我又有什么事?”   一推开书房门就看见一个银发的美貌青年懒洋洋的倚在沙发上,见的场静司来,不满的瞥向他。   苍月的头发剪短了一些,堪堪到肩膀的位置,气色比从前好很多,花懒在的时候已经为他把身体里的毒都清了出来,这两年好好调养了一阵,如今被的场静司安排到本家做事,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再也不见当初病怏怏的样子。   “这个你拿去看看。”的场静司从桌上抽出一个文件夹扔给他,苍月接过来扫了两眼,一把甩到旁边。   “又来?!”苍月脾气不算好,当即就变了脸色,美眸怒瞪,“这一年你天天使唤我,你自己算算我替你办了多少事了?我看这家主的位置干脆给我算了,反正你什么也不干!”   “好。”出乎意料的,的场静司很平静的看着他,“等这次的事解决,我会把家主之位给你。”   “就知道你不……等等,你说什么?!”   苍月一开始还吊儿郎当的依着沙发,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一下坐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的场静司:“你是开玩笑的?”   “你说呢?”的场静司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将桌子上的文件整理成一摞,一边翻一边道,“这一年你也锻炼的差不多了,这个位置给你正好合适。”   其实苍月是长子,当初如果不是他身体太差,自己又天赋好,原本家主之位应该是他的,不过的场静司也没想这么多罢了,他只是单纯有别的打算。   “这么多年这个位置我也有些厌倦了,你就好好做吧。”   苍月一听更加不乐意了,把文件甩回去道:“你嘴里能不能说句好话?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我当了家主你怎么办?给我干活吗?”   他简直无法想象的场静司会甘心被他呼来喝去。   的场静司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我要离开的场家一阵。”   “去哪?”苍月不解。   “带她……到处看看吧。”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苍月看了的场静司半晌,也没发现对方脸上有开玩笑的意思,更何况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终于确定他是认真的。   苍月看了看的场静司的表情,犹豫了片刻,道:“她……还没醒来吗?”   的场静司却不再理他了,仿佛专心看起文件来。   这一次,的场静司果然说到做到,一个月后苍月从京都回来,的场静司宣布隐退,苍月正式继承了家主之位。   要出发的那一天,阳光明媚,春风和煦,院子里的樱花簌簌洒落,在空中化作粉色的樱吹雪。   的场静司换上方便行动的装束,他带的行李不多,除了一些必需用品和衣物外,就是那一株看上去平凡无奇的小草。   “首领……不,少爷,走之前再去见大家一面吧。”   七濑还穿着正式的西装,看样子是刚从苍月那过来,她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眼角的皱纹让她看起来有些苍老,但精神还很好。   的场静司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她的心中万千感慨,但最终也无法说些什么,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不论是花懒,的场静司,炽溪,苍月,都有自己的道路,而这条路上,他们曾踽踽独行,曾与人为伴,但最后还是要自己走下去。   的场静司知道七濑说的是他原先那些手下,虽然他以前也不觉得有多少感情,大家都是为了家族和任务而共同合作而已,但既然都是最后了,去看看也无所谓。   的场静司把行李留在房间,走之前,还看了一眼那株草,寂静的立在泥土中,没有任何变化。   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一群属下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苍月在最前面好像在懒洋洋的说什么,当了家主之后的他还是那样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不过底下的人好像很怕他。   “哟。”   见的场静司来了,苍月办勾着嘴角冲这边招了招手,的场静司无视他的举动径直走到众人面前,苍月立马黑了脸。   的场静司原本也没打算说什么,只是随便交代了一些事,顺便气了气苍月,很快就结束了讲话,最后道:“总之,大家就好好干吧,虽然我这个哥哥看起来有点讨厌,但他一定能带领的场家走向正确的道路。”   “喂喂——再说下去我们的小苍月就要扑上去咬你了啊。”   一道含笑的女声有些突兀的从身后传来,苍月惊愕的回过头去,看见绿衣少女正站在楼梯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一如往昔。   的场静司的身形僵了僵,慢慢转过身去。   映入眼帘的,正是他最为熟悉的那个身影,他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花懒……”他想问很多,但最终只喊出她的名字。   “好久不见,小静。”花懒从楼梯上下来,来到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来。   那一瞬间,两人都有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感,仿佛回到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她对他说,我们做个交易,她为他治病,而他长大之后,要带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花懒和的场静司长达十六年的故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现在我们出发吧?”花懒笑眯眯的朝他伸出一只手。   的场静司看着少女灿烂的笑脸,缓缓勾起嘴角,握住她的手。   “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 这篇文从13年开始写,期间几次断更,经历了不少波折, 但是还有有妹纸一直支持我,我才能写完。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鞠躬。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